《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66、第 66 章 王家岭传来

　　第二天村里安静了不少。
　　前两天借宿的人已经走了，祠堂里的草席和水缸却还留着。晒坪边那两道深车辙也没填平，几个孩子拿树枝比着深浅，被王三爷看见以后赶到了一边。
　　阿柏和几个男孩子拿树枝比谁踩出的印子深，被王三爷赶开以后，嘴里还不服气：“我又没挡路。”
　　纪叶从旁边经过，笑道：“你跟三爷说去。”
　　阿柏把树枝往地上一扔：“算了。”
　　他抱着木槌回了家。
　　赵家的牛还在养伤，几家没有大活可做，便各自忙起零碎活。唐婶补篱笆，刘婶带雪贵去割柴，赵嫂守着牛。王家则把前几天晒好的红薯干重新收拾了一遍。阿兰一边分，一边照着佳桂平时的规矩说：“大的留着换钱，小的和碎的自己吃。”
　　纪叶听了笑：“你现在不用问她，就知道该怎么分了？”
　　“做过好几次了。”
　　小菊蹲在旁边，专挑最碎的红薯干往嘴里塞。阿兰抓住她两回，第三回干脆把那一小碗碎屑推到她面前：“吃完这些就没有了，别再伸手。”
　　小菊抱着碗坐到一边，安静下来。
　　中午前，村口又来了一人，是修路那边回来的陈家堂侄。他先去找王三爷，没多久，村里几户便都知道了消息。
　　第一拨修路的人后天回来，唐叔也在其中。另外三个人还要留下两天，把最后一段路清完。
　　唐婶听完，第一句话便是：“总算还知道把人放回来。”
　　先佑问：“后天什么时候？”
　　“说是午后。”
　　“那我去接？”
　　“接什么，又不是找不到家。你后天把柴房收一下，别让他回来还先帮你搬柴。”
　　先佑应了一声。
　　陈家堂侄还带回另一个消息：这两天过路的人还会有。未必住在王家岭，但北坡旧路已经通了，以后附近几个村送粮、送东西，多半都会从这边走。
　　王三爷听完，便让人把祠堂门边那块歪掉的木板重新钉好。
　　纪叶站在院外听着，想起昨天下午黑子在竹林里等她们。旧路一旦一直有人走，福生留在附近就更难了。
　　她回到王家时，佳桂正在晾红薯干。纪叶把消息告诉她：“以后这条路会一直有人走。”
　　“那他应该会往更里面去。”
　　“黑子还找得到我们吗？”
　　“它昨天就找到了。”
　　纪叶坐到竹匾旁边：“我现在有点怕它哪天直接叼着东西从晒坪过去。”
　　佳桂笑了一下：“那你下回见到它，先教它走后门。”
　　纪叶也笑：“它要真听得懂，我先教它别晚上叫。”
　　两个人刚说完，院外便传来雪贵的声音。
　　“阿桂，你家有针吗？”
　　雪贵抱着一条裤子进来，膝盖处撕开了一道大口子。佳桂接过裤子看了看：“你爹的？”
　　“嗯。我娘说等他回来还能穿，让我先补上。”
　　纪叶问：“这么大的口子，你会补？”
　　“不会，所以来找阿桂。”
　　佳桂拿出针线篓：“我也只会补，不会补得好看。”
　　“能穿就行。”
　　两个人坐到屋檐下，一人拉着一边慢慢缝。纪叶看了一会儿，说：“你爹回来以后，看见这裤子，估计第一句还是问田。”
　　雪贵笑：“那我就不给他穿。”
　　“你舍得？”
　　“舍不得。”
　　她低头继续穿针。
　　下午雪贵留在王家，把裤子补完，又帮着佳桂整理了一筐薯干。纪叶和阿兰去屋后晒菜，小菊带着小松在院里玩石子，几个人一直忙到太阳偏西。
　　天快黑时，王三爷从祠堂回来，手里多了一封信。
　　信封已经旧了，边角沾着泥，正面只写着“王家岭唐家收”。
　　王三爷站在唐家院门口喊先佑。先佑从屋里出来，接过信便问：“谁的？”
　　“过路的人带来的。前头修路那边托人捎回来的，你爹让人写的。”
　　唐婶也从屋里出来：“他还能写信？”
　　“他不会写，是找人代写的。”
　　王三爷把信递给先佑：“说是有件事要提前告诉家里。”
　　先佑捏着信封，没有拆：“我不认识这么多字。”
　　纪叶和佳桂正好从王家出来。唐婶朝她们喊：“纪叶，你来看看，能不能念。”
　　纪叶接过信。信是用一张旧账纸折成的，外面只写着收信人的名字。她展开以后，照着上面的字慢慢念：“堂客，先佑，家里都好。我这边没事，后日若不再变，应当能回。腿脚都好，吃得也够，不用再送米。”
　　唐婶听到这里，先松了口气。
　　纪叶继续往下念：“还有两件事要提前说。第一，前面这几天过来的人越来越多，听说再往后还要走车，乡里可能要从附近几个村借牛、借车。咱家没有牛车，赵家的牛才伤过，若有人来问，让三爷把伤处给他们看，不能再硬拉。”
　　赵嫂正好从外面过来，听见最后一句便停住：“他还惦记我家牛？”
　　唐婶道：“这几天几家的田都靠那一头，他能不惦记？”
　　纪叶低头看下一行：“第二，赶集若要买盐、灯油、针线，这两日就去。修路这边有人说南边的货这几天不好进，前头几个铺子已经限着卖，后面价钱还要不要涨不知道。家里若还有钱，不用等我回来。”
　　院里安静了一下。
　　唐婶问：“就这些？”
　　“后面还有。”
　　纪叶继续念：“先佑别来接我，把家里篱笆补完。你娘要是说不用补，你也补，鸡从东边那个洞钻出去两回了。柜子最下面还有半包钉子，别再去买。”
　　雪贵没忍住笑。
　　唐婶脸上的担心也散了些：“人都在外头修路了，还记得鸡从哪边钻。”
　　先佑道：“那个洞我前天已经堵了。”
　　“那你爹回来能少说一句。”
　　纪叶念到最后：“还有，北坡旧窑那边这两天不要去。前日有人说夜里看见过火，乡里嫌那边离路太近，等这一拨人走完，可能让人过去看看是不是还有烧炭的。村里孩子都别乱跑。”
　　她把信重新折好。
　　雪贵问：“旧窑那边还有人烧炭？”
　　王三爷已经从隔壁过来：“以前有人烧，这几年早荒了。山里偶尔有人歇脚，也不稀奇。”
　　唐婶把信拿过去：“他既然说别去，就都别去。先佑，你也听见了。”
　　“我本来就不去。”
　　佳桂已经把雪贵补好的裤子叠起来递给她：“你先拿回去，别让你娘等。”
　　雪贵接过裤子：“明天赶集你们去不去？”
　　唐婶马上道：“我去。盐先买两斤，灯油还有半瓶，能买就再添一点。”
　　赵嫂在门边说：“我也去看看牛绳和盐。牛这几天不能下田，绳子正好重新换一根。”
　　佳桂问：“几时出门？”
　　“天亮就走，晚了铺子里东西更少。”
　　“我们也去。”
　　唐婶看她：“你家不是前阵子刚买过盐？”
　　“还有，不过现在家里做东西用得快，针线也得添。”
　　纪叶没有在院里接话。她心里已经把要买的东西过了一遍：灯油、皂角、细布、药、铁器，能买到的，眼下多备一点总没坏处。只是这些东西不能一股脑全买，还得看手里的钱够不够。
　　王三爷把唐叔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虽然认不了全部字，还是顺着纪叶刚才念过的位置看了看。
　　“明天赶集的人一起走。要是盐铺真限卖，别一家一上去就买太多，分开问问价。”
　　唐婶道：“知道。”
　　“还有借牛、借车的事，赵家的牛这两天别往外牵。真有人来问，我去说。”
　　赵嫂应道：“腿还没好全，本来也不能再拉。”
　　王三爷这才离开。
　　纪叶和佳桂回到王家，阿兰已经把晒了一下午的红薯干收进屋。小菊蹲在门边等她们，见人回来便问：“信里写什么？”
　　纪叶道：“唐叔后天回来，明天我们要去赶集。”
　　小菊马上来了精神：“买什么？”
　　“盐。”
　　“还有呢？”
　　“针线。”
　　她脸上的期待顿时少了一半。
　　“没有糖？”
　　纪叶笑：“你怎么每次赶集都惦记糖？”
　　“盐又不能吃。”
　　阿兰在旁边接道：“盐当然能吃。”
　　“盐不能单独吃。”
　　佳桂已经进屋拿钱。王家的钱分着放，平时零用的一小包在木箱里，大一点的数目还压在旧木片下面。她把近来卖粉剩下的钱数出来，纪叶坐在旁边看着。
　　“明天能拿多少出去？”
　　“先看东西。”
　　“盐至少要多买一点，灯油也要。”
　　“灯油贵。”
　　“后面要是真不好进货，会更贵。”
　　佳桂把几张钱重新理齐：“那先把必须用的买了，剩下的钱不乱花。”
　　“针、线、盐、灯油，还有药。”
　　“家里药还有。”
　　“外伤的还有，退热和肚子疼的没多少。”
　　佳桂这才抬头：“你还想买药？”
　　“最近路上人多，谁知道后面什么情况。药放着，也不会马上坏。”
　　“那明天先去问。”
　　纪叶伸手点了点桌上的钱：“要是盐真的涨得厉害，我们还卖不卖粉？”
　　“卖。”
　　“价不改？”
　　“看别人怎么卖。”
　　“我以为你会先囤着。”
　　“家里要用钱。东西全压在手里，也不行。”
　　纪叶笑了一下：“行，当家人说了算。”
　　佳桂把钱重新包好：“本来就是我说了算。”
　　夜里，两个人进了空间。佳桂没有先去看地，而是打开仓库，把里面现有的粮菜重新过了一遍。
　　“外头现在缺的，里面都没有。”纪叶说。
　　“盐、灯油、针线，本来就得从外面买。”
　　“所以空间再厉害，也不能什么都靠它。”
　　佳桂嗯了一声，把仓库重新关上。
　　第二天天还没亮，赶集的人已经在村口碰头。唐婶、赵嫂、佳桂、纪叶、刘婶和雪贵站在一起，各自背着篮子和布袋。
　　王家这趟除了两个空篮子，还带了四斤多红薯粉和一袋生晒薯干。前些日子家里忙着春耕，粉做得少，攒下来的这一批正好拿去换钱。
　　雪贵看见佳桂背上的布袋，问：“你们还卖粉？”
　　“家里要买东西，不卖拿什么买。”
　　刘婶听见以后说：“她家那粉现在好卖。上回我去集上，还有人问王家岭那个细粉什么时候再来。”
　　纪叶笑：“那今天先看看还能不能卖一角二。”
　　几个人顺着村路往镇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