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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纪叶和阿桂 ...

  •   夜里几个孩子都睡了,佳桂照例爬上阁楼。她们后来已经试过,银镯不是谁戴着谁就能进,纪叶一个人碰着没有反应,得佳桂也把手搭上来,两个人同时碰住镯子,眼前才会变成空间里的黑土地。
      这几天睡前再进去一趟已经成了两个人的习惯。哪块地熟了就收,该卖的卖掉换种子,最开始,两个人每回都只卖够下一轮种子的钱,剩下的东西全部往仓库里留。
      这个办法没有维持多久。
      地里的东西长得太快,萝卜十个小时一茬,玉米十四个小时,红薯一天也能再收一次。王家六口人一天能吃下去的东西有限,阁楼和土窖更不可能隔三岔五多出几十上百斤粮菜。
      仓库里的东西很快又堆起来。
      那天晚上,佳桂站在红薯堆前看了很久。
      “拿不出去。”
      纪叶也知道。
      家里多出十斤二十斤还能慢慢混进饭锅和晒坪,一次多出一两百斤,谁都解释不了。
      “那还是卖掉?”
      佳桂舍不得,却没有别的办法。
      最后两个人重新定了规矩。家里吃的、准备晒的、最近要做东西的先留下,能合理拿出去的也留下,剩下暂时用不到的全部卖回去。
      卖掉的金币不再只够下一轮种子。
      重新种完以后,木牌右上角第一次还剩下一截数字。
      以后每次仓库里的东西多起来,两个人便照这个办法处理。
      粮菜没有凭空塞进王家的屋子,金币却一天一天攒了下来。
      纪叶起初还会留意金币的数目,后来发现除了买种子,也没有别的地方能花,便渐渐不再管它。
      佳桂更简单。
      “放着又不会坏。”
      第二天太阳出来,佳桂一早便把屋后的土窖掀开了。
      前几天清出去的潮气已经散了不少,几块旧木板也晒干了。纪叶跟着她下去看了一圈,这才发现土窖比自己先前想的深,里面还有往旁边掏出来的一截。
      “这里以前能放多少红薯?”
      “装满的话,三四百斤总放得下。”
      佳桂蹲下来抓了一把底下的旧草。
      “以前冬天就放这里。”
      草已经有些返潮,不能直接用。阿柏早上抱回来一捆新的,铺进去还差不少。
      下午,佳桂带纪叶去割干草。
      出了王家岭,路边的屋子渐渐少了。前几天下过雨,田埂还有些软,纪叶现在走这种路已经比刚来时稳了不少。
      到了一条水沟边,佳桂下了田埂,开始割边上的枯草。
      纪叶帮她往一起拢,抬头时才注意到旁边那块已经收过稻子的水田。再高一点还有块旱地,土已经翻过。
      “这边的草能割?”
      “能。”
      “刘家的田?”
      佳桂手里的镰刀停了一下。
      “王家的。”
      “典出去的那两块?”
      “嗯。”
      一块水田,一块旱地,中间隔着一道窄埂。
      佳桂继续往前割草。
      没多久,刘婶从另一头田埂过来,看见她们脚边的草,道:“多割点,过几天我也要清。”
      她又往靠水沟那边指了一下。
      “下面还湿,别踩进去。”
      佳桂应了一声。
      刘婶没多留,沿着田埂往前走了。
      纪叶弯腰继续捆草。
      “刘家人还挺好。”
      “本来就没欺负我们。”
      佳桂把最后一把草割下来。
      两个人一人抱了一捆回去。
      走到田埂尽头,纪叶回头看了一眼。佳桂已经走到前面,怀里的干草高过半个人。
      “姐。”
      “来了。”
      回到家,阿柏也过来搭手。
      三个人把土窖底下重新扫了一遍,再铺上干草。小菊蹲在窖口看了半天,也想往下钻,被佳桂拎到了一边。
      “你下去做什么?”
      “帮忙。”
      “上面待着。”
      小松也跟着蹲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小木勺。
      纪叶从窖里抬头:“你们两个别再往前了。”
      小菊立刻伸手把小松往后拉了一点。
      土窖一直收拾到傍晚才算弄好。
      夜里几个孩子都睡下以后,佳桂又爬上阁楼。
      两个人进了空间。
      先看过几块地,把该收的收了,又重新种好。忙完以后,佳桂进仓库,在红薯那一栏停下来。
      “土窖空着也是空着。”
      “想放多少?”纪叶问。
      佳桂想了想:“一百多斤。”
      最后定了一百二十斤。
      两个人没一次往外拿完。
      三十斤一份,分成四份。先从空间带到阁楼,再趁楼下没动静,一趟一趟往屋后搬。
      跑完最后一趟,纪叶蹲在后墙边喘了半天。
      四份红薯都暂时放在竹篱后面,上面盖着旧草席,从屋里看不见。
      佳桂回去把阿柏叫醒。
      阿柏披着衣服出来,还有些迷糊,看见后墙下那几袋红薯,立刻清醒了。
      “谁送来的?”
      “岭外的人。”佳桂道。
      “我怎么没听见?”
      “你睡得熟。”佳桂说。
      阿柏没再追问。
      佳桂压低声音:“村里已经有人问粮的事了,这些不能往外讲。”
      “阿兰也不能说?”
      “先别说。”
      阿柏点了一下头,弯腰去搬最近的那袋。
      三十斤对他来说还是重,刚提起来就往下一坠。纪叶伸手托住另一头。
      “我跟你抬。”
      两个人把那一袋送到土窖边。
      佳桂已经先下去了。
      红薯没有直接往里倒,一袋袋解开,再慢慢码进去。四份全搬完,三个人来回跑了好几趟。
      最后一层放稳,佳桂把干草盖回去。
      一百二十斤红薯占了窖里一块地方,旁边还空着不少。
      阿柏蹲在窖口往里看。
      “还有?”
      “什么还有?”佳桂从土窖里问。
      “表姐带来的粮。”
      佳桂爬了出来。
      “你别管。家里有得吃就行了。”
      阿柏没再问。
      他帮着把木板重新压回窖口,又抓了些碎草和土盖到边上。
      三个人收拾完回屋时,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兰和小菊还睡着,小松横在床边,半条腿搭在外面。
      阿柏把衣服脱下来,重新躺回去。
      纪叶跟着佳桂往阁楼走。
      到梯子下面,佳桂回头看了看已经睡下的阿柏,便上楼了。
      第二天纪叶下楼时,阿柏已经从屋后回来了。
      裤脚沾着一点湿泥,手里还抓着几根枯草。
      纪叶问:“你去土窖了?”
      “昨晚踩乱了。”
      阿柏把手里的枯草扔进柴堆,转身去了灶屋添柴。
      佳桂继续淘米。
      早饭还是红薯和粥。
      小菊啃到一半,忽然问阿柏:“大哥,你昨晚是不是起来了?”
      阿柏头都没抬。
      “解手。”
      小菊哦了一声,继续吃。
      纪叶端着碗,差点笑出来。
      上午太阳出来以后,佳桂把昨天剩下的青菜摊开挑了一遍。纪叶在旁边跟阿兰认数,小菊拿着自己的小木片乱写,小松坐在门槛里侧玩那把木勺。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阿桂。”
      罗婶提着布袋进来。
      佳桂放下手里的菜。
      “你家薯起了?”
      “昨天下午起了一点。”
      罗婶把布袋放到桌上。
      “先把你的还了。”
      佳桂拿秤出来。
      红薯一个个放上去,秤砣停稳。
      正好两斤。
      她把红薯倒进自家篮子里,布袋递还给罗婶。
      罗婶却又从胳膊上挎着的小篮里抓出一把嫩菜,放到桌边。
      佳桂马上道:“两斤已经还清了。”
      “这个又不是还你的。”
      罗婶把菜往里面推了一点。
      “地里刚掐的,给小松煮粥。”
      佳桂没再往回推。
      “那我收了。”
      罗婶笑了一下,转身要走,又看见桌边那几块木片。
      “还真学起字来了?”
      阿兰把自己的往怀里收了收。
      纪叶道:“先认几个数。”
      “认得好。”
      罗婶没多留,出了院门。
      佳桂把那把菜拿进灶屋。
      纪叶则把先前记账的木片找了出来。
      上面还写着:
      罗家红薯二斤
      阿兰凑过来。
      纪叶拿起木炭,在那行字上划了一道。
      阿兰愣了一下。
      “为什么划掉?”
      “还了。”
      纪叶把木片推给她。
      “借的时候记上,还回来就划掉。以后看一眼,就知道这笔账清了。”
      阿兰盯着那条线看了一会儿。
      “那罗家现在不欠了。”
      “对。”
      小菊也凑过来:“划掉就没有了?”
      “账没有了,红薯回来了。”
      小菊低头看看桌边那篮红薯,又看看木片,像是弄懂了一点。
      阿兰伸手要木炭。
      纪叶递给她。
      她照着刚才那道线,又在旁边一块练习木片上划了一遍。
      “这样?”
      “这样。”
      阿柏正从外面进来,看了一眼。
      “那以后别人欠我们东西,都写上?”
      纪叶点头:“咱们欠别人的也写。”
      阿柏脚步停了一下。
      “欠别人的也算?”
      “当然算。”
      他没再问,抱着柴进了灶屋。
      佳桂正好从里面出来。
      纪叶把木片递给她看。
      “罗家的,清了。”
      佳桂扫了一眼那道横线。
      “嗯。”
      她把木片放回桌角,又去拿篮子里的红薯。
      刚还回来的两斤和家里原先那些混到一起,很快就看不出哪几个是罗家的了。
      阿兰又把木片拿起来看了一遍,那道线还在。
      下午阿柏跟着小唐哥上了趟山。
      回来时天还没黑,竹篓里多了半篓干柴,裤腿也全是泥。
      小菊先跑过去看他带了什么。
      “大哥,有没有果子?”
      “没有。”
      “菌子呢?”
      “没有。”
      “那你上山做什么?”
      阿柏把竹篓往地上一放:“捡柴。”
      小菊觉得这趟山上得很没意思,转身走了。
      纪叶正在门口择菜,低头时看见阿柏左脚踩得有点怪。
      “你鞋怎么了?”
      阿柏脚往后收了一下。
      “没怎么。”
      纪叶已经看见了。
      鞋底从前面裂开一道口子,走路的时候一张一合,里面的脚趾都快露出来了。边上的线也松了不少,刚才一路踩泥,鞋里面已经湿透。
      佳桂听见动静,从灶屋出来。
      “又开了?”
      阿柏嗯了一声。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石头刮了一下。”
      佳桂蹲下来,把那只鞋脱下来翻过来看。
      鞋底已经很薄,最前面那层布磨得发白。她用手指按了按裂开的地方,又去屋里找针线。
      纪叶跟进去:“这个还能补?”
      “先缝上。”
      “能穿多久?”
      佳桂没答。
      她翻出一个旧布包,里面全是剪剩下的碎布。大的不过巴掌宽,小的只剩细细一条。
      找了半天,她挑出两块厚一点的。
      阿柏坐在门槛上,光着一只脚。
      纪叶把鞋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不是前面刚缝好,旁边又要开了吗?”
      “那就一起补。”
      佳桂说得很平常。
      她把旧布叠在鞋底外面,比了比大小,拿剪子剪下来。
      纪叶又注意到阿兰脚上的鞋。那双也没好到哪里去,鞋头补过两层,后跟已经磨得发毛。
      小菊那双明显是大孩子穿剩下来的,脚背上还多缝了一道,免得走路掉。
      小松倒没穿鞋,正光着脚坐在门槛里面玩。
      纪叶问:“你们鞋都是自己做?”
      “阿妈以前会做。”
      佳桂穿针的时候低着头。
      “后来唐婶帮过几双。我也会一点。”
      “你还会这个?”
      “鞋总得穿。”
      佳桂把针递给她。
      “你帮我把这里按住。”
      纪叶接过鞋。
      鞋底硬,针也粗。佳桂每扎一下都要用顶针往里推,再从另一边把针拔出来。
      纪叶看了一会儿:“这得缝多久?”
      “今天先把口子缝上,晚上再补一层。”
      阿柏在旁边道:“不用补那么多,能走就行。”
      佳桂没抬头:“等再开一次,你光脚上山?”
      阿柏不说了。
      小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回来,蹲在旁边看。
      纪叶帮着按鞋底,忽然想起镇上布铺里挂着的那些布。
      她当时只觉得四块多做一身衣服贵得离谱。
      现在再看看屋里几个孩子,才发现就算有四块,也不可能只做一身。
      鞋要布。
      衣裳也要布。
      天再冷一点,还得有厚的。
      她低头把手里的鞋往佳桂那边递了一点。
      “家里还有旧衣服能拆吗?”
      “有几件。”
      “不能穿的?”
      “有。”
      佳桂停了一下。
      “不过都留着补东西。”
      鞋底缝完以后,佳桂把针咬在嘴里,翻过来检查了一遍。
      “晚上再补。”
      阿柏把鞋套回去,站起来踩了两下。
      裂口合上了。
      “行了。”
      佳桂把他按回去。
      “还没行。”
      阿柏只好又坐下。
      纪叶看着他那只重新脱下来的鞋,伸手摸了摸旁边剩下的碎布。
      晚上吃过饭,佳桂把阿柏那只鞋重新拿出来。
      阿兰坐在旁边认白天没写完的几个数,小菊趴着看了一会儿,又去找自己的鞋,翻过来检查鞋底。
      纪叶跟佳桂学着把旧布一层层压上去。
      第一针就扎歪了。
      佳桂把鞋接过去。
      “不是往这里。”
      “那往哪?”
      “顺着原来的针眼。”
      纪叶低头找了半天。
      “我看不见。”
      佳桂把油灯往她那边挪了一点。
      “现在呢?”
      “看见了。”
      她重新下针。
      这次总算穿过去。
      阿柏坐在对面,忽然问:“你在长沙也不会做鞋?”
      “不会。”
      “那你在长沙做什么?”
      纪叶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卖东西。”
      阿柏愣了一下。
      “卖什么?”
      “书也卖,纸笔也卖。”纪叶想了想,“反正什么都卖过。”
      这话倒也不算全是假的。
      小菊马上问:“你会卖红薯吗?”
      “会。”
      “玉米呢?”
      “也会。”
      阿柏接着问:“那你怎么不卖了?”
      纪叶低头把针重新穿进布里。
      “前些天长沙起了大火。”
      屋里安静了一下。
      “我待的书铺也烧了,东西都没剩多少。正好以前家里老人说过王家岭这边还有亲戚,我就过来了。”
      阿柏问:“烧了很多地方?”
      “很多。”
      纪叶把线从鞋底另一头拉出来。
      她没有再往下说。
      阿兰坐在旁边,小声道:“所以你才来找大姐?”
      “嗯。”
      佳桂没再问,只把鞋往纪叶那边推了一点。
      “线拉紧。”
      纪叶低下头。
      “这样?”
      “再紧一点。”
      小菊还趴在桌边:“表姐,那你还会卖什么?”
      纪叶笑了:“你先把六认会,我再告诉你。”
      小菊马上去找自己的木片。
      阿兰也低头继续写。
      阿柏没再追问。
      油灯照着桌上的木片、针线和那只翻过来的旧布鞋。
      门外风吹过晒坪,屋檐下挂着的柴轻轻碰了一下。
      纪叶又穿过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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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