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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纪叶和阿桂 ...
纪叶正蹲在角落看昨晚带出来的两颗白菜。
“还好好的。”
“本来就能放。”
佳桂摸了一下最外面的菜叶,又把盖在上面的旧布重新拉好。
两个人进了空间。
这已经不是她们今天第一次进来了。
上午收过萝卜,后来玉米到了时辰,两个人又进来一趟。午后白菜成熟时,佳桂同样没让那块地空着。每回都是收完、卖出够买种子的那一部分,再重新种下,剩下的全进仓库。
到了晚上,最慢的红薯终于也到了头。
佳桂先把那一百斤收进仓库,又挨个看了另外三块地。早上重新种下的萝卜已经又快熟了,玉米还差些,白菜是下午才补种的,还早。
纪叶看着她挨块检查:“你现在比我还像玩过这个。”
“看时辰又不难。”
“昨天是谁连金币是什么都不知道?”
佳桂没理她,已经打开仓库。
白天几轮收下来,里面的东西比昨天又多了一截。萝卜和白菜留下得少,大半都拿去换了种子钱,红薯和玉米留得最多,佳桂来回看了几遍,还是先点开萝卜。
“卖这个。”
“红薯一斤都舍不得?”
“红薯顶饿。”
“玉米也顶饿。”
“所以也少卖。”
纪叶蹲在她旁边,看着数字一点点往上涨,够买红薯种子以后,佳桂立刻停手。
一百八十八。
不多一个。
“行了。”
她买下红薯种子,把刚空出来的那块地重新种上。
木牌上的金币顿时又剩得没多少。
纪叶看着那个数字:“你怎么每次手里一有钱就花。”
佳桂回头看了一眼刚冒出小苗的地。
“地空着才难受。”
两个人又把当天的仓库重新算了一遍。以后哪些主要留着吃,哪些更适合卖回空间换种子,并没有一次定死,只先照眼前的日子来:红薯和玉米尽量留,萝卜白菜够家里吃以后,多出来的先拿去换金币。
外面的家要过,里面的地也不能空。
两头都得算。
纪叶打开仓库。
这一轮剩下最多的是红薯和玉米。加上昨天已经拿出去的那些,王家眼下根本吃不完。
佳桂伸手点了十斤红薯出来。
纪叶看她:“又拿?”
“下面剩的不多了。”
“够吃几天。”
佳桂想了想,把数字减成五斤。
五斤红薯落在仓库出口旁边,她弯腰抱起来。
纪叶跟着她出了空间。
空间里的东西也不是只有红薯往外拿。两个人每回都不敢带得太多,玉米、白萝卜和白菜也会挑一点混在家里的饭菜里,关起门自己吃,外人看不见。
玉米几个孩子已经吃熟了,阿柏和阿兰能一人啃一根,小菊最喜欢挑嫩的,小松不会啃,阿兰就把煮软的玉米粒刮下来拌进粥里。白萝卜切片煮得透,小菊嫌它没有红薯甜,大白菜倒没人挑,掰几片下锅,连菜汤最后都能喝干净。
第二天,佳桂带纪叶去了屋后。
空猪圈旁边还有个不大的土窖,入口用几块旧木板盖着。佳桂把上面的杂草扒开,里面还垫着以前留下的干草。
“以前放红薯的。”
纪叶探头往里瞧:“还能用?”
“晒两天。”
两个人把里面潮掉的草清出来,又把木板搬到太阳底下。地方不大,真放起来也能塞不少,可纪叶站在旁边算了算空间仓库里的东西,还是觉得不够。
佳桂先开口:“吃不完的卖掉。”
“怎么拿出去?”
“盖柴。”
她说得很简单。
唐家有辆小独轮车,平时往田里送东西用。佳桂过去借的时候只说下一场集想拉柴去镇上,唐婶把车给了她。
当天夜里,等几个孩子都睡了,两个人从空间拿了三十斤红薯出来。
分几趟从阁楼搬下去,最后装进一只旧麻袋,压在独轮车最下面。上头横着放了两捆干柴,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佳桂就把借来的独轮车推到了门口。
阿柏帮着把麻绳重新勒紧,绕着车看了一圈,确定从外面看不出底下还有东西,才把手松开。
纪叶伸手握住车把。
“我来。”
“你会推?”佳桂问。
“不会可以学。”
她把车往前一抬,独轮车立刻往左歪了一下。
佳桂赶紧扶住。
“手别抬这么高。”
纪叶重新调整了一下。
这回车总算稳住。
小菊坐在门槛上,头发还没梳。
“大姐,回来带好吃的。”
“看有没有钱。”
纪叶推着车往外走。
刚开始还有点东倒西歪,过了晒坪以后慢慢找到了劲。车上的东西不算轻,路又不平,没走多远,她手心就开始发热。
佳桂一直走在旁边。
碰到下坡,她伸手把车接过去。
“这个你别推。”
“为什么?”
“你刹不住。”
纪叶看了一眼前面的坡,把手松开。
“行。”
到了平路,她又把车接回来。
两个人就这样换着推。
去镇上的路比王家岭热闹。
天刚亮,路上已经有人挑着鸡蛋、背着竹筐,还有人把两只鸡倒绑在竹竿上,鸡脑袋一路晃。一个老头牵着头小猪从旁边过去,小猪不肯走,四条腿死死撑着地,被拖得一路叫。
纪叶多看了几眼。
她以前做助农直播,也跑过不少乡下集市,可眼前这些东西都没有摊位牌,也没有塑料筐。鸡是真的从家里捉来的,柴是人从山上背下来的,连装菜的篮子都各长各的样。
到了镇口,佳桂才重新接过车。
“这里人多,我来。”
纪叶这次没争。
路一下挤起来。
两边铺子挨着铺子,卖粮的、卖布的、磨刀的、补锅的,中间还有临时铺开的竹席。有人蹲在地上卖几把菜,有人担子里只剩十来个鸡蛋,也照样扯着嗓子招呼。
两捆柴先卸下来。
买柴的人翻了翻,出了三分。佳桂没多磨,把三张纸钞收好,又跟纪叶一起把下面那袋红薯拖出来。
旁边收粮菜的摊主扒开麻袋看了看。
红薯个头匀,表皮也没烂。
“一分钱一斤。”
三十斤,三角。
钱数过来以后,佳桂当着纪叶的面重新数了一遍。
三角三分。
她又从衣襟里面摸出家里原来的那一角七分。
“五角。”
纪叶盯着她手里的几张纸钞:“忽然觉得我们挺有钱。”
佳桂把钱收好:“买完就不觉得了。”
她推着空了一半的车往里走。
纪叶很快就知道她说得对。
路过一家布铺时,她停了下来。
铺子门口挂着几匹土布,颜色都暗,摸上去粗得很。纪叶捏了一下,又低头看自己身上佳桂阿妈留下来的旧衣服。
“掌柜的,这个怎么卖?”
“两角五一尺。”
纪叶的手没动。
“做一身呢?”
掌柜上下打量她:“你个高,怎么也要一丈七八。”
纪叶在心里乘了一遍。
四块多。
她松开布。
佳桂已经走出去两步,又回头看她。
“不要了?”
“我觉得现在这身挺好。”
佳桂看了一眼她那双明显小了的布鞋,没说什么。
再往前就是卖鸡的。
几只母鸡脚上系着绳,缩在竹筐边上。纪叶过去问了一句,最肥的一只四角,旁边那只三角八。
她现在一共才五角。
“鸡蛋呢?”
“两个五分。”
纪叶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筐里的鸡蛋。
家里六个人,要是一人一个,一顿就得一角五。
佳桂已经站到前面去了。
“走了。”
纪叶站起来:“我就是问问。”
“嗯。”
“以后可以买。”
佳桂还是嗯了一声。
杂货铺比外面暗,一进门就是混在一起的味道。粗盐、白糖、煤油、桐油、火柴、针线都挤在木架上,柜台后面还摞着一沓不知道从哪里收来的旧纸。
纪叶先看见了白糖。
“两角五一斤。”
她只看了一眼就走了。
佳桂已经到了盐坛前。
“一角二一斤。”掌柜问,“要多少?”
“四两。”
纪叶在旁边道:“半斤吧。”
佳桂看她。
“能放。”
佳桂没反对。
半斤盐,六分。
掌柜拿小秤称好,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张旧报纸,把盐倒在中间,四边折起来,再拿细麻绳扎紧。
纪叶接过来,正好看见露在外面的报眉。
中华民国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她的手停住了。
民国二十七年。
1938。
外面的吆喝声还在,一辆木车从铺子门口轧过去,柜台后的掌柜正在问佳桂桐油要多少。
纪叶却忽然听不清了。
八十七年前。
她知道1938意味着什么。
报纸露在外面的地方还有几行已经蹭花的墨字,依稀能认出“长沙”“火灾善后”“难民”“武汉”。
这些原本只会出现在历史书里的词,现在就在她手里。
纪叶手指一点点收紧。
“姐。”
佳桂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纪叶抬起头。
“怎么了?”
她缓了几秒,才问掌柜:“这报纸是最近的?”
“前几天的,旧了留下来包东西。”
纪叶低头又确认了一遍日期。
“哦。”
佳桂没追问。
桐油五分,针线两分。
付了钱,两个人出了铺子。
街上的声音慢慢重新清楚起来。卖菜的在喊价,前头补锅的铁锤一下接一下地响,路边有人牵着鸡从她身边挤过去。
纪叶抱着那包盐,走得比刚才慢了些。
佳桂推着车,在前面等了她一下。
纪叶跟上去。
“阿桂。”
“嗯?”
“别走散了。”
“晓得。”
门口摆着几个装米的大木桶。
早米、碎米、糯米,颜色都不太一样。
佳桂抓了一把碎米,在手掌里搓开,又低头闻了一下。
纪叶站在旁边看。
“能闻出来?”
“嗯。”
“我怎么什么也闻不出来。”
“你不会。”
纪叶已经习惯了。
“这个我承认。”
碎米六分一斤。
佳桂要了两斤。
一角二。
掌柜往袋子里装米的时候,纪叶问:“主要给小松熬粥?”
“他小。”
“那小菊呢?”
“她什么都吃。”
纪叶想了一下,觉得确实。
刚从米铺出来,又看见刚才那篮鸡蛋。
纪叶这回没只问价。
她从钱里数出五分。
“两个。”
佳桂看她。
“小菊一个,小松一个。”
“阿柏阿兰呢?”
纪叶的手停了一下。
两个鸡蛋。
家里四个孩子。
她重新看向摊主:“四个多少钱?”
“一角。”
纪叶还没开口,佳桂已经道:“买两个。”
“可是……”
“下回再买。”
她从纪叶手里拿过那五分,递给摊主。
两个鸡蛋被垫进稻草里。
纪叶没有再说。
走到肉摊前,她又停住。
案板上挂着一大块肥肉,下面是瘦些的。旁边的陶盆里装着猪肝、猪肺和猪血,案板角上还堆着几根剔过肉的骨头。
“瘦肉呢?”
“两角一斤。”
“肥肉?”
“两角五。”
纪叶愣了一下:“肥的还贵?”
佳桂道:“能熬油。”
纪叶看看白花花的肥膘,再想想手里剩的钱。
一斤肉就能把两角全花掉。
纪叶蹲下来,目光落到骨头上。
“这个呢?”
屠户提起一根还带着一点筋肉的:“五分。”
“还有便宜点的吗?”
屠户弯腰从下面翻出来一根。
更光。
“三分。”
纪叶接过来看了看。
“要这个,帮我剁开。”
佳桂低头:“没什么肉。”
“熬汤。”
屠户已经把骨头放上案板,一刀剁下去。
纪叶又看见旁边的猪血。
“一分钱一块。”
她买了两块。
骨头三分,猪血两分。
付完钱,还剩一角五分。
佳桂重新数了一遍,收好。
两个人推着车往镇外走。
经过叮叮糖担子时,小锤正好落下去。
“叮”的一声。
她们继续往前。
出了镇子,纪叶把车把接了过去。
“回去我推。”
佳桂没跟她抢,只把装鸡蛋的篮子提到自己手里。
空了一半的车比来时好推得多。
纪叶走了一段,手臂还是开始发酸。路上遇到坑,她有一次没避开,车轮猛地一歪,佳桂赶紧在旁边搭了把手。
“往高的地方压。”
“这样?”
“嗯。”
纪叶重新把车扶稳。
过了一阵,佳桂问:“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报纸上的年份。”
“哪一年?”
“一九三八年。”纪叶顿了一下,“民国二十七年。”
独轮车轧过一块碎石,轻轻颠了一下。
纪叶立刻回头:“鸡蛋没事吧?”
佳桂低头看了一眼篮子。
“没碎。”
纪叶这才继续往前推。
回到王家岭时,太阳已经往山后偏了。
纪叶一路推着空了大半的独轮车,手掌磨得发红。进晒坪前最后一段路不平,车轮在石头上磕了一下,她赶紧把车把往上抬。
阿柏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接车。
小菊跟在后面,先看车,再看纪叶手里的篮子。
“买了什么?”
“你自己看。”
纪叶把篮子放到桌上。
最上面是针线和盐,下面压着米袋,两个鸡蛋窝在稻草里。佳桂把荷叶包着的猪血拿出来时,小菊已经贴到了桌边。
“这个是什么?”
“猪血。”
小菊没见过这样买回来的猪血,伸手想碰,被佳桂挡开。
“小松呢?”
“刚睡醒。”
阿兰抱着小松从里屋出来。小松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看见桌上的东西,也跟着往前探身子。
纪叶把两个鸡蛋往里面挪了挪。
“别把这个碰碎。”
阿柏已经把车推去了唐家还。
佳桂把钱从衣襟里摸出来,先没收进柜子,放到桌上。
一角五分。
“还剩这么多?”阿兰有些意外,“出去的时候有五角。”
纪叶把上午写字用的木片拿过来,算给她听:“那今天花了三角五,还剩一角五。”
她用木炭在下面写:
余 一角五分。
阿兰盯着那个“余”看。
“这个是什么意思?”
“剩下的。”
阿兰跟着念了一遍。
纪叶又把木炭递给她:“你先写个一,再写个五。”
阿兰照着旁边的数字慢慢描。
佳桂已经去灶屋生火。
骨头洗干净以后先下锅,水开了一阵,汤面浮起一层沫。纪叶拿勺子一点点撇掉,又把唐婶前一天送来的青菜洗了一把。
佳桂把两个鸡蛋拿出来。
纪叶问:“都吃?”
“买了不就是吃的。”
她把蛋磕进碗里,筷子搅散,加了两勺骨头汤,放进锅里一起蒸。
小菊闻着味道进来两次。
第一次问:“熟了吗?”
第二次锅盖刚动,她又站到了灶门边。
佳桂没抬头:“出去。”
小菊只好退到门槛外面。
骨头炖得差不多以后,两块猪血切开下锅,又添了青菜。汤里没什么油花,闻起来却比这几天吃的东西都香。
蛋羹最后出锅。
两只鸡蛋蒸出来只有一小碗。
佳桂先给小松舀了一勺,又给小菊一勺。
小菊盯着碗里剩下的。
“还有。”
“看见了。”
阿兰也分到一勺。
阿柏刚从唐家回来,洗完手坐下,碗推到他面前时,他看了看。
“我不用。”
佳桂已经把最后一勺放进他碗里。
“吃你的。”
没人再提。
纪叶给几个孩子盛汤。
小菊先夹猪血,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又舍不得吐。阿兰把自己的碗往旁边让了让,免得她一口喷进去。
小松不会夹,纪叶用筷子掐碎了一点放进他的粥里。
阿柏喝完半碗汤,又自己去锅里添了一勺。
佳桂没拦着。
骨头上剩的一点筋肉最后被她拆下来,分进四个孩子碗里。
纪叶只喝汤。
佳桂把一小块推到她面前。
“还有。”
“你吃。”
“锅里还有骨头。”
纪叶便收下了。
饭后,阿兰洗碗,阿柏去收门口的柴。
小菊吃饱了,带着小松蹲在桌边认白天写过的几个字。她记不住“斤”,却已经认得“王”和“二”。
纪叶打开盐包。
旧报纸散开一点,那行日期又露了出来。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佳桂正在往盐罐里倒盐。
“纸别扔。”
“要用?”
“留着吧。”
纪叶把报纸从桌上拿起来,抖掉上面沾着的一点盐,重新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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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