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57、第 57 章 乡邻轮流借

　　几个人到唐家田边时，赵嫂已经把牛牵来了。
　　那是一头用了很多年的老黄牛，脖子下面的毛被拉犁的木架磨得颜色发浅。春天刚开始吃青草，身上还不算肥，走到田边便低头去啃埂上的嫩草。
　　先佑把绳握在手里。
　　“先别吃了，我等会儿给你割草。”
　　黄牛根本不理他。
　　赵嫂在后面拍了一下牛背：“你跟它说有什么用？拉进去。”
　　田里还有水，第一脚踩下去，泥便没过草鞋边。
　　纪叶站在田埂上看了一会儿，先把裤腿往上卷了两道。
　　佳桂看她：“你别卷太高，等会儿泥还是会进去。”
　　“那我不卷也会湿。”
　　“湿了至少不往裤腿里面灌泥。”
　　纪叶又把刚卷好的裤腿放下来一截。
　　赵嫂先扶犁，先佑在前面牵牛。犁头一进泥里，原本平着的一层土便翻起来，带出下面更深的黑泥。
　　唐婶跟在后面，把翻出来的草根往边上挑。
　　佳桂和雪贵一人一把锄头，从水田两边往中间清。
　　阿柏跟着看田埂，哪一处昨天被雨水泡软，哪里便补一点泥，再用锄背压实。
　　纪叶负责捡草根。捡到第三筐的时候，她已经分不清哪一团是草、哪一团只是泥。
　　雪贵在旁边看见，伸手从她筐里拎出一坨。
　　“这个不用捡。”
　　纪叶看了一眼。
　　“这不是根？”
　　“这是去年剩的稻茬，翻进去没事。”
　　“那这个呢？”
　　“这个才是。”
　　雪贵把另一团长得差不多的递给她。
　　纪叶看了半天。
　　“有什么区别？”
　　“你多看几天就有区别了。”
　　佳桂在另一边听见，笑了一声。
　　纪叶转头。
　　“你笑什么？”
　　佳桂认真回答她：“我刚做的时候也分不清。”
　　纪叶愣了一下。
　　“真的？”
　　“我第一次跟阿妈下田的时候就分不清。”说完她就继续往前清土。
　　纪叶拎着那两团东西重新看了一遍，还是觉得差不多。
　　上午太阳不算晒，田里的活却比想象中累。
　　老黄牛走几趟便要歇一会儿。赵嫂和唐婶轮流扶犁，先佑牵牛也不是只在前面走，碰到犁头吃泥太深的时候，他还得回头帮着抬。
　　阿柏最开始只补埂，后来赵嫂要歇手，先佑便让他过去牵了一趟牛。
　　“绳别缠死在手上。它真往旁边挣，你手来不及松。”
　　阿柏点头，照着先佑刚才的样子把绳拿稳。
　　老黄牛往前走，阿柏便跟着。
　　第一趟走得有点歪。
　　第二趟就稳了不少。
　　佳桂站在田边看了两眼。
　　等唐家这一块翻完，太阳已经快到头顶。
　　几户人早上都带了吃的，中午便在田埂上休息吃饭。红薯、杂粮饼、咸菜，全部放到田边一块旧草席上，谁坐得近便拿谁家的。
　　小菊和阿兰中午也牵着小松过来了。
　　小菊一坐下先问：“上午做完了吗？”
　　阿柏道：“唐家的做完了。”
　　“下午呢？”
　　“去刘家。”
　　“我们家呢？”
　　“还没轮到。”
　　小菊听了一会儿。
　　“那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佳桂把半个红薯递给她。
　　“快的话今天，慢的话明天。”
　　小菊接过去，想了想又问：“那我们排第三？”
　　几个人都笑了。
　　佳桂点头。
　　“今天是第三。”
　　小菊觉得第三也不错，低头吃红薯了。
　　午后老黄牛直接牵去了刘家。
　　刘家的育秧田比唐家的小，活却细。
　　整块田要理平，水不能深一块浅一块。牛先走一遍，剩下的全得靠人用锄头和木耙慢慢收。
　　纪叶第一次知道一块这么点大的田，也能让七八个人在里面忙大半个下午。
　　雪贵从泥里抬起脚，草鞋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陷掉一只。
　　她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佳桂问：“鞋呢？”
　　“下面。”
　　“哪下面？”
　　雪贵指着刚才站过的地方。
　　“这里。”
　　几个人围着那一小块泥找。
　　先佑拿木耙往下探了两回，什么都没有。
　　雪贵不信，光着一只脚继续踩，踩到第三下，脚趾忽然碰到东西。
　　“在这。”
　　她弯腰一掏，真从泥里捞出一只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草鞋。
　　佳桂笑得直不起腰。
　　“你刚才找了半天，它就在你脚下面？”
　　“我怎么知道它陷这么深。”
　　“你还站在上面踩了好几脚。”
　　“你别笑，你等会儿也会掉。”
　　雪贵把草鞋在水里涮了两下，重新穿上以后，她自己也笑了。
　　干到太阳偏西，刘家的田终于清理完。
　　赵嫂牵着牛准备回家。
　　唐婶却先往王家旱地方向看了一眼。
　　“还有一个多时辰。”
　　佳桂道：“真不用赶。”
　　“你的苗既然已经能剪，先栽一小垄。剩下的明天再做。”
　　刘婶也没走。
　　“今天人都在，过去看看。真不够时候就只理一垄。”
　　一群人又从水田转去了王家的旱地。
　　前些日子整好的地已经起过垄，肥也提前埋下去一层。佳桂没有把所有苗都剪了，只挑最长最壮的一批。
　　纪叶蹲在旁边数：“十七根。”
　　“今天先种十七根。”
　　“够一垄吗？”
　　“差一点也没事。”
　　佳桂剪苗时特意留了几处茎节。每剪一根，阿兰便放进一只垫了湿布的篮子里。
　　这是王家苗床里的种薯长出来的第一批苗。
　　纪叶还惦记着空间里的薯藤，看见佳桂一根根剪下现实苗，暂且放下了那头。先把这十七根种下去，看看它们能不能活。
　　几个人分开下手。
　　唐婶在前面开浅沟，佳桂和雪贵放苗，刘婶在后面覆土。纪叶跟着压根边，阿柏挑水。
　　先佑原本已经准备回唐家，走出去一段又回来帮阿柏接了一担。
　　佳桂看见他。
　　“你上午牵了一上午牛，回去歇着。”
　　“你们这里也快完了。”
　　“快完了你还来。”
　　“所以才来。”
　　他说完提着水走了。
　　佳桂没再说。
　　十七根苗全部栽下去时，太阳只剩最后一点。
　　水不能浇得太猛，阿柏一瓢一瓢往根边送，纪叶跟在后面看有没有被冲歪的。小菊蹲在田埂上，看一根数一根。
　　“十五。”
　　阿兰纠正：“十六。”
　　“刚才那个也是。”
　　“那个已经数过了。”
　　小菊重新从第一根开始数。
　　唐婶她们已经收工具准备回家。
　　佳桂站在第一垄旁边看了一会儿。
　　十七根苗刚栽进去，全都软软地伏在土边，看不出一点以后能长满整块地的样子。
　　刘婶临走前道：“明天太阳要是大，晌午前来看一趟。蔫得厉害就遮一点。”
　　“晓得。”
　　“后面剪苗别一回全剪光，边长边栽。”
　　“嗯。”
　　赵嫂今天出了牛，唐家和刘家出了人。唐婶说明天一早先去赵家，赵家还有一块旱地没翻。王家的剩下几垄，等那边做完再回来。
　　这三天就这么轮着走。
　　回家以后，佳桂连饭都没先吃，第一件事是去看三只鸡。
　　小菊跟着她。
　　“都在。”
　　“我看见了。”
　　“今天小黑没跑出去。”
　　“嗯。”
　　“它吃得最多。”
　　佳桂打开鸡筐看了一眼水，又重新盖好。
　　“明天你少给它撒一把，另外两只分开喂。”
　　小菊点头。
　　这件事她记得比什么都快。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以后，纪叶才跟佳桂上阁楼。
　　两个人进空间。
　　四道育苗框里的红薯藤已经长得挤在一起。
　　最早那株垂到木框外面，光一根藤就比今天剪下来的许多现实苗粗。
　　纪叶蹲下来。
　　“阿桂。”
　　“嗯。”
　　“外面的十七根要是明后天都活了呢？”
　　佳桂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把那根最长的空间藤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再等两天。”
　　“然后？”
　　“剪两根。”
　　纪叶眼睛一下亮了。
　　“拿出去？”
　　“嗯。”
　　佳桂没选最粗的，她从旁边拨出两根长得差不多的藤，一根在茎上轻轻掐了个位置，另一根也记住。
　　“跟外头下一批一起栽。”
　　纪叶问：“不单独种？”
　　“为什么要单独种？”
　　“好看区别。”
　　佳桂把藤放回去。
　　“长出来就看得出。专门另种一块，还惹人问。”
　　纪叶想了想。
　　“那混进去。”
　　“嗯。”
　　两根空间里的薯藤，准备跟下一批苗一起栽进王家岭的土里。
　　纪叶还想再看一会儿，佳桂已经起身。
　　“出去吧。”
　　她们刚从空间出来，楼下忽然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不是院门，是王家后墙那扇平时几乎不用的小木窗。
　　一下，隔了一会儿，又一下。
　　两个人都没出声。
　　后窗又轻轻响了一下。
　　佳桂先走过去，没有立刻开，只隔着窗板问：“谁？”
　　“我。”
　　是先佑。
　　纪叶一下松了口气。
　　佳桂把木闩抽开一半。先佑站在屋后，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沾泥的褂子，手背上绑着佳桂给的旧布，显然刚从自己家过来。
　　“我娘让我来告诉你们一声，明天的活要重新排。”
　　佳桂问：“唐叔他们不回？”
　　“本来三天换一拨，刚才三爷从乡里回来，说前头那段路比原先估的难修，今天又塌了一处。现在出去的人先不换，再留四天。”
　　纪叶算了一下。
　　“三天变七天？”
　　“嗯。”
　　“人家只带了那么点东西。”
　　“吃的那边会想办法，三爷说明天让各家再捎一点过去。”
　　先佑说完，看了一眼屋里。
　　“我娘怕你们明早还照今天的安排去赵家，让我先来一声。唐家的活她自己得重新算。”
　　原本只需顶过三天，现在又多四天，田里的水和苗都等不得。
　　“明早还是先到唐家吗？”
　　“我娘说都先过去。几家重新排。”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