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55、第 55 章 乡里开始清

　　纪叶懂了，福生昨晚带走被子、药和粮，不只是为了搬家。他把山屋重新变回了一间没人住的旧屋。
　　唐叔走到院门口，又交代一句：“今天村里有人问起北坡，你们就说不知道。真有人问我，我也只说那边以前有间旧屋。”
　　佳桂点头。
　　纪叶也应下。
　　太阳出来以后，北坡那边很快有了动静。
　　隔着远听不清人在说什么，只能断断续续听见柴刀砍灌木的声音。偶尔有人喊一声，过一会儿又安静下来。
　　阿柏今天不用去清路，唐叔没让十五岁以下的孩子跟着。他吃完饭便去水田补埂，阿兰在院里筛鸡食，三只鸡围着她脚边转。
　　佳桂去了苗床。
　　经过倒春寒以后，十一处种薯都长稳了。最早出来的几株已经有了一小截藤，受伤最重的那只虽然还比别的矮，叶子也终于展开。
　　纪叶跟过去。
　　佳桂蹲在苗床边松土，她就在旁边站着。
　　过了一会儿，佳桂抬头。
　　“你今天已经往山那边看第六回了。”
　　纪叶收回目光。
　　“你还数？”
　　“你每次都停下来。”
　　“我就是听听。”
　　“听不见。”
　　北坡隔着田和林子，山屋那边有人说话也传不过来。
　　纪叶蹲下来帮她挑草。
　　“福生会去哪？”
　　“不知道。”
　　“他腿又不好，东西也不少，总不能一夜走太远。”
　　“他应该早就找过地方。”
　　纪叶手里的草停了一下。
　　“你觉得他早就准备走？”
　　“他说过这阵别总去。黑子跑出去以后，又有人看见他那边的路，他不可能一点都不想。”
　　佳桂把一小块硬土捏碎。
　　“昨晚唐叔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说明他比我们早一步知道。”
　　福生在山里住了这么久，哪条路有人走、哪处多了脚印，肯定比她们更清楚。纪叶想了想，没有再问。
　　佳桂看她还蹲着没动，把旁边装草根的小筐推过来。
　　“这个满了，拿回去。”
　　“你是不是又给我找事做？”
　　“嗯。”
　　纪叶看她。
　　佳桂已经低头继续松土。
　　纪叶把筐提走了。
　　到了中午，北坡那边的声音近了一些。
　　村里有人回来挑水，说上面的灌木清掉一大段，塌路也找到了，比原先想的轻，只要补一处边坡，再把几块大石挪开，人和担子就能过。
　　纪叶正坐在屋檐下择菜，听见“能过”两个字，手里的菜叶撕成了两截。
　　那人没注意，还在跟王三爷家门口几个老人说：“以前那条路是真近，从旧窑过去一绕就能下到另一边。荒这些年都快没人记得了。”
　　有人问：“今天能清完？”
　　“哪能。下午还要往上砍一截。”
　　纪叶没再听，她把菜叶重新放进盆里。
　　佳桂从屋里出来，拿着一只竹筒，先看了看她手里的菜盆，才把水递过去。
　　“喝水。”
　　纪叶接过来。
　　“他们下午会到山屋。”
　　“嗯。”
　　“你不急？”
　　“急。”
　　“那你怎么还这么稳？”
　　佳桂在她旁边坐下。
　　“因为现在上去也没用。”
　　她伸手把纪叶刚才撕坏的那片菜叶捡起来，丢进另一只篮子。
　　“等唐叔回来。”
　　下午过得比上午慢。
　　阿柏从田里回来时，裤腿全是泥。他看见纪叶和佳桂都在院里，也没问，把锄头冲干净，靠回墙边。
　　阿兰发现佳桂晚饭比平时早做了一点。
　　“唐叔今天会来吃吗？”
　　“不会。”
　　“那怎么多煮了一碗？”
　　佳桂看了一眼锅里。
　　“阿柏今天下田，多给他留的。”
　　阿柏从门边听见。
　　“我吃不了那么多。”
　　“吃不了明早吃。”
　　太阳落到山后时，清路的人陆续回村。
　　纪叶远远看见唐叔，没有过去。
　　唐叔跟着几个人一起在王三爷家门口说了会儿话，等大家散得差不多，才扛着柴刀往自己家走。
　　走到王家门前，他脚步慢了一下。
　　佳桂已经站起来。
　　“唐叔。”
　　唐叔进院，把柴刀靠到墙边。
　　纪叶问：“看见屋了？”
　　“看见了。”
　　“他们进去了吗？”
　　“进去了。”
　　唐叔坐下来，接过佳桂递来的水。
　　“路清到下面以后，有人看见屋顶，就上去看了一眼。”
　　唐叔喝完水才继续说，屋门是虚掩的，里面剩了一只破锅、两只碗、一张旧木床，还有些劈好的柴。灶冷得很，床上没有铺盖，墙上也没挂衣服。
　　乡里来的那个年长些的人进去站了一会儿，问是谁的屋。
　　王三爷说：“旧山屋。以前烧炭守林的人住过，荒几年了。”
　　那人拿柴刀敲了敲门框。
　　“现在没人？”
　　王三爷道：“没听说谁住。”
　　屋里另外一个人掀了一下破锅，锅底只有一层灰，就没再问了。
　　纪叶松开攥着的手。
　　“就这样？”
　　“就这样。”
　　“没人觉得有人刚走？”
　　“东西收得太干净。”
　　唐叔顿了一下。
　　“灶灰也重新扫过。连门边原来黑子喝水的竹槽都拿走了。”
　　佳桂问：“路最后怎么定？”
　　“要开。”
　　唐叔说：“这两天把灌木清出来，再补塌的那一截。以后村里挑东西、走山后那边，都会走这条路。”
　　纪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炭窑呢？”
　　“碳窑离路近，也有人看见了。只当旧窑，没什么。”
　　“福生以前留下的东西呢？”
　　“该带的都带走了。”
　　唐叔站起来。
　　“所以这几天先什么都别做。别上山找，也别到处问。”
　　晚饭以后，唐家把前几天借走的一只竹筐送回来。
　　先佑提着筐进院时，顺手把下午清路时割破的手背给唐婶看了一眼。口子不深，唐婶拿水冲净，抹了点草药便让他自己按着。
　　佳桂从屋里找出一条干净旧布递过去。
　　“这个绑紧一点。”
　　先佑接过来。
　　“明天还得去。”
　　“路还没清完？”
　　“下面通了，上面还有一截。明天主要搬石头。”
　　纪叶坐在旁边听见，没有插话。
　　天黑以后，村里渐渐安静下来。
　　纪叶没有进空间。
　　她把福生前些天给她垫肩的那条旧布找出来，洗干净以后搭在屋檐下。
　　佳桂看见了，也没问。
　　三只鸡已经进筐，小松也睡了。阿兰把第二天要用的菜种放到桌角，小菊抱着自己的小篮子坐在门槛上，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又放回去。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点很轻的刮擦声。
　　一开始没人注意，第二下更响，像有什么东西在门板底下蹭。
　　阿柏抬头。
　　“谁？”
　　外面没有人答。紧接着，一声很低的呜咽从门缝下面传进来。
　　纪叶一下站起来。
　　佳桂已经走到门边。
　　门刚拉开一条缝，一只黑色的脑袋便从外面挤了进来。
　　黑子挤进院门以后，先往纪叶这边走。它大概跑了很远，身上的黑毛一绺一绺沾着泥，肚子一起一伏，舌头垂在外面。脖子上拖着半截断绳，绳头毛茸茸的，被泥水浸成了深褐色。
　　纪叶刚蹲下，它的脑袋已经顶到了她膝盖上。
　　“黑…”
　　名字差一点出口，佳桂在旁边碰了她一下。
　　阿兰和小菊都站在屋檐下，阿柏也从灶屋门口出来了。
　　佳桂弯腰抓住那截绳子：“不知道哪家的狗，先把门关上，别又跑出去。”
　　纪叶顺势摸了摸它的耳朵，耳朵是凉的。
　　“先给它喝水吧，跑成这样了。”
　　阿兰去拿水盆。
　　小菊也跟过去，看见黑子没有凶人的意思，便蹲在离它几步远的地方。
　　“它饿不饿？”
　　“先喝水，吃的等会儿再给。”佳桂道，“你别摸，它刚从山里下来，身上脏。”
　　小菊看了看自己刚洗过的手，没再靠近。
　　黑子喝水喝得很急。一盆水下去大半，它才抬起头，鼻子湿漉漉地在院子里闻了一圈。闻到三只鸡那边时，小黄和小花已经缩进竹筐深处，小黑隔着竹篾伸着脖子看它。
　　阿柏把鸡筐往墙边挪了一点。
　　“先别让它过去，鸡得吓坏。”
　　小菊也跟着挪了两步，挡在鸡筐前面，张开两只胳膊。黑子只往那边闻了闻，就转过头去找纪叶。
　　“它不吃□□？”小菊问。
　　“现在不吃。”阿柏说。
　　“以后呢？”
　　“以后也别让它靠太近。”
　　小菊想了想，又去灶屋门口翻自己的歪篮子。里面有两颗石头、一小截红线，还有白天捡的干草叶。她挑出那截红线，走回来，举给佳桂看。
　　“能拿这个给它绑吗？”
　　佳桂看着她手里短得连狗脖子都绕不过去的红线：“先收好。它脖子上还有绳子呢。”
　　小菊这才仔细去看，发现那截绳子拖在地上，已经磨得不像样。她没有再往前凑，只把红线攥回手心。
　　纪叶抓住断绳。
　　黑子没有挣，站在那里喘气。绳子原本应该有一丈来长，现在只剩脖子下面这一截。纪叶用手捻了一下断口，没有整齐的切面，麻丝一根根炸开，有几处已经磨得发亮。
　　佳桂也看见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
　　这绳子不像是用刀割断的。
　　阿兰端来半碗剩饭，又问：“给它吃这个行吗？”
　　纪叶接过去，在里面兑了一点温水。
　　“行，别一下给太多。”
　　小菊看着黑子低头吃饭，问佳桂：“能留下吗？”
　　“不能。”
　　“为什么？”
　　“它有主人。”
　　小菊接受得很快。
　　“那等主人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