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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王家薯苗恢 ...

  •   当天晚上,阿兰把账记完睡了以后,佳桂才悄悄把新木片从床板底下摸出来。
      这一趟卖货和买盐、农具的进出一并记下。盐那一项比上回又高了。
      佳桂放下炭条。
      “以后赶集先问盐。”
      纪叶嗯了一声。
      佳桂把木片重新塞回床板底下。
      屋外三只鸡已经安静下来。
      小菊的小篮子放在床脚,里面少了一只蜗牛壳,多了一颗圆圆的灰石头。
      修好的镰刀在阁楼上放了六天。
      春耕一忙起来,唐叔天天在田里,王家这边苗床也离不开人。福生之前又说过,没事别总往同一条山路上走,纪叶便没有为了送一把镰刀单独进山。
      第六天早晨,唐叔过来借王家的长柄锄。
      他下午要去山里看一趟炭窑,上一窑烧过以后,有一边的土又往下陷了一点,趁最近没下大雨,得重新补好。
      纪叶一听便去阁楼拿镰刀。
      “那我跟你一起去,正好把这个送回去。”
      佳桂正在院里看三只鸡吃食,听见以后也抬头。
      “我也去。”
      唐叔看了眼她家的苗床方向。
      “你那边今天不用看?”
      “早上看过了。剩下那一只也重新发芽了,草已经撤了一半,下午阿兰帮我看一眼就行。”
      前几天倒春寒伤得最重的那处,等了好几天,旁边终于重新顶出一点新绿。十一只种薯到最后一只也没少,只有两处比别的慢了一截。
      纪叶知道以后比佳桂还高兴。
      佳桂没说什么,把那两处旁边的土又松了一点。
      三个人准备吃过早饭就走。
      还没出门,刘婶来还前几天借去的竹筛,站在院门口说起一件事。
      “你们今天还上北坡?”
      唐叔问:“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李家老二昨天砍柴回来,说他在上头那条旧路边看见一条黑狗。狗后面还有个人,隔得远,看不清楚,只说走路好像一边不太利索。”
      纪叶正在把镰刀往布里包,手停了一下。
      佳桂没抬头。
      唐叔倒很平常。
      “山里养狗的又不止一家。”
      “我也是这么说。”刘婶把竹筛放下,“不过这阵外头的人多,村里谁看见生面孔都要多问一句。你们进山自己留点心。”
      “晓得。”
      刘婶说完就走了。
      院门重新关上以后,纪叶才看向唐叔。
      唐叔把长柄锄往肩上一扛。
      “先去窑那边。”
      佳桂问:“不走原来的路?”
      “换一条。我要看窑,从窑后面绕过去一样到。”
      黑子太显眼,陌生男人未必有人记得住,可一条黑狗和一个腿脚不利索的男人在一起,见过一次就容易留下印象。
      三个人比平时晚了一点出门。
      这次没有从竹林口直接上去,而是沿着南边一条更窄的柴路走。春天以后草开始长,路中间已经冒出不少嫩芽,纪叶一路都得看着脚下。
      她现在上山比刚来时稳当得多,竹杖也用得顺手了。
      走到半坡,唐叔指了指前面。
      “从这里过去是窑。”
      炭窑藏在坡后,远远只能看见一截被烟熏黑的土墙。唐叔先过去看裂口,佳桂跟着蹲下来,纪叶在旁边把背篓放下。
      窑边有新踩过的泥。
      不是一个人的。
      唐叔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拿锄头把松掉的土铲开。
      纪叶也看见了。
      “有人来过?”
      “砍柴的会从这里过。”唐叔道,“脚印不算什么。”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通往山后的那条小路。
      “你们等我一会儿。”
      裂开的地方不大。唐叔重新和湿土补了一层,又把窑顶几处松土拍紧。三个人没有直接从旧路过去,而是从窑后钻进一片竹林,顺着坡腰绕了半圈。
      这边几乎没有正经路。
      佳桂走在前面,用手拨开垂下来的细竹枝。纪叶跟在她后面,几次差点被回弹的竹叶抽到脸。
      她终于忍不住。
      “阿桂,你放手以前说一声。”
      佳桂回头看了一眼。
      “我每次都扶住了。”
      “刚才那根差一点。”
      “那根是唐叔放的。”
      走在最前面的唐叔回头。
      “是我。”
      纪叶安静了。
      佳桂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声。
      山屋从竹林另一边露出来时,黑子最先听见动静。
      它从屋后钻出来,没有像以前一样一路跑过来,只在空地边停住,看清是他们以后才摇着尾巴往前走。
      福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捆刚削下来的竹条,见他们从竹林后面出来,先看了唐叔一眼。
      “怎么从这边来?”
      唐叔把锄头放下。
      “村里有人看见黑子了。”
      福生脸上的神情没怎么变。
      “什么时候?”
      “说是昨天。旧路那边。”
      福生低头看了一眼黑子。
      黑子正围着纪叶的背篓闻。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前天下午它自己跑出去一趟,我晚上才找到。”
      纪叶问:“你没跟着?”
      “没有。”
      “那人影呢?”
      “山里每天有人砍柴、挖笋,不一定是我。”
      话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往旧路方向看了一眼。
      唐叔道:“现在只是有人顺嘴说一句,还没人专门来找。你自己知道就行。”
      福生点头。
      “这几天我不往那边走。”
      他伸手在黑子脖子上拍了一下。
      “这个也先拴着。”
      黑子不知道自己惹了什么事,还在往纪叶身边凑。
      纪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以后不许乱跑了。”
      福生看她:“你跟它说有用?”
      “总比什么都不说强。”
      “那你慢慢教。”
      纪叶没再理他,从背篓里把包好的镰刀拿出来。
      “你的。”
      福生接过去,布一拆开便看见重新敲平的刃口。
      他用拇指摸了摸刀背,没有碰刃口。
      “修了多少钱?”
      “三分。”
      福生转身进屋把钱拿出来。纪叶刚想说不用这么急,他已经说:
      “三分也是钱。”
      佳桂接过去。
      “那我收着。”
      纪叶看她:“你怎么比我快?”
      “这是福生叔的钱。”
      福生把镰刀重新安到木柄上,走到屋侧一片半人高的草边试了一下。
      旧刃以前有一处卷口,割到硬一点的草总会卡。现在刀口落下去,一把长草齐齐倒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眼。
      “这回能用了。”
      纪叶问:“值不值三分?”
      “值。”
      “那你刚才还一直看。”
      “我看修得怎么样。”
      纪叶靠着竹杖站在一边。
      “我还以为你舍不得钱。”
      福生把镰刀上的草叶抖掉。
      “舍不得也得修。坏工具留着,干活更费力。”
      唐叔已经去看屋后剩下的木料,佳桂也跟过去问下一窑什么时候烧。
      福生把镰刀挂回墙边,才问纪叶:“你们这阵还总去镇上?”
      “隔几天去一次。”
      “路上人是不是更多了?”
      纪叶点头。
      “前两天碰见一家人在井边歇脚。还有盐,已经涨到两角一分了。”
      福生听完没有意外。
      “前面我就说过,路一乱,盐先少。”
      “家里还有一点。”
      “那就别等吃完再买。”
      纪叶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说话跟阿桂越来越像了。”
      “她比你会过日子。”
      纪叶正要反驳,想了一下,又觉得没什么可反驳的。
      “这个我承认。”
      福生笑了一下。
      屋后的黑子突然叫了一声。
      不是冲他们。
      它站在竹篱边,耳朵竖着,朝林子里看。
      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唐叔先过去。
      林子里没有人。
      只有一截刚折断没多久的细枝挂在灌木上。
      唐叔往前走了两步,又低头看。
      地上有一道鞋印。
      很浅,只有半只。
      福生也过来了,他看了一会儿。
      “不是你们刚才那边过来的。”
      纪叶问:“你自己的?”
      “我的鞋底缺了一角。”
      他抬脚给她看。
      佳桂站在旁边,没有往林子里走。
      “会不会是挖笋的人?”
      “可能。”
      福生没有说别的。
      他折了一根竹枝,把脚印旁边的松土拨平,又将断枝扯下来丢进草里。
      唐叔道:“今天别再往旧路去了。”
      “我知道。”
      “窑那边这几天我也不来。”
      福生点头。
      这回谁也没提下次什么时候来。
      午饭是在山屋吃的。
      福生煮了一锅红薯饭,又切了一小块腊肉炒笋。春笋是早上刚挖的,嫩得很,又脆又鲜。
      她看了一眼锅边剩下的半盘。
      “这个能带回去吗?”
      福生问:“笋?”
      “嗯。”
      “山里一片都是,你要就自己挖。”
      纪叶转头看佳桂。
      佳桂已经放下碗。
      “吃完去。”
      福生看着她们。
      “你们倒是不客气。”
      纪叶夹了一块笋。
      “你刚说山里一片都是。”
      “我也没说不给。”
      饭后几个人真去屋后挖了一小篓。
      佳桂会认刚露头的笋尖,纪叶一开始总挖到旁边,挖断两只以后,福生实在看不下去,把锄头接过去示范了一遍。
      “从旁边下,不要冲着笋头砍。”
      “我知道了。”
      “你刚才也这么说。”
      “刚才那两只是意外。”
      福生看她一眼。
      “第三只别再意外了。”
      后来纪叶就只负责装筐了。
      回去前,福生把黑子拴到了屋后。绳留得很长,够它在屋前屋后活动,就是不能再跑到旧路上。
      黑子绕着木桩走了两圈。
      纪叶蹲下来摸了摸它。
      “忍几天。”
      福生道:“你不用跟它讲道理。”
      “它比你听劝。”
      福生没接这句,只把她们装笋的篓子压紧。
      临走时,他对唐叔道:“以后真有东西要带,不用专门过来。你哪天本来要进山,再顺手拿。”
      唐叔点头。
      “先这样。”
      三个人还是从炭窑那边绕回去。
      走出竹林以后,纪叶才回头看了一眼。
      山屋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佳桂走在她前面。
      “别看了,脚下有石头。”
      纪叶把头转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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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