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47、第 47 章 快开春了，

　　傍晚，佳桂过去看了一眼。
　　唐叔坐在门槛上泡脚，脚背被草鞋磨红了一块。唐婶把剩下的饭菜重新热上。
　　佳桂问：“后面还要去吗？”
　　唐叔把裤腿往上挽了一点。
　　“这次先修路。后头乡里还会轮着叫成年男人过去，有时候一天，有时候两三天。你家没有成年男丁，暂时轮不到。”
　　佳桂站在门边，没有接话。
　　先佑把修好的一个筐平码到墙边。
　　唐叔看见她手里还拿着昨天练过的竹篾，笑了一下。
　　“学会了？”
　　“只会一点。”
　　“慢慢学。以后家里筐坏了，总不能次次来找我们。”
　　佳桂把那几根篾往身后收了收。
　　“唐婶说我这个还不能装东西。”
　　“那就先装小菊捡的石头，反正摔不坏。”
　　佳桂回家的时候，雪贵送来的那篮野菜已经洗好放在灶边。小菊蹲在旁边挑最好看的叶子，小松抱着纪叶的腿，非要她把自己举高去看墙上的红纸。
　　吃过晚饭，几个孩子陆续睡了。
　　纪叶和佳桂上了阁楼。
　　空间里的育苗框又绿了一点。
　　最早那株已经长出新的嫩叶，后面几株也都站直了。
　　佳桂蹲下去看了一会儿。
　　“唐家那边忙得差不多了。”
　　纪叶问：“接下来去田里？”
　　“先把水田那条沟理出来。开春以后要用的东西，也得一件一件准备了。”
　　纪叶走到她旁边。
　　“明天我跟你去。”
　　佳桂看了看她的手。
　　“先把今天削竹子磨出来的泡养好。”
　　纪叶低头，右手虎口果然鼓起一个小小的水泡。
　　她把手往身后一藏。
　　“这个不耽误。”
　　佳桂已经笑了。
　　四天后的一早，两个人又进空间看苗。最早那株已经有了几片完整的叶子，茎也粗了一圈。后面三株虽然晚些，嫩芽也全站了起来。
　　“要不先拿一株出去试试？”
　　佳桂摇头。
　　“外头早上还结霜，地也是冷的。现在拿出去，长得再好也扛不住。”
　　“那先做苗床？”
　　“今天去看田。地方看好了再弄。”
　　她说完便站起身。
　　从空间出来时，天才刚蒙蒙亮。
　　院子里这几天已经有了些春天的样子。屋檐下的冰水不再一早结住，池塘边原本枯黄的一圈草里冒出零零碎碎的新绿。年前堆在柴棚旁边的烂叶和草屑压下去一层，佳桂把能沤的东西另外堆着，没再全扔掉。
　　今天要去看家里的水田。
　　田还是冬天的样子，收过稻以后留下的短茬东倒西歪，靠近下边田埂的一块积着浅水。前两天下过一场小雨，水没排出去，风一吹，泥水表面一层一层发皱。
　　佳桂站在田埂上看了一圈。
　　阿柏先下去了。鞋刚踩进泥里，便陷进去一截。
　　“这边软。”
　　“你别往中间踩。”佳桂指了指田边，“先沿田埂走，看出水口在哪？”
　　纪叶跟在后面，也低头找。
　　看了半天，只看见一圈枯草和泥。
　　“以前刘家种的时候，水往哪边排？”
　　“我记得是下面。”
　　佳桂也不太确定。田典出去几年，她以前跟着阿爸阿妈来过，许多细处还是很陌生。
　　身后忽然有人喊她：“阿桂，你们找沟啊？”
　　雪贵跟着刘婶从小路上下来。
　　雪贵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另一只手还提着个装水的旧瓦罐。她在外婆家养出来的那点白净早没了，裤腿沾着泥，辫子也被风吹散了。
　　刘婶到田边，往积水处看了一眼。
　　“你们找错地方了。出水口在那头，前年田埂塌过一次，你刘叔重新补的时候把沟往旁边挪了。”
　　她沿着田埂走出去十来步，用锄头扒开一丛枯草。
　　下面果然露出一条浅浅的旧沟，只是整个冬天没人理，里面塞满烂叶和泥，靠下的地方还有一截塌土。
　　纪叶蹲下来：“难怪我们看半天没看见。”
　　刘婶把锄头往地上一插。
　　“你们几个孩子哪能什么都晓得。去年这块还是我们种的，哪里高哪里低，我闭着眼都比你们熟。”
　　佳桂问：“下面那一段也堵了吗？”
　　“堵了。这条沟不光排你家一块，赵家下面那块也走这里。昨天我就跟王三爷说，早晚得几家一块理，不然你家水放下去了，堵在下面照样没用。”
　　坡下有人扛着锄头过来。
　　赵嫂带着自家大儿媳，后头还跟着两个半大小子。王三爷走在最后，手里没有锄头，只拎着一把旧柴刀。
　　“都到了就干吧。趁这两天水不大，把主沟先通出来，真等春雨下来再挖，泥都能灌到鞋里。”
　　王三爷昨天已经把沿这条沟的几家都叫过了。
　　阿柏数了数人：“陈叔没来？”
　　雪贵把锄头从肩上放下来。
　　“去修路了。昨天晚上才有人来叫，今天一早跟村里另外几个人一起走的。”
　　赵嫂接道：“我家男人也去了。说是镇外那段路一到下雨车就陷进去，上头催得紧，这几天轮着叫人去修。”
　　王三爷蹲下去砍沟边缠住的老草根。
　　“人少就慢点干。沟又不会长腿跑了，今天通不完明天再来。”
　　刘婶拿起自己的锄头。
　　“你从上面清，我往下走。别一锄头全挖进泥里，先把草根挑开。”
　　雪贵应了一声，跳下沟边。
　　佳桂也脱了外头那双稍好的布鞋，换上从家里带来的旧草鞋。她站到刘婶旁边看了一会儿，等人挖开第一段，才在另一处下手。
　　纪叶也拿了锄头，她找准一处泥厚的地方刚要挖，刘婶就喊住她。
　　“你那个别往下刨，下面原来有石头铺底，挖松了以后更容易塌。你跟阿柏先把挖出来的泥往田埂低的地方填。”
　　纪叶立刻换了活，沟里的泥一团一团翻出来。
　　阿柏拿簸箕装，纪叶负责把泥送到一处塌下去的田埂旁边，再用锄背慢慢拍实。雪贵和佳桂隔着几步清草根，两个人做得都快，谁碰到一大团盘在一起的根，便先用手把上面的泥抖掉，再递给田埂上的人扔到一边。
　　干了一阵，雪贵忽然问：“我走这几个月，你家到底干了多少事？”
　　佳桂没抬头。
　　“什么多少事？”
　　“屋顶换了，田也拿回来了，我回来以后还听说你们年前在祠堂做粉。昨天去井边，赵嫂说你现在连账都会算了。”
　　佳桂把一团草根甩上田埂。
　　“你回来才几天，怎么什么都听见了？”
　　“村里就这么大。我挑两趟水就听完了。”
　　“那你还问我。”
　　“别人说的是别人说的，我问你又不一样。”
　　佳桂这才笑了一下。
　　“那你慢慢问，先把你脚边那团草挖了。”
　　雪贵低头一看。
　　“你怎么还是只会叫我干活？”
　　“你去外婆家以前我也这么叫。”
　　“我外婆可舍不得让我挖沟。”
　　刘婶在下面听见了。
　　“你外婆舍不得？那是谁天天一早赶你去捡柴，还让你给鸡剁菜？”
　　雪贵马上不说话了。
　　佳桂忍着笑，把锄头往泥里又刨了一下。
　　雪贵自己也笑了。
　　“反正她给我煮鸡蛋。”
　　“几个？”
　　“一共吃了六个。”
　　佳桂抬头。
　　“住了几个月才六个？”
　　“你以为鸡天天给我下？”
　　两个人隔着一条沟笑起来。
　　雪贵说外婆偏心哪只鸡，佳桂就问那只鸡下没下蛋。雪贵抱怨回来就被阿妈赶去割猪草，佳桂说她昨天还在王家吃红薯。
　　纪叶听着她们说话，笑了笑，继续拿锄背拍田埂。
　　快到晌午，最上面一段已经清出来了。
　　水先是慢慢往下渗，等刘婶用锄头挑开堵在拐角的一大块泥，积在田里的浅水终于动起来，沿着旧沟一点点往下走。
　　小菊在田埂上蹲了半天，立刻兴奋起来。
　　“水跑了！”
　　她今天本来跟阿兰留在家里，后来阿兰要来送水，两个小的也跟着过来。小松走不动，被阿兰牵一段又抱一段，到了田边以后就一直坐在草上玩土。
　　这会儿听小菊喊，他也站起来往沟边凑。
　　纪叶把人拦住。
　　“你别下去，一脚进去就只剩脑袋了。”
　　小松低头看看沟，又看看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小菊还在追着那股水跑。
　　“它去哪？”
　　王三爷坐在田埂上歇手，指了指坡下。
　　“先到下面那块田，再顺沟往塘边走。只要下头不堵，它自己晓得往低处跑。”
　　小菊认真听完。
　　“它认路。”
　　王三爷笑了。
　　“比你认。”
　　小菊不服：“我也认。”
　　“那你从这里自己回家。”
　　小菊立刻跑去找阿兰。
　　“二姐一起。”
　　田里的人笑起来。
　　中午没有谁回家。
　　几户人都带了点吃的。刘婶拿的是冷红薯和一小碗咸菜，赵嫂带了几个杂粮饼。阿兰从王家背来一罐温水，还有早上剩下的饭团。
　　东西都摆在田埂上，也没分哪家吃哪家的。
　　雪贵拿了一块赵家的饼，赵嫂家的小儿子就去王家罐子里夹咸萝卜。小菊蹲在中间挑来挑去，最后拿了自己最熟的红薯。
　　刘婶看她：“这么多东西你就吃这个？”
　　小菊抱紧红薯。
　　“这个甜。”
　　“那你倒是会选。”
　　阿兰给小松掰了一小块饭团，又把里面太硬的杂粮挑出来。纪叶在旁边喝水时，看见佳桂把自己带来的最后一个饭团分成两半，一半递给雪贵。
　　“你早上不是说你带吃的？”
　　雪贵指了指空掉的布包。
　　“我刚才饿，提前吃了。”
　　佳桂把那半递过去。
　　“那你少说话，省点力气。”
　　雪贵接过去咬了一口。
　　“你这个有盐。”
　　“阿兰拌的。”
　　“好吃。”
　　阿兰坐在旁边，听见这句便说：“明天还有的话，我给你留一个。”
　　雪贵立刻说：“那我明天还来。”
　　刘婶伸手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
　　“你明天先把自家猪草割完再来。”
　　雪贵嘴里还含着饭，只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