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46、第 46 章 唐叔被乡里

　　吃完早饭，王家的活照常做。
　　水缸先添满，饭碗洗干净，阿柏把当天要烧的柴抱到灶屋门边。佳桂去看了一遍自家的两块田，回来以后才叫上阿柏和阿兰往唐家去。
　　纪叶已经背上小松，小菊挎着自己的歪篮子跟在旁边牵着手。
　　唐婶正在院里劈竹。
　　看见王家一串人进门，她手里的竹刀都停了。
　　“你们这是干什么？”
　　佳桂把背篓放到墙边。
　　“家里的活做完了，过来帮半天。”
　　佳桂已经问先佑：“东边那块地怎么样？”
　　先佑刚从外头回来，草鞋上全是泥。
　　“沟口堵了一截，我已经挖开了，不过田埂还得补一点。竹筐后天要交，现在还差十一只，今天能把篾都破出来就好办些。”
　　佳桂转头看阿柏。
　　“你跟先佑哥去补田埂，回来再干院里的。”
　　阿柏把锄头接过去。
　　“行，我们午饭前回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唐婶把院里的活重新分开。阿兰先跟着她学着挑篾，粗的、细的、裂开的各放一处，佳桂帮着压已经编好的筐底。纪叶被分到一捆削过的竹条，拿小刀把边上的毛刺慢慢刮干净。
　　这活看着简单，真做起来却不能快。
　　第一根她削得太深，竹青被刮掉一长条。
　　纪叶拿起来看了看：“这个还能用吗？”
　　唐婶接过去摸了一下。
　　“能用，做里面那圈。你刀口放平一点，不用使那么大劲。”
　　她坐到旁边给纪叶示范了一根。
　　“顺着竹纹走，碰到结就慢一点。竹子跟木头不一样，你跟它较劲，它一下就裂给你看。”
　　纪叶照着试第二根。
　　这次好多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唐婶笑道：“哪样活看别人做都容易。你要真想学，削一上午就晓得了。”
　　小菊也没闲着。
　　她本来负责捡地上的短竹片，没多久就开始挑颜色好看的往篮子里装。唐婶看见也不拦，只提醒她裂开的别拿，容易扎手。
　　小松坐在一只翻过来的旧木盆上，手里拿着根没开刃的竹片，一下一下敲盆沿。
　　敲了一阵，自己把自己敲困了。
　　纪叶再回头时，他已经靠着墙睡着，竹片还攥在手里。
　　唐婶找了件旧衣裳给他垫在脑袋下面。
　　“让他睡，这边太阳晒不到。”
　　院子里只剩竹刀削竹子的沙沙声。
　　中午前，阿柏和先佑回来了。
　　两个人裤腿沾满了泥点，阿柏肩上扛着一把锄头。先佑进门先去水缸边洗手，唐婶看了一眼他的裤脚。
　　“田埂补好了？”
　　“补了一段。下午水要是不再涨就没事，明早我再去看。”
　　“那先吃饭。田在那里跑不了，你爹不在家，你也别把自己当两个人使。”
　　先佑洗完手，把锄头靠回墙边。
　　“我晓得。下午我不下地，就在家把这批篾收出来。”
　　唐婶这才没再说他。
　　她只准备了自己和先佑的午饭，看王家一群人没走，又添了一瓢米进去。佳桂说回家吃就行，唐婶已经把锅盖合上。
　　“来都来了，还让你们回去另烧一顿饭做什么。家里剩的豆腐还有半块，切进去大家一起吃，省了你家一顿柴。”
　　佳桂便没再推。
　　饭还没熟，院子外头传来雪贵的声音。
　　“佳桂！”
　　她背着一大篓猪草站在门边，额头上全是汗。
　　“我去你家没人，阿兰说你在这里。”
　　阿兰从竹篾堆里抬头。
　　“我就在这里。”
　　雪贵愣了一下也笑了。
　　“我喊习惯了。”
　　她把猪草篓卸下来，在门边坐了一会儿，看大家都在干活，又从地上抓起几根竹条。
　　“这个怎么分？”
　　阿兰往旁边指：“粗的放那边，薄的放这里，裂到中间的不要。”
　　“这我会。”
　　雪贵很快跟她一起挑起来。
　　佳桂看她：“你不是还要回去喂猪？”
　　“猪晚一刻吃饭饿不死。我帮你们挑完这堆再走。”
　　“等会儿你阿妈来找，我不替你挨骂。”
　　“那你就说是唐婶留我的。”
　　唐婶在灶屋里听见了，直接笑道：“我可不替你背这个锅，你阿妈骂起来我也怕。”
　　几个人正说笑，远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起初很轻，混在风里，像有车一直轧着石路。院子里没人反应过来，等声音越来越近，唐婶从灶屋里走出来，抬头看向天上。
　　竹刀停了，先佑也站了起来。
　　纪叶听出来以后，后背凉了一下。
　　飞机。
　　云层很厚，什么也看不见，那阵轰鸣声从头顶一阵阵压过来。
　　小松被声音惊醒，睁开眼愣了两息，嘴角扁了扁，他从木盆上爬下来，鞋都没穿稳就朝纪叶跑。
　　纪叶弯腰把他抱起来。
　　小松两只胳膊一下箍住她的脖子，脸埋进去不肯抬头。
　　“不怕，不怕。”
　　纪叶抱着他，一只手轻轻的摸他的背。
　　院外已经有人出来看。
　　王三爷站在祠堂前，仰头听了一会儿，朝这边摆手。
　　“孩子都往屋檐底下带，别站晒坪中间。”
　　唐婶把小菊和雪贵叫到檐下。
　　那声音没有停留多久，渐渐往南去了。直到听不见了，小松的手还紧紧抓着纪叶的衣领。
　　纪叶拍了拍他的背。
　　“走了。”
　　小松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天。
　　“还来吗？”
　　“不知道。你先去屋檐下待着？”
　　小松又趴回去，不肯下地。
　　唐婶站在灶屋门口看了会儿天，回身揭开锅。
　　“饭熟了，先吃饭。”
　　几个人重新搬凳子。
　　竹篾铺了大半个院子，刚才停下的那把竹刀也重新响起来。
　　雪贵只帮了一会儿，她背起猪草准备走的时候，先绕到佳桂旁边看了看她手里那个刚立起一点边的筐底。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今天刚学。”
　　“那你还编得比我外婆好。”
　　“你外婆听见要打你。”
　　“她又不在。”
　　雪贵把猪草往肩上提了提，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你明天有空没有？后坡有一片野菜出来了，我早上来喊你。”
　　“明天还不知道。唐叔没回来，我上午可能还得过来一趟。”
　　雪贵点点头。
　　“那我自己去，给你留一点。”
　　说完便背着猪草走了。
　　天擦黑时，王家也回去。
　　唐叔没有回来。
　　唐婶没说什么，只把院门留得比平时晚一些。先佑吃过晚饭又在灯下收了一个筐口，被唐婶直接把竹刀拿走，才肯洗手睡觉。
　　第二天早晨，唐家门边还是没有唐叔那双草鞋。
　　王三爷倒先来了。
　　他没有进院，只站在篱笆外告诉唐婶：“昨晚乡里留人了，今天还得把东边那段路修一修。人都没事，明天下午之前应该能回来。”
　　唐婶问：“怎么忽然又修路？”
　　“上头让修的。最近往镇上走的车多，那段一下雨就陷下去，得先把石头垫起来。”
　　说到这里，王三爷看了一眼先佑。
　　“你爹让我告诉你，家里的活慢慢做，他不在这两天别往山里砍大竹。”
　　先佑点头。
　　“我这两天都用家里剩的。”
　　王三爷还要往下一家送话，没多待就走了。
　　佳桂和阿柏刚好从王家出来。
　　唐婶看见他们就叹气。
　　“你们这样，我以后都不敢去你家帮忙了，帮一次你要还十次。”
　　佳桂手里拎着一把小锄头。
　　“今天不全过来。阿兰在家看小的，我和阿柏帮你把地里剩下那点弄完，中午以前就走。”
　　唐婶看她已经把鞋换成下地的旧鞋，知道再说也没用。
　　“那就只帮一上午。下午谁也不许来。”
　　这次佳桂答应得很痛快。
　　“行。”
　　先佑把另一把锄头拿上。
　　“东边不用再去，水已经下去了。后面那块地还有一条沟没理，我带你们从小路过去，近一点。”
　　三个人出了院门。
　　纪叶留在家里。
　　她去灶屋，小松便拖着小板凳坐到灶门口。她去院里晒衣服，他也抱着那块昨晚睡觉都没放下的旧布跟出去。
　　阿兰坐在门边，膝上放着昨天从唐家带回来的三根细篾。
　　先佑说可以拿回来练。
　　她照着昨天学的样子慢慢弯，弯到第二道时，最细那根“啪”地裂了。
　　阿兰停下来。
　　纪叶正好经过。
　　“手扎到没有？”
　　“没有。”
　　“那就换一根。”
　　阿兰把裂开的那根放到旁边，没有扔。
　　“这个短的还能用。”
　　“那你留着。”纪叶说。
　　阿兰重新拿起第二根。
　　过了一会儿，院外有人放下一只小竹篮。
　　雪贵没进门，只隔着篱笆喊：“佳桂回来让她看！我挖的野菜，别让小菊都吃了！”
　　小菊从屋里跑出来。
　　“我要吃！”
　　雪贵已经跑远。
　　阿兰低头继续压那根竹篾，嘴角一直带着笑。
　　唐叔是第二天下午回来的。
　　裤腿上的泥已经干成了一层白印，肩上的布包瘪了，走到家门口先把鞋脱下来磕了两下。
　　唐婶正在院里晒竹筐。
　　“吃过没有？”
　　“吃了。”
　　“锅里还有饭，自己去盛。”
　　唐叔进灶屋以前，看了一圈院里的东西。
　　十一只没收完的筐只剩三只，劈好的竹篾重新扎成几捆，墙边那把锄头也洗干净了。
　　“你们娘俩这两天没睡觉？”
　　唐婶把一个晒歪的筐翻过来。
　　“王家过来帮了一天半，雪贵也坐着挑了一中午篾。你儿子倒想不睡，我把刀抢了。”
　　唐叔转头看先佑。
　　先佑正在给最后几个筐修边，听见这话也没抬头。
　　“后天能交。”
　　“交不出来就晚一天，镇上的人又不会为了三只筐来拆咱家门。”
　　唐叔说完才进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