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45、第 45 章 纪叶替福生

　　佳桂把扣好的碗放到石台上。
　　“昨晚剩的，肉不多，豆腐和萝卜还有一点。”
　　福生看着那只碗。
　　“你们家几个孩子，东西留着自己吃就行。”
　　佳桂收回了手。
　　“家里还有。过年做多了，放久也不好。”
　　唐叔也把自己带来的纸包递过去。
　　“你嫂子给你的。里面有两块米糕，还有一点炒豆子。”
　　福生这次没再推，接过去放到屋里。
　　黑子一直蹲在旁边等。
　　佳桂从碗里挑出一截肉已经剔得差不多的骨头，递给纪叶。
　　“给它吧。”
　　纪叶蹲下来，把骨头在黑子眼前晃了一下。
　　“先拜年。”
　　黑子盯着骨头。
　　福生道：“它不会。”
　　“那便宜它了。”
　　骨头一落地，黑子叼起来便跑到棚边趴下，前爪压着慢慢啃。
　　几个人都笑了。
　　纪叶这才走到福生旁边。
　　“你这把镰刀怎么了？”
　　福生把刀口转了一点。
　　“这里卷了。”
　　纪叶认真的看了半天，刀刃上有一小截亮边不太平，但她也分不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佳桂站到另一边，一眼便看见了。
　　“这一截？”
　　“嗯。”
　　纪叶顺着她指的地方再看，才勉强看出来。
　　“还能用吗？”
　　“能用。磨一下割草不至于总卡，卷口要弄平还得去镇上找铁匠敲。”
　　他说完又把磨石在刀上推了两下。
　　“下回赶集我替你带去。王家也有东西要买，反正都要进镇。”纪叶说。
　　福生抬头看她。
　　“那钱我自己出。”
　　“晓得。到时候我回来告诉你花了多少。”
　　“修好了先放唐家也行，省得你为了送一把镰刀单跑一趟。”
　　纪叶本来想说自己现在走山路已经熟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只把镰刀接过来，在手里掂了一下。
　　“先修好再说。”
　　福生点头。
　　唐叔在旁边坐了一会儿，才把祠堂的事讲给他听。
　　福生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把磨石上的黑灰在草上擦干净，又往山下看了一眼。
　　“她只听见名字？”
　　“只听见小菊说竹杖是你给的。”
　　“唐婶怎么回的？”
　　“山里熟人。”
　　福生点了点头。
　　“那先这样。”
　　“要不要换地方？”纪叶问。
　　“眼下不用。光凭一个名字，还找不到这里来。”
　　他说得平静，又补了一句。
　　“不过以后你们上来，盐、灯油、要卖的东西尽量一道带。人总往一条山路上走，走久了比名字显眼。”
　　唐叔道：“我也这么想。”
　　佳桂坐在石台边，把已经空下来的碗重新扣好。
　　“那我们以后少跑几趟。真缺什么，让唐叔带话。”
　　福生应了一声。
　　纪叶低头摸了摸竹杖上已经被自己握得发亮的一小截。
　　福生看见了。
　　“那根还好用？”
　　“好用。”
　　“底下要是裂了就别撑，竹子裂开容易扎手。”
　　纪叶把杖底抬起来看了一眼。
　　“还好好的。”
　　“那就行。”
　　山里四周都是山，太阳照进来得晚。
　　几个人坐了一会儿，石台边终于照进一点阳光。福生把她们带来的碗揭开，热气早就没有了，肉和豆腐挤在一起，萝卜吸足了汤。
　　纪叶催他：“你趁我们在的时候吃两口，不然等会儿又舍不得。”
　　福生拿起筷子。
　　“我只是留着，不是不吃。”
　　“结果都一样。”
　　佳桂在旁边说：“姐，让人家吃饭。”
　　纪叶闭嘴，起身去棚边看黑子。
　　黑子已经把骨头啃得干干净净，见她过去，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临下山时，福生把镰刀用旧布裹了一层才放进竹篮。
　　“路上别让刀口顶出来。”
　　纪叶试着晃了晃，确实稳当。
　　“晓得了。”
　　“山路还湿，慢点走。”
　　“嗯。”
　　下山一路没有赶。
　　走到能看见村里屋顶的地方，已经快到中午。晒坪上有孩子跑来跑去，几家屋檐下还挂着红纸，风一吹，纸角轻轻翘起来。
　　王家门口，小菊还在数那把炒豆子。
　　见他们回来，她把豆子往怀里一拢。
　　“还剩十七个。”
　　阿兰坐在旁边拆她昨天系歪的红线。
　　“不是十七，是十九。”
　　“我刚才吃了两个。”
　　“那就是十七。”
　　纪叶刚把竹篮放进堂屋，小松便从门槛上站起来，伸着两只手朝她走。
　　“抱。”
　　纪叶弯腰把他抱起来。
　　小松趴到她肩上，先闻了闻。
　　“肉？”
　　“你鼻子怎么也跟黑子一样。”
　　小松不知道黑子是谁，又问了一遍。
　　“肉？”
　　佳桂从后面进来，拿了一小块早上留的红薯塞到他手里。
　　“吃这个。”
　　小松立刻安静了。
　　院子里正暖和，阿柏把劈好的柴抱到墙边，阿兰收红线，小菊重新数她的豆子。纪叶抱着小松站在门口，竹篮里的镰刀碰到篮沿，轻轻响了一下。
　　村口忽然有人喊：
　　“王三爷！”
　　声音很急。
　　晒坪上几个人都抬了头。
　　来人一路走得很快，裤腿上全是泥，手里捏着一张折过几次的纸。王三爷从祠堂后面出来，那人还没走到跟前，先看见了站在王家门口的唐叔。
　　“唐老哥也在，省得我再跑一趟。”
　　唐叔把鞋上的泥拍掉。
　　“什么事？”
　　“乡里明早点人。你们这几户有成年男人的，都得过去一趟。”
　　隔壁唐婶听见声音，也出了门。
　　“要带东西吗？”
　　“先带一天口粮。上头没说当天一定能回来。”
　　唐婶眉头皱了一下。
　　“还是去老地方？”
　　“嗯，先到乡里集合，到了再听安排。”
　　来人还得往下一家送话，没有多留，转身便走了。
　　唐婶先开口：“家里还有几个筐没收口？”
　　先佑已经从院里出来了，手上抱着一捆细篾。
　　“十一只。”
　　“后天要交。”
　　“嗯。”
　　唐叔走回院里，把墙边那把竹刀拿起来。
　　“下午先把该破的竹都破出来。晚上收几只算几只，别为了赶这点东西熬一夜。”
　　先佑把细篾放下。
　　“明早我送你到路口，回来先把地里的活做了。筐我晚上接着收，能赶多少赶多少。”
　　唐婶看了父子俩一眼。
　　“你们先别把三天的活都排到明天。少两只筐还能想办法，人累倒了才麻烦。”
　　唐叔笑了一下。
　　“听你的。”
　　唐婶这才转身进屋，去找明早装干粮的布袋。
　　佳桂在王家门口站了一会儿。
　　“唐婶。”
　　唐婶从灶屋探出头。
　　“嗯？”
　　“明早我把家里的水挑完，过去看看。要是地里缺人，我和阿柏能帮半天。”
　　唐婶道：“先把你们自己的事做好，别一听这边缺人就全跑过来。”
　　“晓得。”
　　佳桂把门边最后一只凳子搬回堂屋。
　　“我明早过去再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唐家的灶屋先有了火光。
　　纪叶起来倒水时，从窗缝里能看见隔壁。唐婶在灶前烙饼，唐叔蹲在院里绑裤脚，脚边放着一只不大的布包。先佑已经醒了，正把檐下那捆细篾往屋里收。
　　佳桂也起来了。
　　她把昨晚泡着的米倒进锅里，又添了几块切开的红薯。阿柏出去挑水，阿兰在屋里给小菊梳头，小松还没睡醒，裹着被子坐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的。
　　隔壁院门响了一声。
　　唐叔要走了。
　　唐婶追出来，把刚烙好的两张饼塞进布包，又往里面放了一小包咸菜。
　　“能回来就回来，不能回来也别饿着。到了地方先问清楚干什么，别别人一喊你就往前头冲。”
　　唐叔把布包往肩上一搭。
　　“晓得。家里这两天你跟先佑看着，竹器来不及就晚一天，别熬坏了眼睛。”
　　先佑把院门打开：“我送你到村口。”
　　“送什么，天都亮了。你把东边那块地先看一眼，昨晚水又涨了，沟堵着的话得赶紧放。”
　　唐叔说完便出了门。
　　先佑还是跟到了晒坪边，看着他和另外几户男人一道往村口走，直到人都转过弯，才回来拿锄头。
　　佳桂揭开锅盖。
　　“吃饭了。”
　　早饭刚摆上桌，雪贵来了。
　　她昨天才从外婆家回来，身上的包袱已经不见了，头发重新扎成两条短辫，怀里抱着一个小布兜。一进门便把东西往桌边一放。
　　“昨天说给你的豆子。我阿妈嫌我拿多了，让我倒回去一半，我趁她去喂鸡又抓了一把。”
　　佳桂打开看了看。
　　“你留着自己吃就是了。”
　　“我外婆给了我一大包，够吃好久。你家这么多人，这点还不够小菊一顿嚼的。”
　　小菊立刻伸手。
　　佳桂把布兜提高。
　　“你先把碗里的吃完。”
　　雪贵在旁边笑：“她怎么还是这么馋？”
　　小菊嘴里塞着红薯，不服气地抬头：“我长大了。”
　　“长哪了？”
　　小菊挺起胸口给她看。
　　雪贵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
　　阿兰先笑了。
　　佳桂把豆子收进柜子，又问雪贵：“你不去外婆家了？”
　　“都把我接回来了还去什么。我阿妈让我上午割猪草，下午洗衣裳。”雪贵往隔壁看了一眼，“唐叔是不是被乡里叫走了？我刚才路上看见他们好几个人一起走。”
　　“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难怪先佑哥天没亮就在地里了。”
　　雪贵说完，抓起桌边一块红薯咬了一口。
　　佳桂看她：“这是我家的早饭。”
　　“我给你豆子了。”
　　“那点豆子够你吃几顿？”
　　“反正这块已经咬了。”
　　佳桂没再管她。
　　雪贵三两口把红薯吃完，拍拍手上：“我先去割草，下午再来找你。”
　　佳桂把自己的碗往前推了一点。
　　“下午我可能不在家。”
　　“你去哪？”
　　“唐家。”
　　雪贵往隔壁那满院竹篾看了一眼，已经明白了。
　　“那我回来去那边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