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42、第 42 章 年三十村里

　　王三爷在前面忙，轮到王家时，佳桂接过那只碗，放到该放的地方。阿兰站在她旁边，小菊也难得没有乱跑，纪叶没往前挤。
　　香燃了一阵，白烟慢慢往房梁上散。
　　香还没烧完，祠堂里的人没有马上散。
　　各家一年到头难得这么齐，供桌前让开以后，便三三两两站到外面说话。有人问今年哪家的女儿初二回来，有人说镇上的肉又涨了，也有人已经开始盘算开春先翻哪块田。
　　刘婶看见佳桂，朝她招了招手。
　　“你家那两块田真赎回来了？”
　　“嗯。”
　　“十二块都还清了？”
　　佳桂点头。
　　旁边一个婶子听见，也转过来：“真让你给攒出来了。”
　　她上下看了佳桂一眼，又看见站在后面的纪叶。
　　“这几个月你们家是变了不少。屋顶也修了，田也回来了，几个小的脸上都长肉了。”
　　刘婶道：“她自己能干，她这个长沙表姐也能折腾。前阵子五十斤粉，不也让她们背去镇上卖了。”
　　纪叶正牵着小松，听见自己的名字，朝刘婶笑了一下。
　　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婶子接过话：“你阿爸阿妈要是晓得，也能放心些。”
　　佳桂没接话。
　　那婶子伸手替小菊把歪掉的衣领翻好，又说：“今年过去了，明年把田种起来。家里有地，日子慢慢就起来了。”
　　王三爷正从里面出来，听见后只说了一句：“开春水田先把沟理好。刘家去年说过，那边容易积水。”
　　佳桂应下来：“我记着。”
　　外头又有人喊王三爷去看香。
　　几个人便散开了。
　　外面又有鞭炮响起来。
　　小松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阿兰握住他的手，他便没动。
　　从祠堂出来以后，村里已经比早上热闹多了。有人在门上贴红纸，有人端着东西串门，唐家院里更是从早到现在都没停过人。
　　唐婶隔着院墙叫佳桂。
　　“豆腐拿不拿？”
　　没等她答，先佑已经端着一只碗过来了。
　　“我娘让我送的。”
　　碗里切了好几块豆腐，还浇了一点汤。
　　佳桂接过来：“你们家自己够不够？”
　　“够。早上做了一板。”
　　他说完就要走，又被纪叶叫住。
　　“等等。”
　　纪叶从屋里抓了一把红薯干，用纸包好递给他。
　　“带回去。”
　　先佑看了眼佳桂。
　　佳桂道：“拿着。”
　　他这才接过去。
　　“那我走了。家里还要搬桌子。”
　　先佑跑回隔壁。唐家院里已经摆出了平时不用的两张长凳。
　　王家的年饭到傍晚才上桌。
　　半斤肉切了一部分和萝卜一起炖，剩下的留到初一以后。唐家送来的豆腐煮了一半，鸡蛋炒了一碗，白菜也上了桌。
　　佳桂今天蒸的是白米饭。
　　锅盖揭开时，小菊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没有红薯？”
　　“今天不放。”
　　她马上跑出去告诉阿柏。
　　“今天全是米！”
　　阿柏正在摆凳子：“我听见了。”
　　桌上的碗筷摆好以后，佳桂又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
　　纪叶原本正在盛汤，看见她多拿了两副筷子，手上的勺子慢了一下。
　　佳桂先盛了两小碗饭。
　　一碗上面放了一块豆腐。
　　另一碗放了两片肉。
　　她把两副筷子摆好。
　　阿柏没说话，过去把最上面的凳子往里面挪了一点。阿兰把小菊牵到自己旁边，小松也被抱上凳子。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佳桂站在桌边。
　　“吃饭吧。”
　　小菊早就盯上了那碗鸡蛋，听见这句话才伸筷子。
　　第一筷子夹空了。
　　第二筷子才夹到。
　　她赶紧放进自己碗里，又去看肉。
　　“肉也可以吃？”
　　“可以。”
　　“吃几块？”
　　佳桂看她一眼。
　　“你先把嘴里的咽下去。”
　　纪叶已经笑了。
　　这一顿饭吃得比平时慢。
　　平常几个孩子吃饭都快，碗里有什么便吃什么，吃完还要做事。今天没人催，阿柏添了第二碗饭，阿兰把豆腐汤拌进饭里，小菊把自己那一小块肉留到最后才吃。
　　小松吃到一半便坐不住了，他从凳子上滑下来，绕到纪叶旁边。
　　“抱。”
　　“我在吃饭。”
　　小松抬着两只手。
　　纪叶只好往旁边挪，把他抱到腿上。
　　他坐稳以后，又伸手去够桌上的萝卜。
　　佳桂用筷子挡住。
　　“你碗里有。”
　　小松低头看看自己的，再看看桌上的，最后还是吃自己的。
　　饭吃完，外面天也黑了。
　　远近的鞭炮开始一阵接一阵地响。小菊每听见一响就往门口跑，跑到第三次，阿柏干脆把门打开一半，让她站在门里看。
　　只能看见远处偶尔闪一阵。
　　她还是看得很认真。
　　佳桂把中午剩下的糖拿出来。
　　一人分了一小块。
　　纪叶也有。
　　她刚放进嘴里，小菊已经把自己的藏到腮帮子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还有吗？”
　　“没有。”
　　糖吃完以后，小菊还是不肯去睡。又在门边站了一阵，才没精打采地回来，坐到纪叶脚边。
　　“表姐，你讲一个长沙的故事。”
　　纪叶低头：“长沙的？”
　　阿柏坐在一旁，拿小刀削着一根竹片。阿兰坐在灯下理白天剩下的线，佳桂手里补着一处被角。
　　纪叶想了半天。
　　“给你们讲个外国的。”
　　“从前有个人叫阿里巴巴……”
　　“姓阿？”
　　“你别管他姓什么。”
　　佳桂低着头笑了一声。
　　纪叶继续讲。阿里巴巴上山砍柴，无意中看见一群强盗进了一个山洞。领头的人站在洞口，说了一句话，石门便自己开了。
　　小菊马上问：“什么话？”
　　“芝麻开门。”
　　她眼睛一下亮了。
　　“再说一次。”
　　“芝麻开门。”
　　小菊跟着念了一遍。
　　后面的故事讲到强盗发现秘密，一个个藏进装油的大瓮里，准备等晚上出来杀人。
　　佳桂手里的针停了。
　　“那么多瓮，全装油？”
　　“不是。里面藏人。”
　　“后来呢？”
　　“后来家里的女仆发现了，就把油烧热，往瓮里浇。”
　　佳桂皱起眉。
　　“哪来那么多油？”
　　纪叶：“……”
　　阿柏先笑了。
　　“他家有钱。”纪叶道。
　　“有钱也不能这么烧。”
　　“里面是强盗！”
　　“那用开水不行？”
　　“故事就是这么讲的。”
　　佳桂重新低头穿针。
　　“那你继续。”
　　纪叶硬着头皮往下讲。
　　等讲到最后四十大盗都死了，佳桂又抬头。
　　“全死在他家？”
　　“差不多。”
　　“官府不来？”
　　纪叶沉默了。
　　阿柏削竹片的动作也停了。
　　佳桂道：“一下死这么多人，没人问？”
　　“这是外国故事。”
　　“外国死人也得有人管吧。”
　　阿柏点了点头。
　　小菊还惦记着开门。
　　“姐。”
　　“干嘛？”
　　“我们家门也能芝麻开门吗？”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们家这个要用手。”
　　小菊转头看了看木门，像是不太相信。
　　佳桂把针扎回布里。
　　“你明天自己试。”
　　灶里的火一直没有灭。阿柏下午特意留了一截粗木头，这会儿又塞进灶膛里。
　　阿兰顺手拿出账板，刚翻开，便被佳桂抽走。
　　“今天不算。”
　　佳桂把账板塞回柜子。
　　“明天再算。”
　　“王当家终于肯放假了。”纪叶说。
　　小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阿柏那颗蓝弹珠，刚放到桌上，就被阿柏发现了。
　　“谁让你拿的？”
　　“我就看看。”
　　“看为什么在你手里？”
　　“放桌上也是看。”
　　阿柏伸手去拿，她立刻把弹珠护住。
　　两个人差点隔着桌子抢起来，阿兰在旁边叫他们别碰油灯。小松见大家都往桌上伸手，也跟着伸，最后谁都没抢到，弹珠被佳桂先拿走了。
　　“坐好。”
　　这下都老实了。
　　夜再深一点，村里的鞭炮声音慢慢少下来。
　　小松最先撑不住，趴在纪叶怀里睡着。小菊嘴上还说自己不困，没过多久也靠着阿兰闭了眼。
　　阿柏把她抱回床上。
　　纪叶起来去拿被子，经过里屋时，看见佳桂正站在衣箱前。
　　针线包打开了。
　　她手里拿着今天那张红纸。
　　炭字已经不会再蹭下来。
　　佳桂沿着边把它折了一次，又折一次，折到和先前那张纸差不多大。
　　纪叶站在门边。
　　佳桂抬头看她，然后把红纸放进针线包最底下。
　　纪叶走过去。
　　针线包里压着那根旧红头绳，下面压着一张已经有些发黄的小纸，边角露出来。
　　最上面那个“王”还有点歪。
　　佳桂把今天的红纸压在上面，合上针线包。
　　外面忽然又响了一声鞭炮。
　　小松被惊得在床上动了一下。
　　纪叶转身去给他掖被子。
　　佳桂把针线包放回衣箱。
　　“姐。”
　　“嗯？”
　　“灯别灭。”
　　纪叶回头。
　　佳桂已经把衣箱盖上了。
　　“晓得了。”
　　第二天一早，小菊蹲在门里面，对着门板小声说：“芝麻开门。”
　　门没动。
　　她又说：“豆子开门。”
　　还是没动。
　　最后她想了一会儿：“红薯开门。”
　　门忽然从外面开了。
　　阿柏站在门口，一手提着刚打回来的水，差点跟她撞上。
　　小菊愣了几息，猛地回头。
　　“开了！”
　　阿柏也愣了：“什么开了？”
　　“红薯开门。”
　　“我开的。”
　　“是我说了才开的。”
　　阿柏把水桶往里提：“那你再关一个。”
　　小菊立刻转身对着门：“红薯关门。”
　　阿柏已经走了。
　　门敞在那里，一动不动。
　　纪叶在屋里听了半天，趴在被子里笑得肩膀直抖。佳桂坐在床沿穿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昨天教的。”
　　“我教的是芝麻。”
　　“她现在只信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