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41、第 41 章 王家收拾屋

　　院里一整天都没有闲下来。
　　阿柏把屋檐下面积了一个冬天的灰扫下来，又把柴垛重新码了一遍。去年留下的几只旧竹筐坏了边，他找了竹篾自己补，手艺还不算好，补出来的地方一高一低，好歹不会漏东西。
　　土窖也重新翻了一遍。
　　红薯一个个拿出来看，软掉的挑出来先吃，碰伤的放到上面。先前单独留下的那只发芽红薯也顺手看了一眼，芽比前些天又长了一点。
　　佳桂把它重新放回干草里，没有动。
　　等土窖收拾完，佳桂把那篮专门留下来的好薯重新往里挪了挪。纪叶看着那只已经冒芽的，又想起空间里的几道育苗框。
　　晚上进空间时，育苗框里的四只种薯都长了一截。最早那只嫩叶已经舒开，后面几只也出了头。佳桂看了一眼，照旧没动。
　　两个人没在里面待多久。家里这几天事情多，夜里还得把第二天要做的活先理一遍。
　　年前第三天，王三爷让阿柏过去把春联拿回来。
　　两张红纸卷得很仔细，最外面还压着一小张窄纸。阿柏一路抱着，回家以后连小菊都不让碰，非要等佳桂洗干净手才交过去。
　　纪叶把红纸展开看。
　　字写得算不上多漂亮，却很端正，墨色已经彻底干了。
　　小菊站在凳子上，伸长脖子认。
　　“这个是什么？”
　　“春。”
　　“这个呢？”
　　阿兰刚认出两个字，也不敢乱教，只挑自己会的指给她看。
　　小松什么都不认识，跟着几个人看了一阵，伸手就想摸红纸。
　　佳桂把他抱下来。
　　“别撕。”
　　小松仰头看她。
　　“吃的？”
　　“不是。”
　　“贴门。”
　　他听见“门”，转头看了一眼门板，又抬头看红纸。
　　下午唐婶过来借大木盆。
　　她家初二要回来不少人，这几天也忙得脚不沾地。肉要提前腌一点，萝卜白菜要收拾，连坐人的长凳都从隔壁借了两条。
　　纪叶帮她把盆从墙边搬出来。
　　“初二这么多人？”
　　“嫁出去的闺女回来，还要带男人伢子，哪回不挤。”
　　唐婶拿手在盆里摸了一圈，看有没有裂缝，嘴上还在盘算家里那几张桌子到时候怎么摆。
　　“今年能回来的都说要回来，到时候屋里怕是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她抱起木盆，又招呼佳桂：“初二你们也过来坐坐。”
　　佳桂正在屋檐下择菜，闻言抬头：“你家那天那么多人，我们过去添什么乱。”
　　“添什么乱，小时候你哪回不是在我家吃的。”
　　佳桂还想说，唐婶已经抱着盆走了。
　　“初二去不去？”纪叶问。
　　“看那天忙不忙。”
　　“我想去。”
　　佳桂抬头看她：“你想去干什么？”
　　纪叶想了想。
　　“热闹。”
　　佳桂没再问。
　　又过了一天，村里开始有人杀鸡。
　　王家没有鸡，倒借出去一个盆。傍晚东西送回来时，盆底还沾着一点没洗干净的鸡毛，小菊围着盆看了好久。
　　“我们什么时候有鸡？”
　　佳桂正在灶前添柴。
　　“开春再说。”
　　“为什么什么都开春？”
　　田要开春种，发芽的红薯要开春种，鸡也开春养，前两天佳桂还说过猪最好也等天气暖一点再抓。
　　小菊掰着手指头数。
　　“开春有好多东西。”
　　“所以你先把年过完。”
　　佳桂把锅盖掀开，热气一下涌出来。
　　锅里煮着萝卜和前几天买回来的一点肉骨头，汤已经熬白了，香味飘出半个院子。
　　小菊立刻不数了。
　　小松也闻见了，从屋里一路跑出来，扒着灶门往里看。
　　“肉？”
　　“骨头汤。”
　　“吃饭？”
　　“还没好。”
　　小松站着不走。
　　纪叶从后面把他抱起来：“你在这里盯着，它也不会熟得快一点。”
　　小松趴在她肩上，眼睛还看着锅。
　　天黑以前，阿柏把最后一捆柴劈完。
　　佳桂把院里扫出来的灰和碎草都收好，能烧的留着引火，不能用的倒到屋后。阿兰把这几天补好的衣服一件件收回箱子。
　　晚上吃完饭，佳桂把年前剩下的事情又数了一遍。
　　明天把灶台擦干净，门板再扫一次。年三十早上贴春联，肉留一半，鸡蛋也留几个。萝卜干、红薯干不用再动，过年以后再看剩多少。
　　阿兰坐在桌边听，手里还在理线。
　　阿柏忽然问：“明天不用做粉了吧？”
　　“你还想做？”佳桂问。
　　“不想。”
　　“那就不做。”
　　阿柏松了口气。
　　纪叶笑：“终于有你不想干的活了。”
　　“天天擦板，手都磨疼了。”
　　他把掌心摊开，虎口的位置确实磨出一层硬皮。
　　佳桂看了一眼。
　　“那明天歇半天。”
　　阿柏马上问：“半天以后呢？”
　　“扫院子。”
　　他又把手收回去了。
　　屋里笑了一阵。
　　夜深以后，几个孩子都睡了，纪叶才发现外头又起了风。
　　她起来把门闩重新压紧，回头时，佳桂还没睡，正坐在床边整理那两张春联。
　　红纸放在昏暗的灯下，比白天看着颜色更深。
　　纪叶过去帮她卷好。
　　“明天真过年了。”
　　“后天才初一。”
　　“年三十也算。”
　　佳桂把红纸放到桌上，顺手压了个碗，免得夜里被风吹下来。
　　院外不知道哪家又提前放了一只鞭炮。
　　只响了一声。
　　小松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佳桂把灯芯拨小。
　　“睡吧。明天早起。”
　　年三十天刚亮，村里先响了一挂鞭炮。
　　隔得有些远，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把小松从被窝里惊醒了。他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头发睡得乱七八糟，听见外面又响一声，立刻往纪叶身上爬。
　　纪叶还没完全醒，把人捞进怀里。
　　“人家过年，你怕什么。”
　　小松抱住她的脖子，等了一会儿，外面没再响，才慢慢松手。
　　佳桂已经起来了。
　　昨天说好今天只收最后一遍屋子，动起手来还是忙了半个上午。阿柏把门前和院里重新扫过，阿兰擦桌子，小菊被分了一块旧布，让她擦自己够得到的凳腿。
　　她擦得格外认真，一条凳子四条腿来来回回擦了三遍。
　　王三爷写好的两张红纸在桌上压了好几天，这会儿终于拆开。佳桂用剩米煮了一点稠浆，纪叶踩着凳子往门框上贴，阿柏站在院里看。
　　“左边高了一点。”
　　纪叶按着红纸没动。
　　“你想好了再说。”
　　阿柏往后退两步，重新看。
　　“现在差不多。”
　　“到底高没高？”
　　“有一点。”
　　纪叶从凳子上下来，把位置往下挪了半指。
　　第二张她没再问他，直接叫阿兰站到晒坪边看。阿兰比了半天，说右边再往外一点。纪叶照她说的挪好，最后用掌心从上到下压实。
　　小菊已经蹲在门口看了很久。
　　“红的。”
　　“嗯。”
　　“我们的门。”
　　“嗯。”
　　小菊伸手想摸，被佳桂从后面拉回来。
　　“浆还没干。”
　　桌上还剩了一小条红纸。
　　不是春联上裁下来的，只是前几天买红纸时留下的一块边角，窄窄的，贴门嫌小，扔了又可惜。
　　小菊先把那条红纸拿了过去。
　　“这个给我。”
　　“你拿它干什么？”纪叶问。
　　小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纪叶从她手里拿回红纸，找了截炭，在桌边坐下。
　　“那写字。”
　　阿兰马上靠过来。
　　纪叶先写了三个字。
　　王佳桂。
　　佳桂原本正在灶边择菜，看见以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纪叶接着往下写。
　　王佳柏。
　　王佳兰。
　　写到第三行，阿兰自己认出了前面的“王”，又盯着后面两个字看。纪叶没有教她，只把位置往旁边让了一点，让她自己看。
　　下面是王佳菊。
　　小菊看到自己的名字，也不管认不认得，马上伸手点。
　　“这个是我。”
　　“你知道哪个是菊？”
　　她挑了中间那个。
　　阿柏在旁边直接笑出了声。
　　小菊改指最后一个。
　　这回纪叶点头。
　　“记住了。”
　　最后写王佳松。
　　小松刚好被阿兰抱过来，也学小菊伸出一根手指，在纸上一阵乱点。
　　纪叶把他的手拿开。
　　“别抹。”
　　五个名字写完，红纸下面还剩一小截。
　　纪叶手里的炭停了一会儿，又落下去。
　　纪叶。
　　只有两个字。
　　阿柏一看就笑了。
　　“纪树。”
　　纪叶抬头：“王佳柏。”
　　他马上往后退了一步。
　　小菊没听懂，看看纪叶，又看看阿柏。
　　“为什么纪树？”
　　佳桂正在旁边看红纸，头也没抬。
　　“因为她这个叶长得像树。”
　　“明明是你说的。”纪叶道。
　　“我没说。”
　　阿柏立刻道：“就是你说的。”
　　佳桂抬头：“那也是你先笑。”
　　“很好。大过年的开始互相揭发了。”纪叶说。
　　阿兰在旁边抿着嘴笑。
　　小菊还在研究最后两个字，伸手点了一下。
　　“这个是叶。”
　　纪叶笑了。
　　“不错。”
　　炭字容易蹭，两个人把红纸放在桌角晾了一阵。后来忙着做饭，纪叶也忘了这回事。
　　再回头时，桌上的红纸已经没了。
　　佳桂正在灶屋切萝卜。
　　中午以后，村里陆续有人往祠堂去。
　　王三爷一早就让人把里面收拾过，供桌擦干净，旧香炉里的灰也重新拨平。王家几个孩子跟着佳桂过去，纪叶走在最后。
　　今年来的人不少。
　　有些人手里提着一小碗饭，有些拿了肉，也有人只带两块自家做的米糕。王家带了一碗白米饭，上面放了两片刚煮好的肉。
　　阿柏一路端着。
　　进祠堂以后几个孩子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