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39、第 39 章 日子进腊月

　　进了腊月以后，王家的日子一下忙碌了起来。
　　前一阵晒的萝卜干重新装坛，红薯干挑出受潮的再晒一遍，柴垛还得继续添。屋后土窖里的红薯隔几天翻一次，小菊先前抱出来的那只发芽红薯也一直单独放着。芽尖比刚发现时长了一点，佳桂每回翻窖都要顺手看一眼，没让几个孩子拿去煮。
　　小菊还记着那是自己的。
　　“开春我种。”
　　佳桂把红薯重新放回去：“到时候再说。”
　　“你答应我的。”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我说我种，你没说不行。”
　　佳桂被她缠得没话说，只能把那只红薯又往里面放了一点。
　　靠墙那几斤粉也没有一直放着，唐叔再进镇时替她们问到一家小铺，剩下的一并带了过去。
　　钱不算多，回来以后佳桂照样先把本钱和家用分开。
　　田已经拿回来了，佳桂留足了家里的活钱。
　　有天晚上阿兰把账板拿出来，佳桂刚准备核，纪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过年到底要花多少钱？”
　　佳桂抬头：“你想买多少东西？”
　　“我先知道预算。”
　　“什么是预算？”
　　“就是你准备花多少。”
　　佳桂想了想，把账板拉到自己这边。
　　“盐家里还有，灯油要添一点。肉买一点，米要不要多买看后面卖货的钱。糖就不买了。”
　　“过年一点甜的都没有？”纪叶问。
　　“红薯不甜？”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坐在旁边的小菊听见了，马上插嘴：“买糖。”
　　佳桂看她：“你知道糖多少钱？”
　　“不知道。”
　　“那你还买。”
　　小菊一点没受影响，低头拿炭条在一块废木片上画。她看阿兰记账看得多了，也学会了有事先写，只是没人看得懂。
　　纪叶凑过去：“这是什么？”
　　“过年的钱。”
　　“你还会记账？”
　　小菊很认真地点头，指着第一道歪线：“这个买肉。”
　　第二个圈：“这个糖。”
　　第三个像虫子一样的东西：“这个鸡蛋。”
　　纪叶看了一会儿：“那钱从哪来？”
　　小菊停住了。
　　过了会儿，她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这里有钱。”
　　佳桂没忍住笑：“哪里来的？”
　　小菊理直气壮：“家里的。”
　　阿兰在旁边低头记自己的账，肩膀一耸一耸的。
　　纪叶把那块木片收起来：“行，这份预算非常完整，只负责花，不负责挣。”
　　小菊把木片拿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她又把那张“过年账”给阿柏看。
　　阿柏看了半天，问她：“这个是什么？”
　　“肉。”
　　“我还以为是石头。”
　　两个人为那到底像肉还是像石头争了半天。
　　小松蹲在旁边什么都不知道，看见他们都指那块木片，也伸手过去拍。
　　“肉。”
　　小菊马上高兴了。
　　“你看，小松都看得懂。”
　　阿柏不想说话了。
　　腊月里天气一直冷，太阳倒出了几天。
　　村里只要一放晴，晒坪上就没有空地方。有人晒菜，有人翻谷，有人把洗过的被褥搭起来。王家祠堂前面那套晒架暂时空出一层以后，又被几户人家借去晒东西。
　　谁家东西多了，过来问一声，有空位就摆。
　　佳桂也不再什么都自己盯着。
　　阿兰能管账，阿柏会帮着看晒架，小菊虽然真正能做的有限，跑腿叫人倒很快。纪叶有一次让她去喊赵嫂来拿东西，话才说一半，人已经冲出院门，回来时后面不止跟着赵嫂，还跟了两个根本没叫的人。
　　纪叶看着院门口那一串人：“我让你叫一个。”
　　小菊喘着气：“她们都在一起。”
　　“那你不能只喊赵嫂？”
　　“她们会听见。”
　　过年前十来天，唐婶抱着一只小坛子过来。
　　坛子里是她自己腌的菜，说今年做多了，让王家拿一点。佳桂不肯白要，转身就要去拿萝卜干换，被唐婶拦住。
　　“几口菜也算来算去，你累不累？前几天先佑在你家吃的饭我还没算呢。”
　　佳桂道：“他吃得比这坛菜多。”
　　“那你叫他以后少吃。”
　　唐婶说着自己先笑了。
　　先佑正好在院外帮唐叔扛竹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探头进来。
　　“我怎么了？”
　　“说你吃得多。”
　　“谁说的？”
　　唐婶指佳桂：“她。”
　　佳桂马上道：“我没说。”
　　先佑看看她，又看看自己娘，知道问不出什么，扛着竹子走了。
　　唐婶在后面喊：“你慢一点，别又把竹子刮墙上！”
　　“知道。”
　　“上回你也说知道。”
　　人已经走远了。
　　唐婶见纪叶在旁边笑：“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挺听你的。”
　　“他要是真听，家里能省不少事。”
　　她把坛子放好，又帮着佳桂看了两件准备过年的旧衣。阿兰袖口那一块已经补好了，小菊的裤膝又破了一处，佳桂正在找颜色差不多的布。
　　唐婶翻了翻箱子，看到底下那件男人的旧褂子，手顿了一下。
　　佳桂没说什么，只把上面的布头拿起来，问她这一块补裤子行不行。
　　唐婶看了一眼。
　　“行，厚实。”
　　下午唐婶回去时，纪叶正好要去井边打水，两个人一起出了院门。
　　走到半路，唐婶才低声问：“阿柏最近是不是又问服役的事？”
　　纪叶侧头看她。
　　“问了一点。”
　　唐婶叹了口气。
　　“他阿爸那事，把孩子吓着了。”
　　纪叶没有接话。
　　唐婶往前走了几步，才又补了一句：“你来前没几天，村里派人出去搬木料。下过雨，坡上滑，他阿爸被木料压了，送回来没撑多久。”
　　纪叶嗯了一声。
　　唐婶看了她一眼：“阿桂不爱提。那几天家里乱得很，她前头还在守人，后头就得管弟弟妹妹。”
　　到了井边，正好有人在排队打水，唐婶转身去跟熟人说话，纪叶便自己把桶放下去。
　　水桶沉进井里，绳子一下绷紧。
　　她低头看了会儿井口，等桶灌满，才慢慢往上提。
　　回到家时，阿柏正在院子里劈柴。
　　前几天买的蓝弹珠放在窗台里，隔着半开的窗还能看见一点蓝。他挽着袖子，劈开的柴堆在脚边。
　　佳桂从屋里出来，把刚补好的衣服搭到竹竿上。纪叶等她走近，才低声道：“以后活钱还是多留一点吧。”
　　佳桂看她一眼。
　　“嗯。”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劈柴声。
　　腊月越往后，家里越忙。
　　佳桂开始盘过年的粮。碎米还有多少，红薯还能吃多久，干菜留多少，哪些东西能动，哪些要一直留到开春，她每天都在算。
　　纪叶也跟着算，只是她算着算着总会多出一些别的东西。
　　“要不要买点花生？”
　　“贵。”
　　“瓜子呢？”
　　“也要钱。”
　　“糖呢？”
　　“你怎么还没死心？”
　　纪叶靠在门边：“过年啊。”
　　佳桂正在收衣服，头也没抬：“以前没糖也过。”
　　“今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纪叶一时没答。
　　过了一会儿才说：“今年田回来了。”
　　佳桂收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
　　到了下一次赶集那天，纪叶在卖杂货的摊子前挑了半天，最后还是买了一小包最便宜的糖。
　　佳桂站旁边看她付钱：“回去怎么分？”
　　“一个人一块。”
　　“剩下呢？”
　　“过年吃。”
　　“你不会偷吃？”
　　纪叶转头：“王佳桂，我二十八岁。”
　　“所以呢？”
　　“我还能跟小孩抢糖？”
　　佳桂已经提着东西往前走。
　　纪叶跟上去：“我以前想吃多少买多少。”
　　“你以前一个月三万。”
　　“对。”
　　“还没田。”
　　纪叶脚步一顿。
　　“这个梗你准备说到什么时候？”
　　佳桂笑着继续往前走。
　　赶集的人比平时更多，街边已经有人在卖红纸和门神。纪叶站住看了一会儿。
　　佳桂回头：“又想买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你每次这么看，下一句就是想买。”
　　纪叶指了指红纸。
　　“这个总得有吧？”
　　佳桂看过去。
　　这回她没有拒绝。
　　两个人站在摊前挑了一阵，买了两张红纸。
　　回去的路上，红纸卷起来插在背篓边上，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纪叶走了一段，忽然问：“你会写春联吗？”
　　佳桂摇头。
　　“王三爷会一点。”
　　“那我们去求他写。”
　　“拿什么求？”
　　“萝卜干。”
　　佳桂笑：“你现在什么都拿萝卜干换。”
　　“咱家这个多。”
　　“过年你要不要也送自己一坛？”
　　“不要。”
　　“为什么？”
　　“我想吃肉。”
　　佳桂笑得背篓都晃了一下。
　　她们回到王家岭时，日头已经偏西。
　　背篓边上插着卷好的红纸，小菊远远看见就跑了过来。等进了院子，又发现里面还有肉和一小包糖，立刻跟在佳桂身后转。
　　东西还没来得及全收进去，赵嫂从门前经过，看见那卷红纸，顺口问了一句镇上今年的年货贵不贵。
　　佳桂正把背篓往下卸。
　　“都涨了。瘦肉三角一斤，肥肉三角二。”
　　赵嫂脚步都停了。
　　“肥肉三角二？”
　　前阵子镇上的肥肉还只要二角五。她算了一下，摇摇头：“这才多久。”
　　刘婶正好从晒坪那边回来，听见了，也走过来看了一眼她们买回来的肉。
　　“你们这个买的肥的？”
　　“嗯，过年炒菜能留点油。”
　　“现在三角二，年根底下还不知道涨不涨。”
　　她嘴上这么说，站了一会儿却没走，最后还是问佳桂：“你们下个集还进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