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38、第 38 章 唐叔去镇上

　　田赎回来以后，纪叶佳桂没有再往镇上跑。
　　上回从镇上背回来的十四斤九两粉还靠墙放着，加上原先没带出去的四斤多，家里一共还压着将近二十斤。
　　纪叶不想再背着东西进镇一家一家问了，正好唐叔过两天要去卖竹器，她便请他顺路帮忙问问，原先那几家铺子还收不收粉，要多少，什么价。唐叔出门前还特地来问了一句她们手里有多少，免得到时问好了价，却又拿不出货。
　　唐叔回来时把话带得很清楚。最早收她们粉的那家还能要十斤，一角二一斤。街尾做吃食的铺子肯拿五斤，不过只肯给一角一。冯家手里的货还没卖完，让她们过几天再说。
　　下一趟赶集，十五斤粉照提前说好的数送过去。两处货交完，还没到中午，佳桂已经把一块七角五分收进了钱袋。
　　纪叶从第二家铺子出来时，肩上轻得有些不习惯。
　　“以后就这么卖。先问，问好了再带。”
　　“本来就该这样。”佳桂把钱收好。
　　“上回你怎么不说？”
　　“上回你跑得比谁都快，我说了你会听？”
　　今天的钱不用再往田包里塞。佳桂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要继续收次薯的钱先留出来，又算了家里的盐、灯油和针线，剩下的重新包好。
　　纪叶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朝不远处的肉摊抬了抬下巴。
　　“前几天答应小菊的。”
　　佳桂也看见了。
　　她起身过去挑了一小块带肥的。纪叶站在旁边嫌少，叫她再多割一点，被佳桂一句“又不是拿肉当饭吃”堵了回来。
　　几个人离开肉摊时，走了十来步才发现阿柏没有跟上。
　　他还站在刚才路过的杂货摊前。
　　摊上什么都有，针线、火柴、木梳、小铜铃挤在一起，边上摆着个浅木盒，里面装了一些玻璃弹珠。阿柏看的那颗是蓝色的，里面还有一点小气泡，日头照进去时亮晶晶的。
　　纪叶没有叫他。
　　阿柏自己看了一阵，发现她们已经停下来等，马上转身追了过来。走到跟前时，他还回头望了那木盒一眼。
　　回村以前，佳桂把账过完，从脚钱里拿出一分递给阿柏。
　　阿柏看了一眼，没有伸手。
　　“给我做什么？”
　　“这几趟粉你都跟着背了，这一分给你自己留。”
　　“脚钱不是家里的？”
　　“家里的已经留了。”
　　佳桂把那分钱又往前递了一点，“拿着吧。你想花就花，不想花就自己存着。”
　　阿柏习惯了钱一到手就先交给家里，这回接过去以后还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把它攥进手心。
　　等走回刚才那个杂货摊附近，他果然慢了下来。
　　纪叶装作没看见，跟着佳桂继续往前。没过多久，身后响起脚步声，阿柏跑回来，右手一直握着。
　　纪叶这才问：“买了？”
　　阿柏点点头，摊开手让她看了一眼。
　　就是刚才那颗蓝弹珠。
　　“多少钱？”
　　“一分。”
　　“全花了？”
　　“嗯。”
　　纪叶笑道：“舍得？”
　　阿柏把手重新握起来：“这是我的。”
　　“知道是你的，没人跟你要。”
　　他这才把弹珠揣进衣兜，又伸手往外面按了按，确认掉不出来。
　　回到王家岭以后，小菊很快就发现了。
　　她本来守着佳桂带回来的肉打转，跟进屋走到一半，又注意到阿柏老是摸衣兜，马上换了目标。
　　“大哥，你买东西了？”
　　阿柏原本不想拿出来，小菊跟了他半个屋子，他才把弹珠给她看。
　　小菊捏着跑到窗边，对着光转了半天。
　　“里面有水。”
　　“没有。”
　　“我敲开看看。”
　　阿柏一把把珠子拿回来。
　　“不许敲。”
　　“我就看里面。”
　　“敲开就坏了。”
　　小菊还想争，小松听见这边热闹，也从门口跑过来，两只手往上举：“我看。”
　　阿柏立刻把弹珠收进口袋。
　　“你不能看。”
　　“看。”
　　“你会塞嘴里。”
　　小松根本没听，继续伸着手。
　　佳桂已经把肉拿进灶屋，经过时只说了一句：“阿柏自己买的，你们两个别抢。”
　　阿柏顿时有了底气。
　　“听见没有？”
　　小菊撇撇嘴：“我又没抢。”
　　晚上那块肉跟萝卜一起炖了一锅。
　　肉切得薄，锅里还是萝卜多。小菊从下午一直惦记到开饭，真夹到第一片肉以后却没吃，拿筷子压到了饭底下。
　　纪叶看见了：“不是喊了一下午？”
　　“最后吃。”
　　“为什么？”
　　“最后嘴里就是肉味。”
　　小松没有她那么多打算，碗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吃到一半又挪到纪叶旁边，伸手要抱。
　　纪叶低头看看他：“你吃个饭还要换地方？”
　　小松还是伸着手。
　　“抱。”
　　她最后还是把人捞到了腿上。
　　佳桂坐在对面见怪不怪，继续吃饭。小菊一直盯着自己埋在饭底下的那片肉，吃到最后才小心夹出来，一口塞进嘴里。
　　锅里的汤也没有剩。
　　佳桂收碗的时候，小菊已经开始问：“过年还吃吗？”
　　“看有多少钱。”
　　“现在不用攒田钱了。”
　　佳桂把碗收起来：“过年再买一点。”
　　小菊转头就去告诉小松：“过年还能吃肉。”小松嘴边还沾着一点汤，跟着她念：“吃肉。”
　　日子继续向前流走，村里准备过年的动静慢慢多起来。
　　天一放晴，上山的人就多了。冬天灶火不能断，过年也不好天天出去砍柴，家家户户都在往屋檐下堆。阿柏最近跟着跑山的次数不少，有时碰上唐叔和先佑，两家人便一道回来。王家原本不大的柴垛一点点往上加，佳桂每天经过都要抬头看一眼，遇上底下哪根没垫稳，还得叫阿柏重新挪。
　　家里的干菜也重新收了一遍。
　　晒透的萝卜干装起来，稍微有点返潮的趁天气好再拿出去晒。土窖里的红薯翻过一次，坏掉的挑出来先吃。阿兰跟着佳桂清东西，哪只坛子装什么、还剩多少，慢慢也能自己记。
　　新年还没到，该做的事已经一件接着一件。
　　有一天下午，佳桂把屋里的旧木箱拖出来，准备把几个人的衣裳都翻一遍。
　　箱子里本来也没有多少东西。几件暂时穿不上的旧衣，剩下来的布头、麻线，还有一些舍不得扔又一时用不上的东西。阿兰坐在旁边挑哪些地方要补，小菊也要帮忙，刚开始还认真递衣裳，没多久就把一只袖子套到了头上。
　　纪叶伸手给她扯下来。
　　“你这是补衣服还是穿衣服？”
　　“我看看是谁的。”
　　“你的头能看出来？”
　　小菊抱着衣服跑开了。
　　佳桂也懒得管她，继续往箱底翻。
　　最下面压着一件男人的旧褂子。
　　她把衣服拿出来以后没有马上动剪刀，只摊开看了看。衣服洗得已经有些发白，肩上和袖口都补过，右边袖子靠近手腕的地方还缝着一块颜色略深的布。
　　阿柏正好从外面进来拿水。
　　他看见那件衣服，在门口停了一下。
　　“大姐，这件先别拆。”
　　佳桂抬头：“怎么了？”
　　阿柏走过来，手在右边袖口碰了一下。
　　“这件留着吧。”
　　佳桂看了看他，没有追问，只把那只袖子单独折到里面。
　　“那就留着。”
　　阿柏喝完水也没马上出去，站在桌边看她把衣服重新叠好。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大姐，三爷上次记人，十八岁才算吗？”
　　佳桂的手停下来。
　　“怎么又问这个？”
　　“我记得他还问了小唐哥。”
　　“十五岁以上的都问了，没说十五就要去。”
　　阿柏低头抠了一下水瓢边上的竹刺。
　　“那十八呢？”
　　“也不是到了十八就一定怎么样。村里有事先记着人，真要调谁、什么时候调，又不是三爷一句话就能定。”
　　阿柏听完没说话。
　　佳桂把叠好的衣服放回箱里，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才十一岁，问这么远做什么？”
　　“我就想知道。”
　　“知道了能怎么样？”
　　阿柏想了想，声音低了一点：“我以后也会长大。”
　　佳桂没有笑他。她把针从布上拔下来，放到一旁，等着他往下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有人从路上经过，隔着院墙喊了声谁家借竹筛。阿兰跑出去回话，小菊也跟着往门边挤。
　　阿柏还站在桌边。
　　“姐，我长大了是不是也能多干一点？”
　　“你现在干得还少？”
　　“我不是说挑水劈柴。”
　　“那你说什么？”
　　他自己反倒说不出来了。
　　佳桂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把他额前乱下来的头发往旁边拨了一下。
　　“你先把十一岁的日子过完。等你真长到十八，还有七年呢。”
　　阿柏小声道：“七年也会到。”
　　“到了再说。”
　　“那时候你都二十了。”
　　佳桂愣了一下。
　　阿柏却已经自己算起来：“阿兰十七，小菊十岁，小松九岁。”
　　纪叶停下手里的活。
　　佳桂没有接话。
　　他把水瓢放回桌上，准备出去。
　　走到门口，佳桂叫住他。
　　“阿柏。”
　　他回头。
　　“真到了那时候，也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想办法。”
　　阿柏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我知道。”
　　他说完拿起墙边的斧头，出去继续劈柴。
　　佳桂重新低下头，把阿兰那件开了线的袖口翻过来。
　　院子里又传来一声木头裂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