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35、第 35 章 雨过天晴，

　　山路很滑。前半段还好，到竹林里面，落叶泡过雨，脚踩上去像隔着一层油。唐叔走得慢，特意挑石头多的地方。
　　纪叶撑着树走了一阵，觉得自己应付得了。直到一脚踩到斜石上，鞋底往旁边一滑，身体刚偏出去，胳膊已经被人抓住。
　　她站稳以后才看清福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面下来接人，左手还拿着一把镰刀。
　　“我没摔。”
　　“差一点。”
　　“差一点不算。”
　　福生松开手，继续往上走。
　　几个人往上走的时候，他一直在纪叶前面两三步。到了木屋，唐叔先去看那两捆药材，纪叶则站在屋檐下甩鞋上的泥。
　　福生进屋放下镰刀，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根细竹。
　　纪叶见他开始削旁枝：“我不用。”
　　福生没停。
　　“我真的会走山路了。”
　　竹梢最后一根毛刺被削掉。
　　他把竹杖递过来。
　　纪叶不接。
　　“我刚才只是鞋滑。”
　　福生看了一眼她鞋底那圈草绳。
　　“嗯。”
　　“嗯是什么意思？”
　　“路也滑。”
　　“……”
　　他手还伸着。
　　纪叶盯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竹杖拿过来试了试。
　　高矮正好。
　　“你量过？”
　　“看得出来。”
　　“你眼睛还是尺？”
　　福生已经转身去帮唐叔收药材。
　　纪叶在他背后做了个很轻的鬼脸。
　　黑子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绕着她的竹杖闻了两圈。纪叶用杖头轻轻点了点地。
　　“别咬，这个现在是我的。”
　　福生在屋里道：“它不咬竹子。”
　　“我跟它说话。”
　　“它也听不懂。”
　　纪叶转头：“你今天话很多。”
　　福生没回。
　　唐叔在旁边捆药材，嘴角动了一下。
　　回去以前，福生把上回要换的钱和东西都分清，又添了一小包干菌。
　　纪叶问：“这个算谁的？”
　　“你的。”
　　“为什么？”
　　“红薯粉。”
　　“那半斤粉值这么多？”
　　“还有萝卜干。”
　　“萝卜干你上次已经给过炭了。”
　　福生停了一下。
　　“那就算竹杖。”
　　纪叶把干菌塞回他手里。
　　“竹杖我不要你找钱。”
　　福生把菌包放回她背篓。
　　“那就拿着吃。”
　　纪叶没有再拿出来。
　　下山时竹杖果然好用。
　　最陡那段路，她先把杖往下戳稳，再落脚，走得比上来时快不少。唐叔在前面没有催，福生送到竹林边也没有马上回去。
　　纪叶走到先前差点滑倒的地方，脚下又偏了一点。竹杖一下撑住，她站稳以后回头。
　　福生离她两步，没有伸手。等她自己站好以后才道：“走里面。”
　　“里面不是更绕？”
　　“石头多。”
　　纪叶换过去，果然好一点。
　　走出竹林，她才回头喊了一句：“杖我下次还你。”
　　福生站在树下。
　　“留着。”
　　“我总不能天天拄。”
　　“下雨再用。”
　　“那你以后别说我不会走山路。”
　　“比以前会。”
　　“什么叫比以前会？”
　　福生转身往回走。
　　纪叶气得把竹杖往地上一戳。
　　唐叔在前头说：“你再戳断了还得赔。”
　　纪叶追上去。
　　“怎么你们都怕我弄坏东西？”
　　“因为你真弄坏过。”
　　“那根竹篾是意外。”
　　回到王家时，雨终于小了。
　　小菊第一个看见她手里的竹杖。
　　“表姐，你老了吗？”
　　纪叶站在门口。
　　“谁告诉你拄杖就是老？”
　　“王三爷就拄。”
　　“那山里人也拄。”
　　“福生叔也拄吗？”
　　“不拄。”
　　“那谁给你的？”
　　纪叶把竹杖往墙边一靠。
　　“福生叔。”
　　小菊马上伸手。
　　纪叶把杖往里面挪了一点。
　　“这个不能拿去打小松。”
　　“我没想打他。”
　　旁边小松已经先跑远了。
　　佳桂从灶屋出来，看了一眼那根削得很干净的竹杖，又看纪叶鞋上的泥。
　　“摔了没有？”
　　“没有。”
　　“差点摔。”唐叔在后面说。
　　纪叶回头：“唐叔。”
　　佳桂没笑她，只把灶边温着的水端出来。
　　“先洗脚。”
　　纪叶坐到门槛上，把鞋脱下来。脚趾泡进热水时，她才觉得一路冻得发木。
　　阿兰抱着账板从里屋出来。
　　“今天又有人送薯。”
　　“多少？”
　　“三十七斤。”
　　纪叶抬头。
　　“雨天也送？”
　　“就是怕放坏。赵嫂她嫂子那一筐有十九斤，另外两家十八斤。都是五厘，我已经记了，还没给钱。”
　　佳桂问：“粉呢？”
　　“祠堂里那几盆没坏，就是没干。赵家说不急，刘家也说等天晴再晒。”
　　纪叶泡着脚算了一会儿。
　　“现在外面又有一百多斤次薯了。”
　　佳桂已经去拿活钱。
　　当天送来的三十七斤次薯先照旧结清，阿兰当着两家的面一笔笔划掉欠项。
　　晚上雨彻底停了。
　　第二天一早，云散开一块。
　　全村像约好了一样，把昨天收进去的簸箕、竹席、粉盆全往外搬，祠堂前很快摆满。
　　新搭的三层晒架也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场。
　　先佑来得早，把昨夜积在竹杆上的水先擦了一遍。佳桂端第一簸箕出去，他伸手要接，她没给。
　　“这个轻。”
　　“我没说重。”
　　“那你抢什么？”
　　“上面还有水，你看着脚。”
　　佳桂低头，门槛边果然湿了一块，她绕过去。
　　后面的纪叶撑着福生给的竹杖进来。
　　“你怎么了？”先佑问。
　　“腿好得很。”
　　“那你拄这个？”
　　“山里下雨滑。”
　　“福生叔给的！”小菊在后面大声解释。
　　祠堂前有几个人抬起头。
　　纪叶把竹杖靠到墙边。
　　李婶正在旁边翻自家的粉，笑着看过来。
　　“福生是谁？”
　　纪叶把竹杖靠到墙边。
　　“山里一个熟人。”
　　李婶还想问，唐婶已经端着盆从后面挤进来。
　　“你先看你那粉吧，昨天还说怕晒不干，今天太阳出来了又有空问别人。”
　　李婶只好笑着转回去。
　　纪叶悄悄朝唐婶看了一眼，唐婶根本没看她。
　　太阳一直撑到下午。
　　几家托卖的粉终于陆续干透。
　　阿兰一包一包称。
　　赵家三斤四两。
　　刘家三斤一两。
　　陈家五斤。
　　罗家四斤六两。
　　其余几户加起来十二斤多。
　　总数一共二十八斤七两。
　　王家自己的那一批也晒好了，二十五斤六两。
　　五十斤已经够了。
　　佳桂把村里各家的粉重新分开，绑好布条。
　　“下一集先带五十斤。多的别急着出。”
　　“为什么？”
　　“掌柜只说五十。”
　　“多四斤也能卖。”
　　“那就下次卖。”
　　纪叶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很会吊胃口。”
　　佳桂把最后一包系紧。
　　“我是不想一次全背。”
　　阿柏在旁边立刻道：“我也不想。”
　　当天晚上，阿兰的账写满了半块板。
　　各家多少。
　　王家多少。
　　托卖多少。
　　脚钱多少。
　　暗账上只有三行。
　　外薯。
　　内薯。
　　自家粉。
　　纪叶拿着那块小木片看了一会儿。
　　“这回卖完，田包能不能过十二块？”
　　佳桂正在扎粉袋。
　　“卖完再算。”
　　纪叶笑了一声。
　　“行。”
　　佳桂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都有点什么。”
　　纪叶把暗账塞回床板下。
　　“那我等卖完再告诉你。”
　　第二天一早，五十斤粉已经整整齐齐码在门边。
　　唐家那边也亮了灯。
　　先佑扛着扁担过来的时候，院里还黑着。
　　他看见地上的几包粉，先沉默了一下。
　　“你们这是去卖粉，还是去搬家？”
　　阿柏把最重的一包往他那边推。
　　“你昨天不是说能挑？”
　　先佑看他。
　　阿柏已经去拿另一包了。
　　佳桂从屋里出来，手里提着秤。
　　“五十斤，一两都不能少。先到祠堂，把各家的再过一次。”
　　纪叶靠在门边，手里还拄着那根竹杖。
　　外头天色刚刚泛白，几个人先去了祠堂。
　　各家的袋子昨晚已经单独绑好，布条上的记号也还在。佳桂逐包过秤，阿兰照着账板重新核了一遍。
　　托卖的粉仍是二十八斤七两。王家再从自己的粉里称出二十一斤九两，正好补成五十斤。
　　剩下三斤十三两留在家里。
　　刘婶一直站在秤边，看自家的数跟昨日一样，才把袖子重新拢好。
　　“到镇上要是压价呢？”
　　佳桂把秤砣收回来。
　　“低过你们自己说的底价就不卖。真卖不了，再背回来。”
　　赵嫂接了一句：“能卖还是卖。背回来又不能当钱花。”
　　“那也不能别人说多少就是多少。”
　　佳桂把最后一根绳勒紧。
　　“今天卖了多少，回来一笔一笔算。谁家的就是谁家的。”
　　阿兰把账板交给佳桂，自己回家照看小菊和小松。纪叶重新拿起靠在门边的竹杖，先佑把最大的两包压到扁担两头，阿柏背一包轻些的，纪叶和佳桂各自背了剩下的。
　　出了村没多久，纪叶就开始后悔昨晚为什么还觉得五十斤不算多。
　　“我以前到底为什么觉得六块钱很好赚？”
　　佳桂走在她前面，头也没回。
　　“还没卖。”
　　“王佳桂，我就是走路的时候想点好事。”
　　“那你想。”
　　纪叶没力气跟她争，低头继续走。
　　田包里已经有十块八。
　　还差一块二。
　　村里的二十八斤七两不是王家的钱，卖出去以后她们只能拿一分一斤的脚力钱。真正能往田包里大块添的，是王家自己的粉。
　　只要今天自家的二十一斤九两能顺利出去，哪怕价格稍微低一点，那十二块都该够了。
　　她一路都在算这个。
　　到了镇上，看见那个掌柜从柜台后面出来的时候，她肩膀明明已经酸得发麻，还是一下精神了。
　　掌柜先看粉。
　　第一包抓了一把，第二包也拆开看了看。
　　“都干透了？”
　　“你自己捻。”
　　纪叶把袋口往他那边推。
　　掌柜捻了一会儿，又低头看颜色，最后点头。
　　“成色没问题。”
　　纪叶刚要笑，就听见他下一句。
　　“我只要二十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