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31、第 31 章 唐叔和纪叶

　　第二天唐叔上山送东西，王家给福生装了一包吃的。
　　这回除了萝卜干和熟红薯干，还多了一小包刚晒好的红薯粉。纪叶跟着去了。
　　福生打开纸包看了看：“现在连这个也往我这里送？”
　　“试做的，村里最近家家都在弄。你不是说粮要耐放吗，这个总比一筐鲜红薯耐放。”
　　“王家自己够？”
　　“够。你别每次都问这一句。”
　　福生把纸包收起来，目光落到她包得严实的头巾上。
　　今天风大，她一路没敢摘，额头已经热出汗。
　　“你不热？”
　　“热。”
　　“那还包这么紧。”
　　纪叶摸了一下头巾边：“村里现在认识我的人越来越多，少顶着一脑袋黄毛出去吓人。”
　　福生说：“比第一次见你黑多了。”
　　“你还记得？”
　　“那么黄，想不记得也难。”
　　唐叔在旁边整理柴，听见以后笑了一声。
　　纪叶刚想回嘴，福生已经转去看她们带来的粉，捻了一点问：“你们村都会做了？”
　　“阿桂教的。”
　　“挺好。”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葛根能洗出粉，红薯也能。村里人以前不是没人做，只是嫌费功夫。”
　　他把纸包重新扎好。
　　“真到了缺粮的时候，总比没有强。”
　　纪叶没再跟他抬杠。
　　回村已经是下午。
　　刘二哥正站在王家门口等。
　　佳桂刚放下背篓，他便说：“我娘让我带句话。你家典给我们的那两块田，明年要是想赎，最好开春翻田以前说一声。等秧下了、旱地也种上东西，再腾起来两家都麻烦。”
　　佳桂脸上的汗还没擦。
　　“最晚什么时候？”
　　“年后开犁前吧。你们真想赎，就早点定，我们也好安排别的地。”
　　院子里刚才还在追着小松要账板的小菊停下来，看了看大人。
　　佳桂站在门槛边，过了一会儿才问：
　　“还是十二块？”
　　刘二哥点头。
　　“还是十二块。”
　　刘二哥走以后，佳桂把院门关上，先去洗了把脸。
　　小菊还站在门槛边，见没人说话，自己憋了一会儿，终于问：“十二块很多吗？”
　　“很多。”
　　“比六块八角多很多？”
　　佳桂擦脸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六块八角？”
　　“二姐数的时候我听见了。”
　　阿兰正在屋里收账板，听见自己的名字探出头来：“她不光听见了，她昨天还问我六块八角能买多少肉。”
　　纪叶笑了一声。
　　小菊追问：“那到底能买多少肉？”
　　“不能买。”佳桂把毛巾晾回去，“那是赎田的钱。”
　　“十二块都是？”
　　“嗯。”
　　小菊想了半天，又问：“那等田买回来还能吃肉吗？”
　　“是赎回来，不是买回来。”
　　“赎回来能吃吗？”
　　“不能。”
　　小菊没兴趣了，转头去找小松。
　　纪叶等她跑远，才跟着佳桂进屋。阿兰已经把门边那张小桌擦干净，田包从床板下面拿出来放在桌上，阿柏也进来了，他自己搬了条矮凳坐在旁边。
　　六块八角。
　　佳桂重新数过一遍，又把装活钱的那包拿出来。
　　这几天陆续收次薯，陈家、罗家和后来送来的几户都已经结了钱。五厘一斤，量不算大，零零碎碎也出去三角多。前一次赶集留下的一块六分，扣掉这些，眼下还能动的七角钱出头。
　　阿兰拿账板核了一遍。
　　“这里还有两户没结，都是半分的尾数，说下回一起算。”
　　佳桂点头：“别抹掉。半分也是钱。”
　　纪叶撑着桌沿：“六块八，还差五块二。”
　　阿柏问：“开犁是什么时候？”
　　“看天气。”佳桂道，“年后天暖起来，先整旱地，再翻水田。
　　“那还有一阵。”
　　“有一阵，也不能慢慢来了。”
　　她把田包扎好，没有拿里面的钱补活钱。阿兰看着她把两只布包分开放，自己也把账板往旁边挪了一下。
　　纪叶问：“接下来还收薯？”
　　“收。能做粉的都收。”
　　“别人自己也做了。”
　　“那更好。”
　　佳桂把装活钱的包推到阿兰面前：“以后这边分开记。卖给我们的是一栏，自己做了托我们带去镇上的是一栏。托卖的不是咱家的钱，回来先分干净，再算自己剩多少。”
　　阿兰听得很认真：“那托卖的粉怎么算？”
　　纪叶接过话：“先别定死。下个集看看镇上能吃多少货。如果还是一角二一斤，替人背过去总得算脚钱，不然阿柏和我们白背几十里路。”
　　阿柏马上道：“我也没白背过。”
　　“所以才更要算。”
　　第二天，刘二哥那十四斤半的红薯做好粉了。
　　阿兰拿秤称了两遍，最后是二斤十两。
　　佳桂问：“你是自己留，还是卖？”
　　“留一斤，剩下的你们下回帮我带去。家里老人牙不好，粉煮糊糊方便。”
　　赵嫂听见以后也改了主意。
　　她原先那十六斤薯准备全做了自己收着，等粉真正晒出来，见颜色不错，又说想拿两斤去镇上试试。
　　这一下，祠堂前的账就不只是红薯账了。
　　阿兰在木板中间重新划了几道。
　　左边记原料。
　　中间记出粉。
　　右边记去向。
　　自己留多少，托卖多少，卖给王家多少，全分开。
　　一开始谁多报一句，她就容易乱。到了第三天，赵嫂再跑来问“我家第二盆是哪一天沉的”，阿兰已经不用翻前面的记号片，低头看两眼就能告诉她：“昨天下午，今天别倒，明早再看。”
　　纪叶笑着问：“现在谁来都先找你了？”
　　阿兰把炭条往耳朵后一别：“因为你老记错哪盆是谁家的。”
　　“我什么时候老记错？”
　　“前天把刘家的说成赵家的。”
　　“就一次。”
　　阿柏在边上磨擦板，头也没抬：“昨天还差点把陈家的布拿去滤咱家的。”
　　“你们现在很团结啊。”纪叶说。”
　　小菊蹲在地上接了一句：“我们是一家的。”
　　屋檐下几个人都笑了。
　　小菊不知道他们笑什么，自己也跟着笑。小松抱着一根煮软的红薯坐在她旁边，吃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什么，举起来问佳桂：“这个做粉吗？”
　　“这个不做，你吃。”
　　“那我吃完。”
　　“本来就是你的。”
　　小松点点头，又低头继续啃。
　　祠堂前的盆越来越多，原先那排碎瓦很快不够用了。先佑晚上又劈了些一掌长的细竹片，阿兰用炭在上面写赵、刘、陈，又在后面添一二三，插在盆边以后，比碎瓦好认得多。
　　第二天下午他又来一趟，发现自己劈的那二十来片已经用了大半。
　　“这么快？”
　　佳桂正在翻晒粉的簸箕：“昨天又来了四家。”
　　“那我再劈。”
　　“你先别劈了，晒架不够。”
　　先佑抬头看了一眼祠堂墙边。
　　原先那排架子已经摆满，下面又支了两块门板，新滤的粉只能搁在屋檐下，太阳一偏就晒不到。
　　“往西边再搭一排。”他说。
　　佳桂摇头：“那边人走，担水也从那边过。架子一伸出去，早晚撞翻。”
　　“那搭高一点。”
　　“高了谁端？”
　　“我。”
　　“你每天都在这里？”
　　纪叶正好从里面端盆出来，听到最后一句，忍着笑把盆放下。
　　先佑蹲下来重新看地势。
　　“那就靠墙，下面留空，做三层。”
　　佳桂也跟着蹲下去：“最下面不能太低，下雨溅泥。”
　　“两尺半。”
　　“太低。”
　　“你多高？”
　　佳桂立刻转头看他。
　　“我是说你端盆够不够得着。”先佑赶紧补了一句。
　　“够不够你搭完不就知道了。”
　　两人在墙根比了半天，定下底层垫高，上面两层略窄，最顶层只放干到七八成的粉。
　　唐叔晚上过来看了一眼，让他们在外侧多加两根斜撑。
　　阿柏第二天帮着打桩，先佑在上面绑横竹，佳桂负责把簸箕一个个往上试。阿兰站在下面记哪一层一天能晒几只盆，小菊和小松被赶到祠堂另一边，负责把掉在地上的竹屑捡成一堆。
　　干了一上午，新架子终于立起来。
　　赵嫂端着自家的粉过来，看了半天说：“你们这架子以后怕不是得收钱。”
　　纪叶靠在墙上歇气：“你提醒我了。”
　　佳桂立刻看她。
　　“开玩笑。”
　　当天傍晚，阿兰把新一批托卖的粉称出来。
　　刘家一斤十两。
　　赵家二斤。
　　陈家三斤四两。
　　另外两户加起来四斤八两。
　　一共十二斤六两。
　　王家自己这几天明面收了七十四斤次薯，五厘一斤，三角七分。除此以外，纪叶和佳桂又从空间里补了四十六斤。
　　这一回两个人没有再一口气全做。
　　白天祠堂人多，她们就在外面跟着大家一起洗、擦、滤。夜里进去以后，才把空间那一批处理掉。出来的时候不再每次都带整盆浆，而是按外面当天实际做了多少，慢慢往里添。
　　暗账上的数字也跟着变得更细。
　　外七十四。
　　内四十六。
　　王家粉二十四斤二两。
　　阿兰那块明账上只写王家粉二十四斤二两，来源没有细分。
　　晚上回屋以后，纪叶拿着暗账木片翻来覆去看。
　　“以后阿兰要是问呢？”
　　佳桂正在折滤布：“她没问。”
　　“我是说以后。”
　　“以后真要问，再看能不能告诉她。现在知道得少一点，不是坏事。”
　　纪叶把木片压回床板下面。
　　“你现在越来越会藏事了。”
　　佳桂没抬头：“跟你学的。”
　　纪叶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