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30、第 30 章 村里李婶受

　　李婶笑着说：“前两天刘家坳有人托我问你。田老三，你没见过，二十九，自己有一间屋，家里兄弟多，分出来的时候东西少，所以一直拖到现在。他能干活，也不赌不打人，你从长沙过来，一个姑娘家在亲戚家长住，总归不是一辈子的事。有个人搭伙，总比一个人强。”
　　唐婶就在旁边洗布，听见“田老三”也抬头看了一眼。
　　纪叶本来还想笑着推掉，可李婶说得并不难听，是觉得这是一条能过日子的路。
　　问题是她拒绝这个田老三，后面还会有李老三、周老四。
　　纪叶低头揉了一下手里湿漉漉的粗布。
　　“我订亲了。”
　　周围几个人的动作都慢了。
　　李婶：“订亲了？”
　　“嗯。在长沙。”
　　“那人呢？”
　　“从军去了。走以前让我等他，我答应了。后来长沙乱起来，就一直没再收到消息。”
　　李婶脸上的热络淡下来些。
　　“多久了？”
　　“挺久了。”
　　“那你还等？”
　　纪叶停了一下，点头。
　　“等。”
　　这一个字说出来，院里没人再劝。
　　李婶叹了一声：“那就先等吧。有信回来最好。”
　　纪叶送她到祠堂边上，回身的时候，发现佳桂站在木盆旁看她。
　　眼神很古怪。
　　纪叶装没看见，过去继续洗滤布。
　　唐婶真信了，过了一会儿还问：“他比你大几岁？”
　　“大几岁。”
　　“长沙哪里的？”
　　“附近。”
　　“家里还有谁？”
　　纪叶搓了搓手里的粗布。
　　“唐婶，我们这块布是不是该换了？边上已经起毛了。”
　　唐婶看了她一眼，笑笑，没有再问。
　　下午收工以后，话题又绕了回来。
　　唐婶把湿布搭到竹竿上，说了一句：“不过你二十了，也确实不算小。你既然订了亲，我不说别的，要是真等到人回来，也该把日子过起来。”
　　纪叶听出后半句的意思。
　　“成亲可以晚一点。”
　　李嫂还没走，闻言笑她：“二十还晚？村里十六七嫁人的多得很。”
　　佳桂也觉得没什么：“十五六先说亲，十六七嫁，也有人这样。”
　　纪叶把袖子放下来，想了想，
　　“嫁人和生孩子是两回事。成亲早不代表非得马上生。”
　　几个女人都看她。
　　“我以前在长沙听大夫说过，女孩子十五六岁的时候，自己身子都还没完全长好。这个时候怀孩子，吃的亏会多一些。能晚两年就晚两年，十八九总比十五六稳当，二十来岁也不算迟。”
　　李嫂笑了一声：“成了亲哪有你说等就等的。”
　　“所以我才说是两回事。能不能由自己说了算，是另一码事。”
　　纪叶说完，没有再往下讲。
　　唐婶洗布的动作慢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家大丫头生头一个的时候也小。那阵子我只觉得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现在想想，她月子里确实吃了不少苦。”
　　佳桂坐在矮凳上收碎瓦，听了一阵，忽然问：“那不嫁呢？”
　　纪叶转头：“什么？”
　　“你刚才说可以晚点嫁、晚点生。那要是有人一直不想嫁呢？”
　　李嫂先笑：“哪有人一直不嫁。年轻时候不觉得，老了怎么办？”
　　纪叶看着佳桂，没有马上给答案。
　　“那得看她自己为什么不嫁。有人是不想，有人是没碰到愿意一起过的人，也有人想嫁但不想随便找一个。反正我觉得，光因为‘别人都嫁了’就嫁，这个理由不太够。”
　　佳桂问：“那什么理由够？”
　　“你愿意。”
　　纪叶说得很简单，却没有停在这里。
　　“你愿意跟这个人一起过日子，愿意家里的粮跟他放一个缸，挣的钱跟他商量着花，生病时让他看见你最难看的样子。他有麻烦，你也愿意陪他想办法。至少得是这么个人吧。”
　　佳桂低头把最后几块碎瓦摞好。
　　“听着挺麻烦。”
　　“本来就麻烦。”
　　“那不嫁省事。”
　　“也行。”
　　唐婶在旁边听笑了：“你别教她这个。”
　　纪叶也笑：“我没教，我只是回答她。”
　　小菊趁着大人说话，从簸箕里摸走了一块熟红薯干，还没藏进袖子就被佳桂看见。
　　“今天吃几个了？”
　　“两个。”
　　阿兰头也没抬：“三个。”
　　“阿兰！”
　　“我看见了。”
　　佳桂把那块掰成两半，一半给她，一半递给小松。
　　“今天到这里。晚上再一边走一边响，我就把那袋全挂阁楼。”
　　小菊捧着半块，不服气：“小松也响。”
　　小松咬得满嘴都是，没听懂姐姐在说什么。
　　旁边几个妇人又笑起来。
　　先佑正好从祠堂外面回来，肩上扛着一捆新劈的竹片，完全不知道里面刚刚讨论过什么。他把东西往墙边一靠，对佳桂道：“你要的记号片。多劈了二十来片，后面盆多也够。”
　　佳桂拿起一片：“太长。”
　　“长一点不容易掉盆里。”
　　“上回短的也没掉。”
　　“上回才六只盆。现在十几只，人走来走去，碰一次你就知道了。”
　　佳桂把竹片抱过去交给阿兰。
　　傍晚各家把自己的粉盆认领清楚，红薯粉这件事在村里铺开了。
　　有人决定以后伤薯都自己做。
　　有人嫌费工，仍旧愿意五厘一斤卖给王家。
　　还有两户问佳桂，自己做好以后能不能跟王家的货一起背去镇上。
　　“可以。”佳桂说，“但是先说好，太潮的不带，里面还有渣的也不带。掌柜要是因为一袋坏粉把后面的全压价，大家都吃亏。”
　　刘二哥点头：“那就按你家的成色来。”
　　回到家以后，阿兰抱着账板进屋，把今天新添的几笔重新念了一遍。
　　“赵家，十六斤，自己做。刘家十四斤半，自己做。陈家九斤，卖给咱家，五厘一斤，四分五厘。罗家十二斤，也是卖，一共六分。”
　　佳桂把钱数给两家，又让阿兰当面划掉欠项。
　　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关上门。
　　纪叶从床板底下取出另一块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旧木片。
　　这块板不挂在墙上，也不给阿兰记。上面只有几个她和佳桂两个人看得懂的数。
　　外六十。
　　内四十。
　　粉二十一斤三两。
　　今天佳桂在下面又添了一行：
　　外收二十一斤一角五厘
　　“你连半分都记？”纪叶问。
　　“钱能花为什么不记。”
　　“行。”
　　佳桂拿炭条在“外收”旁边画了一道小斜线。
　　这个记号代表从村里来的薯。
　　没有斜线的数字，只有她们两个知道是哪里来的。
　　明账记别人该拿多少钱。
　　暗账记王家到底做了多少东西。
　　阿兰在外面喊：“大姐，小松把我那块板拿走了！”
　　佳桂立刻把小木片往纪叶手里一塞，出去抓人。
　　小松正抱着阿兰的账板坐在门槛上，用炭条往“赵家”下面添了一道黑得吓人的横线。阿兰急得不敢硬抢，怕把前面的账全抹掉。
　　佳桂过去把木炭拿走。
　　“你画什么？”
　　小松很认真：“记账。”
　　阿兰快哭了：“他把十六斤画成看不见了。”
　　纪叶跟出来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最后那一行只能重新抄。
　　晚上进空间时，佳桂先去收地里的萝卜，纪叶在仓库里盘点。
　　两人忙完一轮，佳桂把空筐放到墙边，忽然叫她：
　　“姐。”
　　“嗯？”
　　“你白天说，不想嫁就可以不嫁。”
　　“对啊。”
　　“那你呢？”
　　“我怎么了？”
　　“你在你们那边，都二十八了，怎么还没成亲？”
　　纪叶笑了一下：“王佳桂，你怎么也开始催我了？”
　　“我没催。”佳桂说，“就是问问。”
　　“不是说了吗，不想嫁就不嫁。”
　　“那你为什么不想？”
　　“这个问题有点长。”
　　“这里又没人催你。”
　　纪叶看了看仓库里堆着的红薯。
　　“没人值得。”
　　佳桂停下手里的活。
　　“一个都没有？”
　　“没有。”
　　“那么多人。”
　　“人多跟有没有值得的是两回事。”
　　佳桂想了一会儿。
　　“那你老了呢？”
　　“老了就老了。”
　　“一个人？”
　　“一个人怎么了？”
　　“你病了谁烧水？”
　　“我自己烧。”
　　“烧不了呢？”
　　“花钱找人。”
　　“没钱呢？”
　　纪叶张了张嘴：“你怎么净往坏处想？”
　　“摔了呢？动不了呢？死了谁晓得？”
　　“王佳桂，你今天非得把我说死是不是？”
　　“我认真问呢。”
　　纪叶把手里的空筐放到一旁。
　　“那我也问真的。”
　　“你问。”
　　“如果你以后选了一个人，过几年发现选错了呢？”
　　佳桂皱眉：“什么叫选错？”
　　“就是原来觉得他好，后来发现不好。”
　　“那以前怎么没看出来？”
　　“人哪有都能看出来的。”
　　“那就看久一点。”
　　“看久也可能看不出来。”
　　“那你就一直不选？”
　　纪叶笑了：“所以我现在没选。”
　　佳桂不服气，还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想出话来。
　　她抱起空筐，走到仓库门口，又停下。
　　“可你总要回去的。”
　　“嗯。”
　　“回去了，我们又不在那里。”
　　纪叶没有接话。
　　佳桂把筐搁回墙边。
　　“那你还是一个人。”
　　纪叶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截红薯藤，丢进旁边的筐里。
　　“嗯。”
　　佳桂走回来，拿起墙边的另一只筐。
　　“走吧，红薯还没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