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29、第 29 章 卖了货之后

　　佳桂把钱收好。
　　出了铺子，去买家里要用的东西。
　　碎米一斤，八分。
　　灯油四分。
　　粗线两分。
　　一共一角四分。
　　回程以前，几个人仍旧找了块背风的地方算账。
　　阿柏也蹲了下来。
　　扣掉收次薯的钱和今天买碎米、灯油、粗线的花销，手里一共还剩三块六分。
　　阿柏看着那一小叠钱：“这么多？”
　　纪叶笑：“你这几天的水没有白挑。”
　　佳桂已经把钱分开了。
　　两块放到左边。
　　剩下的一块六分留在手里。
　　纪叶问：“两块进田包？”
　　“嗯。后面还要收薯，活钱不能再只留几角。现在别人知道我们收次薯，下一个集前肯定还会有人送。”
　　回到家，佳桂打开田包。
　　阿兰坐在桌边帮着数。
　　原来四块八角。
　　今天添两块。
　　她从头数完，报得很清楚：
　　“六块八角。”
　　小菊看大家都盯着桌上的钱，也凑过来。
　　“可以买肉了吗？”
　　纪叶差点笑出声。
　　佳桂把田包重新扎好：“这包不能买肉。”
　　“那别的钱呢？”
　　“别的钱要收红薯。”
　　小菊站了一会儿，转头跑去找晒架下面留下的那几块红薯干。
　　晚上，唐家来吃饭。
　　桌上已经摆了七只碗，先佑坐下以后自己盛饭，唐婶带来一碗酸菜，佳桂把新拌的辣萝卜干也夹了一碟出来。
　　小菊还记着上回的事，先佑第一筷子刚伸过去，她便认真提醒：“这个辣。你要喝水。”
　　先佑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今天不渴。”
　　“你上次也说不辣。”
　　“我这次少吃一点。”
　　小菊觉得他终于承认了，满意地低头吃饭。
　　一桌人笑了一阵。
　　饭后阿柏收晒架，阿兰把今天新送来的两小筐次薯重新过秤。佳桂和纪叶坐在门槛边挑，好的留下，伤得重的明早先做。
　　天快黑时，阿柏从外面抱着空簸箕回来。
　　他站在门口。
　　“姐。”
　　佳桂抬头：“怎么了？”
　　阿柏往院门外看了一眼，才走近些。
　　“下午刘家那个二哥问我一件事。”
　　“问什么？”
　　阿柏把簸箕靠到墙边。
　　“他说六十斤次薯，怎么能卖出去二十斤粉？”
　　佳桂手里还捏着一只刚削掉伤口的红薯。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们家还有自己的。”
　　阿柏看着她们。
　　“可他又问，我们家到底还有多少红薯。”
　　佳桂把削到一半的红薯放回盆里：“他当时怎么问的？”
　　“他说他家以前也磨过粉，六十斤薯出不了二十斤。我说我们家自己还有，他又问咱家到底还存了多少。”阿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没答。我说大姐喊我回家收晒架，就走了。”
　　“这样就行，以后不知道的事别替我们编。”
　　阿柏把空簸箕抱回屋檐底下。
　　纪叶等他走远才压低声音：“这事不能每次都靠‘家里还有’，再问两回，咱们自己都记不住前面说过多少。”
　　“那就让他们也做。”
　　纪叶问：“什么？”
　　“红薯粉。”佳桂重新拿起那只薯，把伤口削干净，“葛根怎么做，红薯就怎么做，村里现在连赵嫂都会滤粉了。刘二哥觉得不对，让他自己拿薯来做一回，不就知道了。”
　　“那以后大家都会了。”纪叶说。
　　“本来就没什么不能会的。”佳桂把削好的红薯扔进清水盆，“谁家红薯放不住，磨成粉还能多收一阵。”
　　纪叶靠着门框笑起来：“王佳桂，你现在很有做大生意的样子。”
　　“教别人做粉跟做大生意有什么关系？”
　　“说不定以后还得请人帮咱们做呢。”
　　第二天上午，刘二哥背了一篓红薯过来。
　　他进门先把篓子放到秤边，说自家昨晚又挑出一批挖伤的，原本准备这两天蒸着吃，阿柏说王家还收，他就背过来了。
　　“十五斤多一点，你们先看看。烂的我没往里塞。”
　　佳桂一只只挑过，最后留下十四斤半。
　　“还是五厘一斤。你要卖，我们就记七分多，你要自己学着做，这一篓不收，今天就在这儿弄。”
　　“你肯教？”
　　“这有什么不能教的。葛根粉你们前几天不是也做了？”
　　“红薯我以前见家里人磨过，自己没从头弄过。”
　　“那正好。”
　　消息传开了。
　　不到中午，赵嫂又背来十来斤小薯，刘婶拿了一盆伤得不重的，后头还有两户人家过来看。王家院子放不下那么多人，最后干脆把擦板、木盆和一块干净粗布搬到祠堂前，那里前阵子做葛根粉用的几只大盆还没有收走。
　　佳桂把红薯往地上一倒，先让人挑。
　　“烂进去的别做，发黑发软的也挑出来。只是小、擦破皮、锄头碰了一道的可以，坏的地方削干净。”
　　刘婶拿起一个：“这种呢？”
　　佳桂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一边已经软了，切开看看。里面还是白的就把软的多削一点，里面变色了就不要。”
　　挑完以后洗泥，擦浆，加水揉洗，再用粗布过滤，最后静置沉淀。
　　唐婶看了半天先笑：“早晓得一个法子，前几天还折腾两遍干什么？”
　　纪叶正在拧滤布：“材料不一样，总得先试。再说葛根你不用先擦成这个样子。”
　　“反正现在都归你们做粉。”
　　“别归我。”纪叶赶紧说，“今天是阿桂教。”
　　佳桂正蹲在另一只盆旁看第一次滤出来的浆，听见名字也没抬头：“你去看那边的水，别都围这里。”
　　几个人散开，各自忙去。
　　先佑中午过来送一块新擦板。
　　原先那一块已经连着用了几天，铁皮边缘有一处开始松。他昨晚拿回去重新钉过，今天又照样子做了一块，木边包得比第一块还严实。
　　佳桂接过去试了一下。
　　“这个孔比上回细。”
　　“上回那块做得急，这个我重新敲过。”
　　“那旧的别扔，洗第一遍的时候还能用。”
　　两个人蹲在地上研究哪一块快、哪一块细，决定人多的时候两块一起用，细的留给做成色好的粉。
　　先佑把工具送到以后也没走，祠堂前正缺人搬盆。他跟阿柏一头一个，把滤好的白浆抬到墙根。佳桂在后面喊：“最里面是早上的，别混了。新这一盆放第四个位置，旁边搁四块瓦。”
　　先佑瞧着墙根那排盆：“以后盆多了，碎瓦也不够你们摆。”
　　“那就在盆上写。”
　　“谁家舍得让你拿炭往盆上乱写。”
　　“那削竹片。”佳桂说。
　　“晚上我给你劈一把。”
　　先佑转身又去搬下一盆。
　　到了下午，祠堂前忙得像个小作坊。
　　洗红薯的水一盆盆变浑，擦板沙沙响，石磨那边也有人试着磨。阿兰抱着账板坐在墙根记录。
　　谁家拿来多少伤薯。
　　是卖给王家，还是自己做。
　　自己做的最后出了多少粉。
　　如果以后要托王家带去镇上，再另记一笔。
　　赵嫂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你这板子再大点，都能管半个村了。”
　　阿兰没抬头：“你家今天十六斤，自己做，不卖给王家。对不对？”
　　“对。”
　　“那你别一会儿又跟我说要卖。”
　　赵嫂笑得不行：“晓得了，阿兰管账的。”
　　小菊也想管。
　　她搬了块小木板坐到阿兰旁边，用烧黑的木棍画了一排没人看得懂的圈。有人经过，她就低头装作很忙。
　　纪叶过去看了半天。
　　“你记什么？”
　　“红薯。”
　　“哪个圈是红薯？”
　　小菊指了一圈：“这些都是。”
　　“那这个呢？”
　　“也是。”
　　“有区别吗？”
　　“有。”
　　小菊看看自己画的圈，最后把木板翻过去，重新画了一排。
　　小松坐在她脚边，负责把掉出来的小红薯往筐里捡，很认真，看见一个便捡一个，连别人随手放在地上的也想往自己筐里收，后来被阿柏拦了两次，才不乱捡。
　　下午歇手的时候，几个女人坐在墙根吃自带的红薯和米团，话题从今年谁家红薯坏得多，不知怎么转到了邻村刚生孩子的一户人家。
　　“又是个闺女。”李婶掰着手里的红薯说，“前头两个也是，最大的才五岁。她婆婆这回脸拉得老长，说家里一个能扛事的男娃都没有。”
　　刘婶叹了一口气：“三个都小，她月子里也没人搭手。真有个大些的男娃，至少还能挑点水、抱点柴。”
　　纪叶正把头巾往后松。忙了一天，额头已经闷出汗，听到这句话，手停了一下。
　　佳桂先接了话。
　　“阿柏力气大，能挑水砍柴是实话。”
　　阿柏正在不远处拧滤布，听见自己的名字抬了下头。
　　佳桂又道：“阿兰记账比我还准，她是个姑娘又怎么了？阿柏能挑水砍柴，换成女娃，力气就没了？”
　　刘婶笑：“你们家现在谁能干什么就让谁干，当然这么说。”
　　“那不然呢？”佳桂把手里最后一点红薯皮剥掉，“家里缺活的时候，还先问他是男是女？”
　　阿兰没接话，只低头把赵家的数字重新加了一遍。
　　阿柏在另一边喊：“大姐，你少说一句，我今天挑了六趟水。”
　　“我没说你没干。”
　　“那就行。”
　　大家又笑起来。纪叶坐在旁边，听着她们说话。李婶却往她这边挪了挪。
　　“纪姑娘今年二十了吧？”
　　“差不多。”
　　“二十也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