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纪叶以长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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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外面看了三秒。
然后原路回来了。
佳桂正在收碗，看见她这么快回来：“你掉东西了？”
纪叶走到她旁边，声音压得极低：“我们进去。”
“去哪？”
“那个地方。”
佳桂一下没反应过来：“哪个地方？”
纪叶朝自己手腕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佳桂这回明白了，看看她，又看看屋后：“你不是要去茅房？”
“所以才要进去。”
佳桂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里面有茅房？”
“有。”
“你进去看过？”
“没有。”
“那你怎么晓得？”
纪叶被问住了。
她其实也不知道那栋房子里到底有没有厕所，只是那栋房子怎么看都是现代房子。哪怕没有，她也宁愿先进去研究一下。
佳桂看她脸都快皱起来了，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纪叶立刻瞪她：“很好笑？”
佳桂马上低下头继续收碗，肩膀却还在动。
“王佳桂。”
这次连阿兰都往她们这边看了一眼。
纪叶只好闭嘴。
一直等几个孩子都收拾得差不多，佳桂才找了个由头带她上阁楼。阿柏明显还没完全习惯家里突然多个陌生人，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爬上去，又抬头看了两次。
佳桂把梯子往里收好，刚站稳，纪叶已经把银镯拿出来了。
“快点。”
“这么急？”
“非常急。”
两个人的手一起碰上银镯。
脚下重新变成黑土以后，纪叶第一件事就是往那栋房子走。
她走到门前，伸手一推。
没推动。
纪叶又用力推了一下。
门纹丝不动。
佳桂站在旁边：“锁了？”
纪叶在门边找了一圈，别说钥匙孔，连个能下手的地方都没有。最后木门旁边慢慢浮出三个很小的灰字：未开放。
纪叶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佳桂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佳桂！”
“那你还是出去吧。”
“我不出去。”
“那你憋着？”
纪叶不说话了。
佳桂往后退了一步，还在笑：“你别看我，反正这里也进不去。”
最后纪叶还是出了空间。
这次佳桂陪她去的。
回来的时候纪叶一句话都不想说，佳桂倒是心情很好，一路走在前面，进屋以前还特意回头提醒她：“以后晚上少喝水。”
“你闭嘴。”
“哦。”
纪叶刚要往阁楼走，又被灶屋里那点还没灭的火光勾住了脚。
“等等，先别封火。”
佳桂回头：“还要煮东西？”
“烧点水。”
“锅里不是有水？”
“我是说烧开，留着喝。”
佳桂不解：“井水不能喝？”
纪叶本来已经准备解释，话到嘴边又看见灶旁那一小堆柴。阿柏刚才还在把烧剩下的柴一根根拢好，长一点的靠墙，短的留下明早引火，连灶膛里没烧透的两截都扒了出来。
她顿了一下。
“能喝。就是我从小都喝烧过的。”
“长沙人这么讲究？”
“对。”
灶膛里还有余火，佳桂把锅重新坐正，多添了一瓢水。“那趁这把火烧，明早不另外烧。”
纪叶马上点头：“这个办法好。”
水滚起来以后，佳桂拿陶罐装了大半罐，放在灶边晾。纪叶又叫住正准备睡觉的几个孩子，让他们一人拿了口清水漱嘴。
阿柏照做得最快，阿兰看了一遍也会了。小菊含着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纪叶刚说“别咽”，她喉咙已经动了一下。
纪叶看着她：“你喝了？”
小菊点头：“你不是说这个水可以喝吗？”
纪叶一时没话说。
小松见姐姐喝，也抱着葫芦瓢往嘴边凑，被阿兰先拿走了。
“他就算了。”纪叶赶紧道，“太小了，等大一点再教。”
佳桂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们长沙人天天都弄这个？”
“还要刷牙。”
“拿什么刷？”
纪叶也卡了一下。她倒是知道牙刷长什么样，可眼下上哪儿找去，“明天我想想。”
佳桂倒先开口：“嫩柳枝行不行？以前有人拿那个擦牙。”
纪叶眼睛一亮：“行啊。先试试。”
等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几个孩子也陆续睡了，佳桂又摸黑爬上阁楼。
纪叶已经躺在草席上了，听见动静翻了个身：“你怎么又上来了？”
“白菜不是要熟了吗？”
纪叶这才想起来。
她坐起来，伸手去摸放在枕边的银镯。两个人再次进了空间，木牌上的倒计时果然已经走完，大白菜那一块旁边多出了“可收获”三个字。
佳桂一下就精神了。
“熟了。”
纪叶按下收获。
第四块田空下去，仓库里又多了八十斤大白菜。
佳桂过去翻了两棵，叶子又厚又实，比她在外面见过的不少菜都长得好。她摸完第一棵又摸第二棵，纪叶站在旁边问：“这次还全搬吗？”
佳桂没回头：“白菜不好藏。”
“还算你有点进步。”
“但是能搬一点。”
“……”
最后两个人还是拿了两棵出来。
重新买白菜种子的时候，她们才发现现在一个金币也没有。佳桂抱着白菜蹲在木牌前，沉默了一会儿，只能重新打开仓库。
“卖什么？”
纪叶看她。
佳桂很不情愿地把目光从红薯上挪开，又看玉米，最后落到刚收进来的白菜上。
“卖白菜。”
“舍得了？”
“不舍得也得种。”
纪叶没笑她，跟着蹲下来，两个人重新算了一遍。佳桂还是老样子，一点多余的都不肯卖，凑够种子钱就停。
新一茬白菜种下去以后，木牌重新开始倒计时。
佳桂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最下面：“那里是不是还有字？”
纪叶顺着她的手低下头。
木牌最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很小的字。
归期：八百天。
纪叶看了几秒。
佳桂不识得前面两个字，只认出了数字：“八百？”
“嗯。”
“写的什么？”
纪叶伸手碰了碰那一行字。
没有任何变化。
“归期。”她说。
“什么意思？”
“就是……回去的时候。”
佳桂抱着刚拿出来的那棵白菜，站在旁边看她：“谁回去？”
纪叶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应该是我。”
佳桂低头算了算。她算得慢，手指还跟着动，最后抬起头：“两年多？”
“差不多。”
佳桂哦了一声。
她弯下腰，把刚才没来得及放好的白菜重新抱稳：“那还早。”
佳桂抱着白菜往前走了两步，又催她：“走啊，小菊半夜醒了看见我不在，又要喊。”
纪叶最后看了一眼那行字。
八百天。
然后跟了上去。
纪叶第二天醒得很早。
不是自然醒，是楼下有动静。
先是木门轻轻响了一声，接着有人趿着鞋从堂屋走过去，灶里很快传来几声细碎的噼啪声。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小菊带着哭腔叫了一声“大姐”，没一会儿又安静了。
纪叶摸黑坐起来，往阁楼下面看。
天才刚蒙蒙亮，堂屋里已经有人了。
佳桂蹲在灶前添柴，头发随便挽了一下，昨天换下来的湿衣服搭在门边。阿兰坐在小板凳上给小松穿衣裳，小松还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阿柏抱着一捆柴从外面进来，肩头沾着露水，小菊则披着件衣服坐在灶边，眼睛闭着，嘴里还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纪叶趴在阁楼边看了一会儿：“你们每天都起这么早？”
下面几个人一起抬头。
小菊最先精神了：“表姐醒了！”
佳桂把柴往灶里推了推：“你继续睡也行。”
“你们都起来了，我一个人睡什么。”
纪叶刚下到一半，便看见窗台上搁着几截新折的嫩柳枝。
佳桂抬了抬下巴：“长沙人，刷牙。”
她踩到地上，刚站稳，就看见阿柏往她脚上看了一眼。她昨晚换下来的运动鞋已经被佳桂收起来了，现在脚上还是那双挤得她脚趾疼的旧布鞋。
她忍不住动了动脚。
阿柏看见了，没说话，抱着柴又出去了。
锅里烧的是水，旁边放着昨天剩下的两个红薯和一截玉米。佳桂把红薯放进去热，又从一个陶罐里抓了一小把米出来。
纪叶站在旁边：“早上煮粥？”
“给小松煮一点。”
“我们呢？”
佳桂指了指锅里：“这个。”
纪叶低头看了看两个红薯。
“六个人？”
“还有玉米。”
“……”
佳桂抬头看她：“你不够？”
“不是。”
纪叶伸手把陶罐盖子掀开了一点。
里面的米铺在底下，不算彻底见底，但也薄得很，罐子稍微歪一点，大概就能露出陶底。
她又往灶台边看。
盐放在一个小罐里，上面盖着块木片。油罐更小，佳桂做饭的时候根本没有碰过。
纪叶把米罐重新盖好：“你们平时一天吃几顿？”
“两顿，有时候三顿。”
“有什么区别？”
“有东西吃就三顿。”
纪叶看了她一眼。
佳桂正在用火钳拨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是说以后要教我算账吗？你先把我们家有多少东西算清楚。”
纪叶笑了：“行啊，还没开始上课，你先给我留作业了。”
“作业是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
小菊本来还在打瞌睡，听见她们说吃的，已经一点点蹭到锅边。佳桂连头都没回：“坐回去。”
小菊停住。
“我没拿。”
“你手都伸出来了。”
小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默默缩回去，又重新坐到灶边。
纪叶忍着笑，过去帮佳桂添柴。
柴刚塞进去，一股烟直冲出来。
她躲得慢，被呛得连咳好几声，眼泪都出来了。
佳桂赶紧把她手里的柴抽走：“不是这样塞，底下要留空，你全堵死了当然冒烟。”
“我以前又没烧过这个。”
“那你看着。”
佳桂把几根柴重新架好，又拿火钳拨了拨，刚才还往外冒的烟很快顺着灶膛吸了进去。
纪叶蹲在旁边看：“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早就会了。”
“多早？”
佳桂想了一下：“不记得了。”
阿兰正好从旁边经过，听见了，小声说：“我也会。”
“你只会添柴。”
“添柴也是会。”
“上次谁把火弄灭了？”
阿兰不说话了。
小菊立刻替她回答：“二姐。”
阿兰回头瞪她。
小菊赶紧把脸转开。
等锅里的东西热好，佳桂把红薯一分，自己拿了最小的一块，纪叶看见了，伸手跟她换。
佳桂躲了一下：“你干什么？”
“我不爱吃这么大的。”
“你昨天吃得挺快。”
“昨天是昨天。”
佳桂盯着她。
纪叶也不松手：“你要不给，我就不吃了。”
“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耍赖？”
两个人僵了一会儿，最后佳桂还是把手里的小红薯递给她，自己接了那块大的。
东西刚吃完，佳桂把手上的红薯皮往灶边一放，忽然抬头看纪叶。
“昨天那个萝卜，是不是十个小时？”
纪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差不多该熟了。”
佳桂已经站起来了。
“上去看看。”
两个人找了个空当上阁楼，碰了银镯进去。白萝卜果然已经到了时辰，玉米也只剩一点时间，昨晚刚重新种下的白菜还要再等，红薯最慢。
佳桂先把萝卜收了。
仓库里的数字一跳，她立刻点开出售，只卖掉够下一包种子的钱，重新把萝卜种下去。
纪叶看着那一格又开始往回走：“你是一点空都不肯让它空。”
“十个小时就能长一回，为什么要空着？”
纪叶觉得这话没法反驳。
两个人很快又出来，前后不过一会儿。
阿柏背着竹篓出了门。纪叶问他去哪，他只说去捡柴，佳桂在后面补了一句：“就在后山，不远。”
阿兰留在家里看小松，小菊也想跟着阿柏跑，被佳桂拽住了。
“你昨天鞋都跑掉一只，还去。”
“我找回来了。”
“今天也不去。”
小菊还想磨，佳桂已经从门后拎出两只木桶，又拿起靠在墙边的扁担：“走。”
纪叶看着她：“去哪？”
“打水。”
纪叶目光落到那根扁担上，又看看两只桶：“你不会要我挑吧？”
“你会吗？”
“……不会。”
“那你提一个。”
纪叶觉得提一个总不会有多难，很痛快地答应了。
到了井边，她才发现自己答应得有点早。
村里的井离王家不算远，路却高高低低，昨天下过雨，黄泥踩上去发滑。空桶还没什么，纪叶一路都得留神脚下，佳桂挑着两只空桶走在前面。
井边已经有几个人。
唐婶蹲在一边洗菜，旁边两个妇人，一个正在拧衣裳，一个把木桶往井里放。纪叶跟着佳桂过去的时候，几个人都朝她看了一眼，不过也没人立刻问什么。
佳桂把扁担放下，先打了一桶。
她手里的绳子往下一松，木桶落到水面上，手腕再一抖，桶口一歪，很快就灌满了。她把水提上来倒进旁边的大桶，又重新放了一次。
纪叶站在旁边看得很认真：“给我试试。”
佳桂把绳子递给她。
纪叶学着她刚才的样子把桶放下去，桶落到水面，稳稳当当地漂在那里。
她抖了一下。
没翻。
又抖了一下。
木桶在井里转了半圈，还是漂着。
旁边正在洗衣裳的妇人看了一会儿，笑着问：“长沙不打井水啊？”
纪叶手上还拽着绳子：“打，跟这个不太一样。”
“那怎么打？”
纪叶想到了自己家厨房的水龙头，没吭声。
佳桂从她手里接过绳子：“你刚才抖早了，要等桶碰稳。”
她重新放了一遍，动作特意慢了一些。
纪叶又试。
第二次还是没成。
第三次木桶终于往旁边一歪，咕嘟几声沉下去。纪叶赶紧把绳子往上拉，提到一半胳膊就开始发酸，好不容易才把那桶水拖到井沿。
佳桂伸手帮她扶住。
纪叶喘了口气：“我会了。”
“会打水了。”佳桂说完，又去提下一桶。
纪叶听着，总觉得这话不像是在夸她。
两只大桶都装好以后，纪叶没逞强，只往自己的小桶里装了大半。佳桂却又给她舀出去一点。
“干什么？”
“你等下还要走回去。”
“我提得动。”
“路上洒了也是白打。”
纪叶想了想，没再往回加。
唐婶那边也洗得差不多了，几个人没急着走，在井边歇了会儿。刚才洗衣裳的妇人这才看向纪叶：“你就是阿桂家昨天来的那个长沙表姐？”
纪叶点头：“嗯。”
“听说才二十？”
“差不多。”
“一个人从长沙过来的？”
纪叶还没答，佳桂已经把扁担往肩下挪了挪：“她家里没人了，过来投亲的。”
那妇人哦了一声，又问：“我怎么听人说还带了不少粮来？”
另一个妇人也接话：“我听说有一担呢。”
佳桂眉头刚动，唐婶已经笑了：“哪来的一担？你们嘴里过一遍，再过两天怕是能说成一屋子。”
“我也是听别人讲的。”
“她昨天拢共就提那么一点，还往我家送，我都给退回去了。”唐婶把洗好的菜往篮子里收，“王家几个小的自己还不够吃，真有一担粮，阿桂还能天天跑山上找东西？”
那妇人笑了一声：“不就是随口问问。”
纪叶站在旁边没插话。
她昨天才从三户人家走了一圈，今天井边已经有人知道她二十岁、从长沙来、带了粮，连多少都替她添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