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28、第 28 章 纪叶一直竖

　　唐叔那句话说完以后，纪叶一晚上都惦记着唐家那边。
　　当晚先佑回来得晚。王家已经吃过饭，纪叶在灶屋里洗碗，隔着院墙听见唐家门响……
　　纪叶洗碗洗得格外慢。
　　佳桂蹲在灶口拨灰，忍不住问：“一个碗你要洗多久？”
　　“上面有油。”
　　“今天就炒了白菜。”
　　纪叶把碗放回碗架。
　　第二天唐婶过来送菜，随口说起：“他爹问了。先佑说不想定亲，也不想现在谈这个。老唐说那就算了，今天要是碰上周家的人，就把话回清楚，免得人家一直等。”
　　纪叶正在筛红薯粉，手上的筛子慢了一点。
　　“唐叔就这么答应了？”
　　唐婶把手插腰，“孩子自己不愿意，按着头定下来，以后过得不顺，谁得好处？周家姑娘也才十四。”
　　她说完还嫌纪叶问得奇怪，“你们长沙不问孩子自己？”
　　纪叶想了一下：“问是会问，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
　　唐婶笑了一声：“那跟没问有一样。”
　　佳桂正坐在另一头挑晒好的萝卜干，听到这里抬了一下眼，很快又继续挑。晒得过头的归一边，软硬刚好的归一边，新拌的辣椒豆豉萝卜干只做了一小坛，这两天唐家、赵嫂家各拿过一碗，剩下的打算留着自家吃。
　　到了下午，先佑照常来王家修晒架，他把前几天松下来的横竹重新勒紧，又把最上面那层往外延了半尺，佳桂站在下面扶着竹竿，两个人讨论的是簸箕到底能不能并排放三只。
　　纪叶坐在门槛上择菜，偶尔往那边看一眼。
　　她低头掐掉一片烂菜叶，没有出声。
　　第二天纪叶阿桂去赶集，刚到镇上，上一次收红薯粉的掌柜远远看见她们，就先从柜台后面出来了。
　　“这回带粉没有？”
　　佳桂把背篓放下来：“带了十五斤。”
　　掌柜抓一把搓过，又用手指捻开，颜色和上一批差不多，粉也干透了。他点点头，仍按一角二一斤收，十五斤就是一块八角。
　　钱还没有完全数好，他已经问：“下回能不能多带？”
　　纪叶看他：“你要多少？”
　　“二十斤。要还是这个成色，二十斤我全收。赶得上年前，粉走得快。”
　　纪叶第一反应是能。
　　空间里的红薯一天就能收一轮，只要两个人肯干，二十斤粉算不上什么。
　　可她刚要开口，佳桂已经说：“下回有多少我们带多少。”
　　掌柜抬眼看她：“二十斤都不敢应？”
　　“要晒。碰上下雨就没有。”
　　“那你们有多少先拿多少，别隔一个集又不来。”
　　从铺子出来以后，纪叶才问：“为什么不答应？二十斤我们做得出来。”
　　佳桂背着空了大半的篓子，走过两家布摊才开口：“做得出来是一回事。别人看着是另一回事。”
　　纪叶停了一下。
　　佳桂接着说：“上回十二斤，这回十五斤。下回再二十斤，村里谁家有多少红薯，大家心里都有数。我们家前阵子还一直晒红薯干，忽然天天有粉拿出来，你让人怎么想？”
　　纪叶这才想起，前阵子王家还在卖红薯干。
　　“那下回先别做那么多。”
　　“先把收来的薯用上。”佳桂说。
　　两个人回到家，把这件事摊到桌上重新算。
　　第一批六十斤红薯出了十二斤干粉。后面几批有多有少，差得不算大。要稳稳拿出二十斤，就不能只准备六七十斤薯。
　　纪叶用炭条在木板上写了个“一百”。
　　“按以前的数，一百斤差不多能出二十斤。可我们也不能突然挨家挨户收一百斤，太显眼。”
　　佳桂道：“先收次的。小的、挖伤的、放不久的，别人本来也舍不得吃，又不好存。”
　　阿兰坐在旁边听了半天，问：“多少钱一斤？”
　　第二天下午，佳桂先去问了刘婶和唐婶，又问了两户最近刚整理过薯窖的人。好的红薯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便宜卖，次薯却不同，尤其挖伤后已经开始软的，再留十来天也可能坏。
　　最后定在五厘一斤。
　　烂透的不收，冻伤发黑的不收，只收个头小、挖伤、擦破皮和明显不耐久放的。
　　赵嫂第一个背来。
　　她把篓子往地上一放：“你们自己挑。上头这几只只是小，下面那几个被锄头碰了一下，我本来准备这几天全煮了。”
　　阿兰拿小秤称了称。
　　九斤六两。
　　“九斤六两。”佳桂报给阿兰。
　　阿兰低头记了下来。
　　这种零碎钱不好每次正好找开，佳桂干脆把几个来卖的人都记在阿兰那块账板上，凑够整分再一起结。赵嫂觉得省事，转身回去以后，还替王家把消息带到了井边。
　　第三天上午，王家院里已经多了好几篓红薯。
　　刘家十四斤。
　　赵家后来又送来七斤。
　　唐婶背来十一斤，说是家里挑出来的，佳桂照样按五厘记。
　　另外两户加起来十八斤。
　　到中午一称，已经六十斤。
　　阿兰把总数写在木板上，又在旁边记：
　　次薯六十斤。
　　五厘一斤。
　　三角钱。
　　小菊蹲在红薯堆边看了半天，很不能理解。
　　“坏的也能卖钱？”
　　佳桂正在挑：“不是坏的都收。你看这个，烂进去一半了，这种不要。”
　　“那这个呢？”
　　“这个只是小。”
　　“这个呢？”
　　“锄头挖了一道，切掉还能用。”
　　小菊学会以后便自告奋勇也要帮着挑，结果第一只就把一个好好的小红薯扔到了坏堆里。阿柏从旁边捡回来，让她专门负责把滚远的捡回来，不再让她分。
　　小松像个小尾巴跟着小菊跑来跑去。
　　两个人一下午在院子里追红薯，真少了不少滚到墙角以后找不见的。
　　六十斤次薯只是明面上的数。
　　当天晚上，纪叶和佳桂进空间，又取了四十斤。
　　这四十斤没有直接带出去。
　　她们照旧在井边洗净、擦浆、过滤，忙到后来连说话的力气都省了。佳桂负责擦，纪叶负责过滤，两个人已经做过几批，谁什么时候该接手、哪一盆该换水，已经熟悉。
　　外面的六十斤则白天在灶屋里做。
　　阿柏帮着搬水、压石磨，阿兰守着盆和批次。有人从门口经过，能看见王家院里确实堆着收来的次薯，也能听见屋里一天到晚都在洗、磨、滤。
　　这样一来，阁楼上偶尔多下来一盆浆，也不再像前面那么扎眼。
　　先佑过来换晒架上的一根断竹时，看见院里的红薯堆，先问：“你们现在还开始收薯了？”
　　纪叶正在洗滤布：“赚钱。”
　　“你倒是说得直接。”
　　“要不然呢？说为了天下苍生？”
　　先佑被她逗笑了，蹲下来帮阿柏把一只装满白浆的盆抬到墙边。
　　佳桂从灶屋里出来，看见他们把盆放的位置不对，马上喊住：“别放那里，下午太阳照到会热。往墙里面挪，那边是昨天沉的。”
　　先佑和阿柏又把盆往里挪。
　　阿柏问：“这只放几块瓦？”
　　阿兰在后头答：“三块。两块的是上午那盆。”
　　院墙下面于是又多了一排碎瓦。
　　做粉以后，王家不够用的不是红薯，是盆和晒的地方。
　　唐婶知道后送来一只家里闲着的大瓦盆，赵嫂借了一只，说等过年腌菜以前还她。先佑把晒架上层又往外接了一截，阿柏在下面添了两根斜撑，免得放满湿粉以后往一边歪。
　　连小菊都知道最近不能在晒架旁边追着小松跑。
　　她第一次忘记，被佳桂叫住以后，后面几天每次跑到那里都会自己绕一个大圈。
　　五天以后，所有粉终于晒透。
　　阿兰把每只簸箕的数分别记下来，最后加在一起。
　　二十一斤三两。
　　纪叶听见这个数，先去拿了一只小纸包。
　　“多的一斤三两留家里？”
　　佳桂问：“你要吃？”
　　“不是。给唐家一点，再给福生叔留一点。剩下的以后试试看能不能做粉皮或者别的。”
　　“那先留着。”
　　她们称出整整二十斤装好。
　　赶集那天，天还没亮透就出了门。
　　二十斤粉背在身上和十二斤完全不是一回事。纪叶走到半路已经觉得肩膀被绳子勒得发麻，换下来时背上都是汗。佳桂比她能背，也没有一直硬扛，和阿柏轮着走。
　　唐家今天也去镇上。
　　先佑挑着两只竹筐走在前面，回头看她们换第三次人，最后还是把其中一包粉接过去压在自己那头的竹筐上。
　　佳桂说：“你的筐等会儿还要装东西。”
　　“到了镇上再还你。”
　　“我能背。”
　　“我晓得你能背。你能背跟我现在空着有什么关系？”
　　佳桂听完没再争，把肩上的绳子重新理好。
　　到了镇上，掌柜果然全收。
　　粉倒进秤盘以后，秤杆稳稳停住。
　　二十斤。
　　还是一角二一斤。
　　二块四角。
　　另外带来的四斤辣椒豆豉萝卜干第一次试着卖。纪叶本只想比清盐的贵一点，掌柜尝过以后给到四分一斤，四斤卖了一角六分。
　　熟红薯干带了六斤，还是四分一斤。
　　二角四分。
　　三样加起来，正好二块八角。
　　掌柜一边数钱一边问：“下回粉还能有吗？”
　　佳桂没有直接说。
　　“看能收到多少薯，也看天气。做出来就带。”
　　“你们要是能一直有，我这里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