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27、第 27 章 橡子粉换水

　　旁边有人说：“已经两天了，我还以为今天怎么都能弄。”
　　纪叶蹲到六只盆前。
　　三盆水色已经浅了许多，两盆仍然偏褐色，还有一盆连什么时候换过水都说不清。她问了一圈，才发现各家都忙着葛根，有人说自己顺手换过，有人记得看见别人提水，到头来谁也不能确定。
　　“先别磨。”纪叶说。
　　有人有些可惜：“再泡又得耽误。”
　　“已经砸了壳，也没坏，接着泡不算白忙。现在磨才是浪费，弄出一盆涩粉，谁家都不愿意吃。”
　　她让阿兰把账板拿来，在空处重新划了六格。
　　第一盆今天下午换水。
　　第二盆也换。
　　第三盆颜色已经浅，晚上再试。
　　每换一次水，负责的人就在那一格里划一道。第二天另起一行，不准再靠记性猜。
　　阿兰听完便问：“如果换了两次，就划两道？”
　　“对。谁换的不用写名字，先把次数记住。要是以后还是乱，再加名字。”
　　唐婶在旁边听了一会儿，也把自己那边的人重新分了。
　　“尝涩味的别一群人都来。赵嫂会，我会，再找刘婶。我们三个看。别的小孩不许自己拿生的尝，上回一个小菊已经够了。”
　　小菊站远处喊：“我现在不吃了。”
　　没人理她。
　　纪叶又找了两个半大的孩子，让他们每天早晚各提醒一次。
　　其中一个问：“我们不能直接换？”
　　“盆太重。你俩负责喊人就行，真抬翻一盆，前面剥半天的橡子全泡汤。”
　　两个孩子听完，痛快答应了。
　　六只盆重新按顺序靠墙摆。
　　佳桂从旁边找来碎瓦，第一盆放一块，第二盆两块，一直到第六盆。
　　“你怎么不早说这个？”纪叶问。
　　“你也没早想到记换水。”
　　“行，我们扯平。”
　　佳桂把最后一块碎瓦放好：“以后再加盆，别加到七只。碎瓦不够。”
　　“那就换别的记。”
　　两个人说着话，帮着把上午没收完的葛粉往晒处挪。
　　这几天太阳短，祠堂前能晒的地方也开始不够。先佑把炭送回王家以后又折回来，见几只簸箕只能摆在地上，蹲着看了一阵。
　　“这里也得搭架子。”
　　纪叶问：“跟我家那个一样？”
　　“这里人多，得宽一点。下面别做太低，不然前面一站人，后面全挡住。”
　　佳桂走过去沿着屋檐影子看了一遍：“靠西边。上午这边晒不到，下午能一直晒到落山。”
　　先佑捡根树枝在地上划线。
　　“那就从这里过去。”
　　“再往外半尺。”
　　“为什么？”
　　“人要走。”
　　先佑把线往外挪了半尺。
　　“这样？”
　　“行。”
　　两个人就着地上的线说了一会儿，哪里立竹、哪里留路、簸箕之间要不要留空。到傍晚，第一锅葛根粉已经分别进了几户人的灶屋。
　　王家没有分。
　　王三爷要按大家出的工给她们留一份，佳桂没要。
　　“这个本来就是大家冬天缺粮才弄的。”
　　赵嫂还以为她客气：“你们也出了人，也出了办法。”
　　佳桂摇头：“我们要吃自己家也做了。”
　　晚上回家，饭桌上还是红薯粥、炒白菜和新拌的萝卜干。阿柏夹了两次辣的，小菊被辣得吸气，也非要跟着夹。
　　纪叶问：“你不嫌辣？”
　　“好吃。”
　　“那你别喝这么多水，晚上又要起来。”
　　小菊不听，又夹了一根。
　　第二天，赵嫂提着空碗来了。
　　她一进院门就先问：“辣的萝卜干还有没有？”
　　佳桂正在灶边切萝卜：“昨天葛根粉不好吃？”
　　“粉能吃，没什么味。我家两个小的晚上倒真没喊饿。我男人喝粥的时候尝了你那碗萝卜干，今天一早还问有没有。”
　　纪叶从灶屋探出头：“这个可以卖。”
　　赵嫂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听有人要，先想的是钱。”
　　“豆豉辣椒都不是白捡的。”
　　“我不白拿。”
　　她把带来的小包往桌上一放。
　　“自家豆豉。你们下回拌好了，给我留一碗。”
　　佳桂打开纸包：“这也太多了。”
　　“那就多留一点。我家这几天粥稀，有这个还能多吃半碗。”
　　佳桂把豆豉收进灶屋。
　　阿兰正坐在门口记橡子换水的次数，问：“这个也记吗？”
　　赵嫂乐了：“我拿一包豆豉你也要记？”
　　“这个不用记账。下回装好萝卜干给赵嫂就行。”佳桂说。
　　阿兰继续画自己的格子。
　　那天下午，王家多拌了一坛辣椒豆豉萝卜干。
　　辣的没有做得很重，豆豉切碎，干辣椒也只放一点，再用锅底剩的薄油把香味带出来。萝卜干本身已经晒得有了嚼劲，拌好放一晚以后，比刚出锅时更入味。
　　唐婶来还碗时尝了一根。
　　“这个确实下饭。”
　　先佑正好在院里修一只松掉的竹筛，听见以后也伸手。
　　唐婶拍了他一下：“手上全是灰，洗了再吃。”
　　他只好去水缸边洗手。
　　回来以后拿了一根，刚嚼两口便去找水。
　　纪叶立刻抓住：“辣吧？”
　　“还行。”
　　“还行你喝水干什么？”
　　“吃东西口渴不行？”
　　小菊在旁边记得牢牢的，马上宣布：“先佑哥怕辣。”
　　“我不怕。”
　　“你喝水了。”
　　“喝水就是怕辣？”
　　小菊皱着眉想了想。
　　佳桂已经抱着另一只坏筛过来：“别跟她说了，她能记到明年。你看这个还能不能补？”
　　先佑把筛接过去看了看。
　　“边还能用，就是中间两根断了。晒什么？”
　　“粉。”
　　“那换细一点的竹条。粗的凸起来，铺布也不平。”
　　佳桂蹲下来跟他一起看：“那边这个也换，不然两只晒出来不一样。”
　　“你现在连筛子都要一样？”
　　“以后称的时候省事。”
　　“行，那就都换。”先佑答应了。
　　两个人就在晒坪边继续拆竹条。
　　第三天，橡子终于泡得差不多。
　　唐婶、赵嫂和刘婶轮流试过，确认涩味已经退下去，才让人磨。账板上六只盆的换水次数整整齐齐，哪盆晚了一次，也一眼看得出来。
　　橡子粉做出来以后颜色不漂亮，黄褐黄褐的，味道也远不如红薯。
　　赵嫂家先煮，第二天她来换橡子水时告诉纪叶：“小的嫌没味，我给他掺了一块红薯进去，照样喝完了。这个东西要说好吃是真谈不上，可晚上肚子里有点东西，比什么都强。”
　　刘婶也拿了一部分回去，准备先收在罐里，不急着吃。
　　王家没有留。
　　下午，村里人还在祠堂处理最后一批葛根时，纪叶和佳桂关上王家院门，重新上了阁楼。
　　空间里第二批红薯已经等着。
　　这次佳桂拿了四十斤。
　　“怎么少了？”
　　“外面的晒架还占着。明天祠堂那边的葛根粉也要借我们两个簸箕，先把地方空出来再说。”
　　“下面不是还有一层？”
　　“萝卜干没收透。要是现在全挤上去，阴一天就要返潮。”
　　纪叶笑了：“王当家现在越来越像管生产的。”
　　佳桂把第一盆红薯倒进井水里：“本来就是我在管。你只管想，地方够不够、柴够不够、晒不晒得下，还不是得我算。”
　　纪叶把头巾摘下来搭到一边，也蹲过去洗。
　　空间里没有外面的风，包了一上午的头发散下来以后，黑色的新发已经长到耳朵附近，下面还留着一截发黄的旧颜色。
　　佳桂洗完手，抬头看了她一会儿。
　　“又长了。”
　　纪叶摸了摸发根：“是啊。照这么长下去，再剪几次，黄的就剩不了多少了。”
　　“那以后就跟我们一样了。”
　　“本来就一样。”
　　佳桂笑了一下，把下一只红薯丢进水里。
　　两个人刚洗完第一盆，外面忽然传来阿柏的声音。
　　“大姐！”
　　佳桂停下手里的活。
　　阿柏平时不会在她们上阁楼时这样叫人。两个人赶紧擦了手出去。
　　阿柏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拿着刚才劈到一半的柴。
　　“怎么了？”
　　“唐婶叫你过去一趟。”
　　佳桂问：“出什么事了？”
　　阿柏摇头：“她没说。唐家来了两个女客，还带了东西。唐婶在门口看见我，让我回来叫你，说她那边正忙，让你过去帮一下。”
　　纪叶往灶屋走，听见“两个女客”，脚步慢了一下。
　　佳桂去水缸边洗了手。
　　“姐，你去不去？”
　　“去啊。”
　　两家隔得近，过去的时候唐家的院门开着。
　　桌上已经摆了茶碗，一只小竹篮放在旁边，里面装着几块米糕和一包豆子。唐婶正在灶边添水，见佳桂来了，指了指墙边那只干净茶壶。
　　“阿桂，帮我把热水提过去。小心烫。”
　　佳桂应了一声。
　　纪叶跟着进去，才看清堂屋里坐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妇人和一个年轻媳妇。她不认识，唐家大姐却正陪在旁边说话。
　　她正要往后退，听见那妇人问：
　　“先佑还没回来？”
　　“田里去了，晚些才回来。”唐家大姐说。
　　纪叶停下脚步。
　　那妇人又说：“我们也不是今天就要定什么。上回老唐不在家，他娘说等人回来再问。现在人也回来了，总要听听他们家到底是什么意思。二丫头也才十四，我们家又不是急着明天嫁人。”
　　佳桂提着热水从她旁边过去，还回头看她一眼。
　　唐婶已经听见堂屋里的话，往锅里添了一瓢水。过了一会儿，唐叔从后院进来，手上还沾着竹屑。
　　那位妇人又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
　　唐叔把手上的竹屑拍干净。
　　“那等他晚上回来，我先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