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26、第 26 章 上山给福生

　　先佑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把短斧。佳桂看见他也来，问了一句：“你今天不下田？”
　　“下午再去。山上还有两根木头没劈，不弄开，福生叔一个人搬着费劲。”
　　他说完顺手把纪叶脚边那瓶灯油放进唐叔背篓，省得她一路提着。
　　四个人进山以后，路比前几次好走了一点。连着几天没下雨，泥已经硬了，只是冬天的风从竹林里穿过去很冷。纪叶走到半山腰出了汗，伸手想把头巾松一点，被佳桂一把按住。
　　“再往前就是风口，你现在松开，等会儿一吹又喊头疼。”
　　纪叶喘着气：“我热得脑门都是汗。”
　　“那慢点走，别摘。”
　　先佑在前面听见，回头笑道：“长沙人是不是都这么怕热？”
　　纪叶抬眼：“长沙人至少知道出了汗不能站风口。你要是真不知道，回去问你娘。”
　　“我就是问一句，你怎么还能说我一顿。”
　　“谁让你先笑。”
　　唐叔走在最前头，只回了一句：“都省点力气，后头那段坡还长。”
　　福生正在山屋后面修炭窑。
　　前几天烧完第一小窑以后，窑边有一处裂开了。他蹲在那里重新拍湿土，黑子趴在旁边晒太阳，听见脚步先站起来，看清是熟人以后甩了两下尾巴，又趴回去了。
　　纪叶过去摸它。
　　这次黑子没躲，把脑袋往她手底下顶了顶。
　　“总算知道谁给你家送粮了。”
　　福生头也没抬：“它又吃不到。”
　　“为什么吃不到？”
　　“你拿的是辣椒萝卜干，还准备喂狗？”
　　纪叶的手停在黑子脑袋上：“你怎么知道有辣椒？”
　　佳桂已经把纸包打开一点，福生抬了抬下巴：“闻得到。”
　　他洗过手才接东西。
　　佳桂把盐和灯油递过去，说：“盐还是一角八一斤。灯油四分。下回灯油还要不要？”
　　“先不用，前面的还够。盐有就再带一斤，买不到也不用特地跑第二处找，现在路上东西一天一个样，别为了我耽误你们赶集。”
　　他说完把盐收进屋里，又把两包萝卜干和红薯干拿起来。
　　“这些你们自己还够不够？”
　　“够。”佳桂道，“红薯干这几天晒得多，萝卜也还有。”
　　福生把东西放到灶边。那包辣椒豆豉萝卜干打开以后，香味很快散出来。他拿了一根尝，嚼了几口。
　　纪叶等着他尝完：“怎么样？”
　　“能吃。”
　　“别人吃了东西，正常不是会说一句好吃？”
　　“好吃。”
　　纪叶听得更气：“你还不如别说。”
　　唐叔在后头笑了一声，佳桂已经蹲到炭窑边去了。
　　“这里就是上回裂的？”
　　“嗯。土干得快，重新补一层就行。”
　　“下一窑什么时候烧？”
　　“过几天。木头够一小窑，你们家先省着用，柴和炭搭着烧，别一看有炭就一天到晚摆火盆。”
　　佳桂道：“我们白天最冷的时候才烧，晚上纪叶连着说好几遍，睡觉前一定要灭。”
　　纪叶立即接道：“这个不能嫌我啰嗦。”
　　福生抬眼看了她一下：“这句可以多说。”
　　先佑和唐叔已经去劈木头，斧子落下来的声音从屋后隔一阵响一下。纪叶把背篓挪到檐下，正准备去帮佳桂，福生忽然问：“村里最近是不是都在弄葛根？”
　　“你怎么知道？”
　　“唐哥上回来提过。说交完粮以后，各家都在算冬天怎么过。”
　　佳桂道：“不光葛根，还有橡子。山药也挖了一点，不过不多。”
　　福生听到橡子，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下。
　　“橡子别急着磨。”
　　“怎么？”纪叶问。
　　“涩味没泡干净，煮出来还是涩。吃一点没什么，吃多了肚子难受。”
　　“唐婶让我们泡水换水。我想着一天换几次水，泡够两三天再磨。”
　　福生摇头：“别死记天数。橡子不一样，水也不一样。泡出来的水还深，咬一点还是涩，就继续换水。以前外头缺粮，有人急着吃，前一天才砸壳，第二天就磨，最后一锅东西谁都咽不下去。”
　　“你以前吃过？”
　　“吃过。”
　　“那葛根呢？”
　　“葛根倒没这么麻烦，就是费人。挖得深，回来还要砸，还要洗粉。”
　　唐叔正好从屋后回来，听见最后一句，笑道：“她已经晓得费人了。前两天捣了十几下石杵，第二天胳膊都抬不高。”
　　纪叶立刻解释：“我后来去看过滤了，那个才是关键。”
　　先佑扛着劈开的木头经过：“反正石杵后来没再碰。”
　　“你们唐家父子是不是非得把这件事记一年？”
　　“没人记，是你自己每次都解释。”
　　佳桂蹲在旁边挑炭，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回去以前，福生从已经烧好的炭里分了一小筐出来。
　　佳桂看见便说：“上回已经给过了，这回先留着你自己烧。”
　　“山上木头比你家近。你们这阵子蒸红薯、烧水、做干货，光靠阿柏一个人往回背柴，跟不上。”
　　“那我们下回来帮你搬木头。”
　　“搬什么？还缺你们两个。”
　　福生把炭筐往唐叔那边一推：“你们带吃的来，我这里有炭就拿一点。真要算，等开春再慢慢算。”
　　佳桂还想开口，纪叶已经把筐绳递给先佑。
　　“走吧，不然她能跟福生叔在这里算到下午。”
　　福生看了她一眼：“难得有一句中听的。”
　　纪叶背起自己的空篓：“那我收回。”
　　“晚了。”
　　下山的时候先佑背炭，唐叔背另一筐木头，纪叶和佳桂空出手来。太阳出来以后，山路没那么冷，纪叶把头巾边缘松开一点，总算透了口气。
　　走到一半，她忽然问佳桂：“你觉得辣的萝卜干好吃，还是清盐的好吃？”
　　“辣的。配粥能多吃一点。”
　　“我也觉得。下一批要不要加一点姜？”
　　“姜也要钱。”
　　“少放一点。”
　　“豆豉也是钱。”
　　纪叶听笑了：“王佳桂，我一说吃的，你怎么脑子里全是钱？”
　　“因为买东西人家要钱。”
　　回村时已经过了中午，祠堂前比她们离开的时候还乱。
　　前两天沉下去的葛根浆已经开始起粉，几户人正往外舀上面的清水。地上摆着大大小小十来只盆，有的已经露出灰白色的湿粉，有的还得再等。阿兰抱着账板坐在墙根，一见纪叶回来便朝她招手。
　　“姐，你来看这个。第一批已经干了。”
　　三只簸箕并排摆在太阳下，里面的葛根粉颜色不算白，比王家自己做的红薯粉灰不少，还有一点很细的纤维。
　　刘婶抓了一把，在掌心搓了搓：“这个总能吃吧？昨天我家两个小的就追着问，今天再不给，他们都要自己跑过来了。”
　　纪叶也捏了一点。
　　“能吃。第一批洗得还不够细，后面多滤一道会好一些，不过自己家掺在粥里吃，这样已经够了。”
　　唐婶在旁边道：“谁拿它当白面看。能多顶半碗粥，冬天就少空半夜肚子。”
　　赵嫂更直接：“我先拿回去煮。你们慢慢做第二批。”
　　分粉之前，阿兰把前几天记的数重新拿出来。
　　各家葛根挖回来时就称过，洗掉泥、削掉烂处以后又称过一次，后来大家混在一起砸、洗、滤，最后按净葛根的数分。几户没壮劳力上山的人出了盆、布，或者留在村里照看孩子，也都提前记了。
　　开始时还有人嫌麻烦，到了分东西的时候，大家全围到阿兰旁边。
　　“阿兰，我家是多少？”
　　“赵家净葛三十二斤。”
　　“刘家呢？”
　　“四十五斤。”
　　后面一个妇人问：“我记得我家背回来三十多，怎么这里才二十八？”
　　阿兰低头找了一下：“你那筐泥多，洗完以后重新称的。唐叔那天还说有一截已经烂了，削掉了。”
　　那人想了想，很快记起来。
　　“对，是有一块坏的。”
　　第一批干粉不算多。纪叶没让大家为了几两粉争个没完，整斤先按比例分，最后剩的一点零头，王三爷做主分给了村里两个家中没有壮劳力的老人。
　　赵嫂拿到自己那包，先掂了掂。
　　“这点够我家掺好几锅粥。红薯省下来还能留着后面吃。”
　　纪叶道：“第一回少放些。葛粉本身没什么味，别一锅全倒进去，弄得一家人都不爱吃。”
　　“晓得。我又不是小菊。”
　　蹲在旁边挑碎葛根的小菊立刻抬头：“为什么说我？”
　　赵嫂笑：“因为你连生橡子都敢往嘴里放。”
　　“我现在不吃了。”
　　“还挺有长进。”
　　祠堂前笑了一阵。
　　出问题的是另一边的橡子。
　　一个妇人刚从泡了两天的木盆里捞出一颗，掰开以后用牙尖试了试，眉头立刻拧起来。
　　“这个不行，还涩。”
　　唐婶过去也尝了一点，很快吐掉。
　　“别磨。这盆没泡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