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24、第 24 章 纪叶回想助

　　“能做是一回事，做得过来是另一回事。”纪叶拿炭条在木板上写了几个字，怕其他人看不懂，又在旁边画了盆和水桶，“今天井边站着十几户人，真都上山挖，下午一人背一筐回来，东西往哪儿放？谁洗，谁砸，谁换水，谁管沉淀？”
　　佳桂伸手把木板转过来一点。
　　纪叶以前做助农直播的时候，跟过一次葛根粉，也跟过一次红薯粉。
　　拍葛根粉那次最狼狈。品牌方给她的脚本只有几行字：采挖、清洗、粉碎、淘洗、沉淀、晒制。等进村，她才知道六个词能把人折腾成什么样。
　　一车刚挖出来的葛根全是泥，有些粗得一个人抱不动。机器能碎，可机器前面也得有人先洗，碎出来以后又是几大桶带纤维的浆，水添少了洗不干净，添多了盆不够。前一天沉下去的粉还占着地方，第二天的新浆已经排到门口，连院墙根都摆满了盆。
　　那时候最烦的就是等。
　　摄像机架好了，光也找好了，一盆灰白浆放在那里却什么都看不出来。老板只告诉她：“等明天。”
　　纪叶当时还想，一袋粉有什么好拍三天。
　　“最费事的不是葛根。”她说，“是水、盆，还有晒的地方。前面挖得再快，后面接不上，东西堆着也没用。”
　　佳桂听完，先看了一眼院子。
　　新搭的两层竹架已经塞满了。
　　下面一层是萝卜干，上面一层铺着熟薯干，墙边还有两只簸箕晒着生晒薯干。阿柏和先佑前几天才把架子加固过一遍，粗竹钉进土里，两层横竹用麻绳勒紧，挤得下脚的院子总算腾开一点，可真要再来几十上百斤葛根，仍旧没地方。
　　“那就不能都在家里弄。”佳桂说。
　　“洗泥、砸葛根、泡橡子都放祠堂那边。前面有坪，后面有水，大家一起做。”
　　“过滤和沉呢？”
　　“也放那里，但得有人守。沉下去以后不能老搬。”
　　“那我们两个呢？”佳桂问。
　　两个人几乎同时往阁楼方向望过去。
　　院外，阿柏正在劈柴。
　　最近家里晒货晒得多，柴用得尤其快。生晒薯干不费火，可熟薯干要先蒸，一锅接一锅，两个小的早晚还要热水洗脸洗脚。阿柏才十一岁，附近山坡能拖回来的枯枝已经越来越细，他这几天背回来的柴看着不少，劈开以后其实烧不了多久。
　　纪叶压低声音：“等村里人上山，我们就在里面弄红薯粉。”
　　“外面也得有人。”佳桂说。
　　两个人看向阿兰和阿柏。
　　阿兰一直坐在灶门边择菜，见她们都看自己，手上的菜叶也停了。
　　“我要做什么？”
　　纪叶把木板往她那边推：“明天大家上山以后，你留家里。谁家来借盆、送东西、问我们在做什么，你都记着。灶屋里要一直有真的葛根在做，不能只有声音没有东西。”
　　阿兰听完，没有问什么，只低头看木板。
　　阿柏从外面进来了。
　　“我也留下？”
　　“留下。”佳桂说，“你砸葛根。”
　　“他们都去山里。”阿柏不太情愿。
　　“你去能挖多少？”
　　“我能背。”
　　“你背回来还不是要有人弄？”
　　阿柏瞧了瞧那两根老葛。
　　“要砸到多碎？”
　　“越碎越好。”纪叶说，“别把石臼砸坏了。”
　　“我知道。”
　　第二天一早，村口便热闹起来。
　　唐叔和几个熟山路的男人带锄头往老葛多的坡去，另外几户去找野山药。唐婶带着几个妇人和大一点的孩子往橡树林那边走，临走前还特地在王家门口停了一下。
　　“你俩真不去？”
　　纪叶摇头：“我去了也只会拖后腿。葛藤我都认不全，别到时候把别的根挖回来。”
　　唐婶笑她：“这话倒实在。”
　　佳桂道：“回来先别全往王家背，放祠堂那边。泥多的先在水塘边洗。”
　　“晓得了。”唐婶说完，又看了看阿柏，“你也不去？”
　　阿柏正把石臼往灶屋门口拖。
　　“我有活。”
　　唐婶听见这句没再问，招呼人走了。
　　等最后一拨人的说话声远下去，佳桂把院门合到只剩一条缝。
　　阿柏已经把第一根葛切成几段放进石臼，木槌砸下去，一声比一声沉。阿兰把两个木盆摆在旁边，粗布搭好，连碎瓦都准备了几块，哪一盆先滤，哪一盆后滤，她打算照旧做记号。
　　小菊和小松被分到最简单的活。
　　剥橡子。
　　两个人坐在门槛边，一人面前一只小碗。小菊还会挑一挑，小松剥半天剥不开，就专门捡姐姐扔出来的坏壳。
　　纪叶看了一圈：“行，我们上去。”
　　佳桂扶着木梯，脚已经踩上第一格，又回头跟他说：“人回来以前我们会下来。谁来都说在做粉，不许让人上阁楼。”
　　“知道。”
　　“真有人一定要进来…”
　　阿柏皱了皱眉：“我就把门拦住。”
　　佳桂停了一下。
　　“别跟人硬顶。先叫我。”
　　阿柏这才点头。
　　空间里已经放进了木盆、粗布和擦板。
　　擦板是先佑做的。
　　纪叶只跟他说过一次大概的样子：木板上固定一块薄铁皮，铁皮打满小孔，孔边要往外翘。第二天他就拿了一块来，边角还用木片包过，免得手碰到铁皮。
　　纪叶第一次伸手，他没给。
　　“你先看。”
　　“我又不是没见过。”
　　“见过跟会用不是一回事。手擦进去就不好了。”
　　纪叶当时还嫌他啰嗦，开始做才发现这东西确实不能急。
　　她和佳桂先从仓库里取出六十斤红薯。
　　先在空间井边分批洗。井水随时打上来，冬天也没有外面那么刺骨，红薯滚进木盆，一层泥很快散开，第一遍水倒掉，再换第二遍。佳桂负责最后检查，根须、坏点和没洗净的沟槽都再过一遍。
　　洗到第二盆时，纪叶的袖子已经湿到手肘。
　　“你往上卷一点。”佳桂说。
　　“再卷就到肩膀了。”
　　“那你少往水里伸。”
　　“洗红薯不用手用什么？”
　　佳桂把下一盆拖到了自己那边。
　　擦浆比洗更累。
　　红薯压着擦板往下推，沙沙几下，底下便落下一层细碎的薯泥。开始还新鲜，做了十来斤以后，纪叶手腕已经开始发酸，掌心也被木柄磨得发热。
　　佳桂接过去。
　　纪叶在旁边提醒：“最后一截别贪，手离铁皮远一点。”
　　“晓得。”
　　“真的很锋利。”
　　“你已经说第三遍了。”
　　纪叶闭嘴。
　　佳桂擦得不算快，每一只红薯都留一小截，剩下的小块单独放到筐里，可以带出去吃。
　　六十斤红薯全部擦完，三个木盆里都是薯浆。
　　添水以后用手揉，把白浆从薯渣里一点点洗出来，再通过粗布过滤。第一遍出来的水最白，第二遍颜色已经淡一些，第三遍再洗，直到挤出来的水几乎只剩浅浅一层浑色。
　　纪叶的手泡得发白，抬起来甩了甩。
　　“以前我站边上拍的时候，真觉得这个挺简单。”
　　“你以前不干活。”佳桂正拧着粗布。
　　“我也干活。”
　　“你干什么？”
　　“我拍。”
　　“……算了，你继续。”纪叶说。
　　滤完的白浆分进三个盆里，放到仓库靠墙的位置。
　　“现在呢？”佳桂问。
　　“等着就行了。”
　　“等多久？”
　　“先放到晚上。”
　　佳桂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忙半天，最后等。”
　　纪叶笑了一下：“做粉就是这样。”
　　两个人把挤过水的渣装进一只筐，留在空间里。少量的以后可以丢进池塘，多的拿出去和茅厕那边积的肥一起沤，再掺草木灰，明年菜地正好用。
　　佳桂听完，只说：“那另外放，别混了。”
　　中午以前，两个人从阁楼下来。
　　灶屋里砸葛根的声音还没停。
　　阿柏满头是汗，第一根已经砸完，第二根只剩一半。阿兰把第一盆葛浆滤过一遍，盆边压了两块碎瓦，第二盆只放一块。
　　纪叶问：“有人来过吗？”
　　“赵嫂回来拿绳子。”阿兰说，“她站门口问了一句。我跟她说你们在后面洗布。”
　　“她没进来？”
　　“没有。”
　　阿兰说完，又把一只小碗推给她们。
　　里面是两块刚晒好的熟红薯干。
　　“你们没吃东西。”
　　纪叶拿了一块。
　　晒好的红薯干外面已经收紧，里面还软，咬下去有韧劲，越嚼越甜。干了一上午，她原本没觉得饿，一入口反倒停不下来。
　　“这一批比前面好吃。”
　　佳桂也尝了一块。
　　“蒸得透些。”
　　门槛边的小菊立刻抬头：“我也觉得。”
　　纪叶瞧见她嘴边还沾着红薯屑：“你吃几个了？”
　　小菊低头剥橡子。
　　“不记得。”
　　阿兰在旁边说：“五个。”
　　“我没有。”
　　“四个半。小松吃了另外半个。”
　　小松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手里正好还攥着一小块，听见自己的名字便举起来。
　　“好吃。”
　　纪叶把装红薯干的小簸箕往高处挪了挪。
　　“下午谁都不许再拿。”
　　小菊马上问：“为什么？”
　　“因为这个还要卖钱。”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吃太多肚子会胀。”
　　午后，山里的人陆续回来。
　　第一担葛根放到祠堂前时，王家几个人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