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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买完盐后没 ...

  •   佳桂皱着眉:“灯油呢?”
      “省一点。”
      “鸡蛋?”
      “下次。”
      “姜还有一点。”
      “那就先不买。”
      纪叶把早上列出来的东西一个个划掉,最后只剩盐。
      佳桂还是舍不得:“家里现在不是没盐。”
      “阿桂。”
      “粮没有,还可以想办法找吃的。菜没有,可以挖野菜。灯油没有,晚上早点睡。肉和蛋更不是非吃不可。”
      她指了指盐坛。
      “这个得有。”
      佳桂看着她。
      纪叶道:“三斤。”
      伙计已经拿秤出来了:“真称?”
      “称。”
      粗盐一瓢一瓢倒进秤盘。
      刚才还鼓起来的小钱包一下只剩一分钱。
      伙计分成三个纸包,每包一斤,又各自拿麻绳扎紧。纪叶把其中两包压进自己背篓最下面,另一包让佳桂背着,免得路上万一哪个袋子破了全撒掉。
      出了杂货铺,佳桂还在算。
      “五角五,盐五角四。”
      “还剩一分。”
      “一分什么也买不了。”
      “能买一斤红薯。”
      佳桂看她:“自己家红薯还少?”
      “那就留着。”
      两个人从卖鸡蛋的摊子前经过。
      鸡蛋还是两个五分。
      小块肥肉也有,切得整整齐齐挂在案板边。纪叶早上还想再买一点,现在只看了一眼,没有停。
      走到米豆腐摊前时,刚才那锅又出了一批。
      佳桂问:“不吃了?”
      纪叶把口袋翻出来给她看。
      里面孤零零一分钱。
      “王老板,你请?”
      佳桂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钱袋。
      家里原本的钱她也带了一些,并不是吃不起一碗。
      她最后还是摇头:“回家吃。”
      纪叶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继续走。
      出了镇子以后,背篓轻了很多,肩膀却比来时沉。
      佳桂走了一段,问:“姐,你是不是知道盐还会涨?”
      纪叶脚下没停。
      “我不知道。”
      “那你一下买三斤。”
      “因为不知道才买。”
      纪叶道:“这东西放得住。就算不涨,慢慢也吃得完,真再涨,家里至少不缺了。”
      “要是降了呢?”
      “那我认亏。”
      佳桂想了想:“亏不了多少。”
      纪叶笑:“现在又觉得买得对了?”
      “还是贵。”
      “贵和该买又不冲突。”
      回到王家岭已经过了中午。
      阿兰听见门响,先从屋里出来。小菊跟在她后面,一进门就翻背篓,翻了两下,忍不住问:“东西呢?”
      纪叶把第一包盐拿出来。
      “盐。”
      第二包。
      “还是盐。”
      第三包。
      小菊彻底不懂了:“鸡蛋呢?”
      “没买。”
      “肉呢?”
      “没买。”
      “糖呢?”
      纪叶道:“这个本来就没答应你。”
      小菊看看桌上三包一模一样的盐,最后问:“晚上吃盐吗?”
      阿柏刚从屋后进来,笑出声:“盐怎么吃?”
      “表姐买这么多。”
      佳桂把最上面那包拿起来:“吃饭的时候吃。”
      阿兰已经把账板搬了出来。
      纪叶把今天卖货的数报给她,阿兰一笔笔记下,最后自己加到五角五。
      “盐三斤,五角四。”
      她的木炭停了一下。
      “那今天……”
      “余一分。”
      阿兰慢慢在下面写下来。
      小菊趴在桌边看了半天,只认识那个“三”。
      “这个是三斤?”
      “嗯。”
      “好多。”
      佳桂已经找出一个空陶罐。
      三斤盐不能全塞进原来那个小盐罐,她把两斤重新包好,外面又裹一层干布,放到柜子高处,剩下一斤倒进日常用的罐里。
      纪叶提醒:“别都放一个地方,受潮了麻烦。”
      佳桂便又分出半包放进另一个小坛,坛口压紧。
      忙完以后,她才去热午饭。
      饭是阿兰做的。
      锅里还有红薯饭,白菜用一点猪油炒过,里面放了唐婶送来的豆豉。纪叶早上一路都惦记着集市上的米豆腐,坐下以后连吃两碗红薯饭,觉得也没差到哪里去。
      “下次买吗?”小菊还惦记着鸡蛋。
      纪叶给她夹白菜:“下次盐要是不涨就买。”
      “盐还会涨吗?”
      “不知道呀。”
      下午太阳出来,佳桂准备把前两天阴着没晒透的一小筛萝卜搬出去。
      院门外有人叫她。
      “阿桂。”
      王三爷进来了。
      他胳膊底下夹着一本薄册子,手里还拿着几张折过的纸。进门以后先看了一眼晒坪,又看见屋檐下还挂着几串红薯干。
      “身子好了?”
      佳桂放下竹筛:“好了。三爷坐。”
      “不坐,我今天一家家都得跑。”
      王三爷把册子放到桌边。
      “乡里下了话,要筹一批军粮。各保先把户里的田、粮和人口再过一遍,过几天照各家的情形摊。”
      佳桂的手停在竹筛边。
      纪叶从灶屋走出来。
      “要交多少?”
      “现在还没定到每户。”
      王三爷翻开册子,找到王家那一页。
      “我先把你家情况写清。你家原来那块水田、一块旱地,都典给刘家了,是吧?”
      “嗯。”
      “今年收成也都是刘家收?”
      “是。”
      王三爷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会另外记。你们几个孩子过日子,不会照有壮劳力的人家那么摊。乡里这回催得急,王家一点不出也不可能。”
      佳桂问:“是要米?”
      “军粮主要要稻谷。最后你家摊多少、能不能拿别的折,我还得去问。”
      王家有红薯、玉米、萝卜白菜,米却没剩多少。
      王三爷已经在册子上记了几笔,又翻到后面一页。
      “还有一件事。”
      他抬起头。
      “各家男丁年岁,重新报一遍。”
      阿柏原本正在屋后劈柴,听见这句,停了下来。
      佳桂问:“为什么?”
      “乡里要清壮丁册。”
      王三爷看见她的脸色,道:“你家现在没有够征集年岁的,上头要册子,下面就得把岁数报准,省得到时候乱。”
      王三爷的手停了一下。
      他往前翻了半页。
      旧册上,王阿爸的名字还在。
      “这个得划掉了。”
      佳桂站在桌边,点了点头。
      笔尖蘸了墨,从那个名字中间划过去。
      新墨很黑。
      阿柏从柴棚边走过来,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王三爷等墨稍微干些,才把纸翻回来。
      “阿柏多大?”
      “十一。”
      王三爷记下。
      “小松?”
      “两岁。”
      阿柏走到门边:“三爷,我十一也要记?”
      “年岁先写清楚。”
      “十一又不能当兵。”
      “现在不能。”
      “所以我才给你写十一。写清楚了就是十一,谁也不能说你十八。”
      王三爷已经低头把册子合上。
      “这阵子外头乱,乡里的事也多。你们家该报什么就报什么,别跟着别人瞎藏年岁。真有事,我会先来讲。”
      佳桂点头:“晓得。”
      王三爷把纸重新夹进册子里,起身往外走。
      到院门口时,他又停了一下。
      “还有,家里的粮先别都往外卖。”
      纪叶道:“为什么?”
      “军粮的数还没下来。”
      他只说了这一句,夹着册子往隔壁唐家去了。
      阿柏还站在柴棚边。
      “大姐。”
      “嗯?”
      “十八岁就要去当兵吗?”
      佳桂正在收桌上的东西,手停了一下。
      “你才十一。”
      “我知道。”
      “那你问十八干什么?”
      阿柏踢了一下脚边的竹屑。
      “就问问。”
      佳桂看了他一会儿。
      “到十八还有好多年。”
      阿柏弯腰把那截柴重新立起来,第一下没有劈正,斧头卡在木头边上。他使劲拔了两下才拔出来。
      没过多久,篱笆那边便传来王三爷的声音。
      “唐老哥在家没有?”
      唐叔应了一声。
      接着是搬凳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王三爷又问:
      “家里男丁几个?年岁都报一下。”
      唐叔报了自己四十六。
      随后,王三爷问:
      “先佑呢?”
      院墙那边安静了一小会儿。
      唐婶的声音传过来。
      “十五。”
      阿柏手里的斧头又停了。
      佳桂也听见了,端起那只准备拿出去晒的竹筛。
      “阿兰,帮我抬一下。”
      阿兰应了一声,跑过去抬另一边。
      两个人把竹筛搬到太阳底下。
      阿柏站了一会儿,重新低头劈柴。
      王三爷第二次来,是四天以后。
      佳桂的烧已经退干净,嗓子还带一点哑。上午太阳好,她和阿兰把前两天没晒透的萝卜干重新铺出去,纪叶正在菜园边拔枯叶,就看见王三爷夹着那本册子从村口过来。
      “阿桂。”
      佳桂把手里的竹筛放下。
      王三爷没坐,翻到王家那一页:“数下来了。你家二十五斤稻谷。”
      纪叶从菜园边直起身。
      “只能交稻谷?”
      “这一批先收谷。实在没有的,我再去问能不能拿别的折。”王三爷道,“你家情况我已经写清楚了,摊得比别人少。”
      佳桂问:“二十五斤什么时候送?”
      “最迟十天。别拖到最后,后面各家都往一处交,到时候更乱。”
      佳桂点头:“晓得。”
      王三爷合上册子,又叮嘱了一句:“家里手上有粮的,这几天别随便卖。镇上已经有人在收谷,什么价谁也说不好。”
      他说完还要去下一家,很快出了院门。
      佳桂转身进屋,先打开米罐。
      里面只剩一些平常煮粥用的碎米,连二斤都凑不齐。
      阿兰把账板拿过来。
      纪叶问:“平时能动的钱还有多少?”
      佳桂去衣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当着几个人的面数了一遍。
      三角二分。
      衣箱最里面还压着另一包钱。
      她没碰。
      阿兰看了一眼,也没有问。
      纪叶知道那包钱是佳桂一点点留下来的。家里后来买瓦、买棉花、买药,都尽量从赶集以后留下的活钱里出,里面那一包轻易不动。
      佳桂把三角二分重新包好。
      “明天先去问谷价。”
      “嗯。”
      阿兰低头在账板上写:
      军粮二十五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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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