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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阿桂阿柏阿 ...

  •   纪叶把棉袄摊到腿上:“你阿妈走以前还穿过?”
      “穿过。”
      “她病了多久?”
      阿兰想了想:“很久。”
      她把线头咬断,又低头找下一针。
      “生小松以后,她就老是病。后来天冷,她一直咳,晚上也睡不好。”
      纪叶没出声。
      “再后来就起不来了。大姐晚上跟她睡,白天做饭。”
      “那时候小松多大?”
      “刚会走。”
      “他那时候走路老摔,阿妈躺着也要喊我们看着他。有时候她咳得厉害,小松听见就哭,大姐就把他抱出去。”
      屋外传来唐婶抖棉花的声音。
      阿兰把最后一段线抽出来,抬头看见纪叶还没动:“姐,这件不拆吧?”
      “嗯。”
      纪叶把棉袄重新叠起来。
      “先放着。”
      阿兰点点头,接过去放到床里面。
      第二天正好逢集。
      这回要买的东西不多,佳桂和纪叶把前几天晒好的货带了一些,卖完以后直奔棉花摊。新棉按斤卖,一斤三角五分,佳桂先抓起来看了看,又扯开里面,确认不是外白里黄的旧棉,才让摊主称了一斤。
      纪叶问:“够吗?”
      唐婶昨天已经算过,家里的旧棉拆出来不少,新棉主要往最薄的地方添。佳桂道:“先过这一冬。”
      她又花两分钱买了一小卷粗线,针家里还有,没有另买。
      回去以后,一斤新棉和晒过的旧棉一起摊在桌上,也铺了不小一片。
      唐婶先处理两个小的。
      小菊的夹袄袖子续长,里面补一层旧棉。小松的棉裤把破掉的膝盖整个拆开,旧棉重新铺匀,再填一点新的。小菊穿着兔皮坎肩在旁边等,看见唐婶把自己的衣服越拆越开,忍不住问:“还能穿回来吗?”
      “不能。”
      小菊一下急了。
      唐婶笑着拍了拍她:“骗你的。晚上就给你。”
      小菊这才坐回去。
      阿柏自己帮着接裤腿,第一边针脚歪得厉害,阿兰看不过去,接过来替他缝了半截。阿柏也不逞强,坐在旁边给她穿针,等另一只裤腿时再自己接着做。
      纪叶翻了翻剩下的新棉:“阿兰也得添一点。”
      “我袖子接长就行。”阿兰摸了摸自己的夹袄,“这里还有棉。”
      “那肩上呢?”
      唐婶伸手一捏:“薄了。添一点。”
      轮到佳桂时,剩下的新棉还有不少。
      “我这个真不用拆。”
      “脱。”
      “唐妈,我不冷。”
      “我没问你冷不冷。”
      佳桂看向纪叶。
      “看我也没用。”纪叶抱着那团棉花。
      “这棉可以留着。”
      “留着干什么?”
      “以后谁衣服破了……”
      “现在你的就薄。”
      佳桂还想说话,唐婶已经把她转过去,摸了摸后背和肩上的厚薄。
      “这里都压死了。拆开晒,添一点新的,明年还能接着穿。”
      佳桂终于把夹袄脱下来。
      里面只剩两层薄衣服,她刚坐下就缩了一下肩膀。纪叶看见,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到她身上。
      佳桂转头:“你呢?”
      “我穿得比你厚。”
      “你怕冷。”
      “现在又没出去。”
      佳桂摸了一下她的手,确定不冰,才把衣服拢好。
      唐婶把夹袄拆开以后,里面的情况比外面摸着还差。肩膀上的旧棉已经压成薄片,后背有一处甚至能直接摸到两层布。
      纪叶看得来气:“这叫不冷?”
      佳桂道:“穿着的时候又看不见。”
      “看不见就不冷?”
      唐婶把新棉往她后背铺:“行了,少说两句。她以前想添也得有棉花。”
      纪叶不说了。
      佳桂也安静下来,低头帮唐婶把旧棉一点点撕松。
      剩下的新棉没有全部用完。
      唐婶留出一小团,让佳桂用油纸包好,放进柜子,万一冬天衣服再破还能补。旧布也重新分过,完整的大块叠起来,小块按颜色绑成几捆,连拆下来的扣子都装进一个小布袋。
      傍晚,小菊终于重新穿上自己的夹袄。
      袖子长了一截,里面也厚了。她把兔皮坎肩再套到外面,整个人一下胖了一圈,低头连自己的腰都快看不见。
      纪叶笑:“像个球。”
      小菊跑到门口转了一圈:“暖和。”
      小松的棉裤也补好了。他穿上以后蹲了几下,发现膝盖那里不再漏棉,又坐在地上摸了半天。
      阿柏的新裤腿颜色一深一浅,一眼就看得出是接的,他却觉得好,至少蹲下去不再露脚腕。阿兰的袖子也长了,肩膀多添了一层棉,抬手时比以前稍微鼓一点。
      佳桂的夹袄重新缝好以后,比早上厚了一圈。她穿上活动了两下胳膊,又低头摸了摸前襟。
      纪叶问:“怎么样?”
      “有点厚。”
      “暖不暖和?”
      佳桂过了一会儿才点头:“暖和。”
      那天晚饭用猪油炒了白菜,又把剩下的一点豆豉放进去。锅一热,油和豆豉的香味先出来,小菊穿着新补好的衣服守在灶边,问了三次什么时候能吃。
      佳桂把她往后赶:“别站这么近。”
      “我冷。”
      “你现在是全家最暖和的。”纪叶说。
      小菊想了想,改口:“我饿。”
      晚饭是一锅红薯饭、豆豉炒白菜、萝卜干炒油渣,另外蒸了两个鸡蛋羹给小菊和小松。小松一开始还想用勺子自己挖,挖了两下掉到桌上,阿兰把碗接过去,一勺一勺吹凉了喂他。
      佳桂今天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
      纪叶看着她把最后一点萝卜干夹进嘴里,脸上已经有了些肉,脸颊不再像刚见时那样瘦得凹进去。
      晚上收衣服时,外面起了风。
      佳桂去院里把最后一件晒过的旧棉拿回来,进门时咳了两声。
      纪叶正在叠小松的裤子,抬头:“冷着了?”
      “风呛的。”
      “喝点热水。”
      “等会儿。”
      佳桂把棉花收进柜子,又去检查灶里的火。
      睡前,她又咳了两声。
      第二天早上,佳桂说话已经带了鼻音。
      纪叶让她多睡一会儿,她还是起来生火,把昨晚泡着的萝卜干捞出来,又去看了一遍灶屋里的油罐和盐罐。等阿兰把早饭端上桌,她只吃了半碗红薯粥,筷子在白菜里夹了两次,最后都没送进嘴里。
      纪叶看她:“没胃口?”
      “嗓子疼。”
      “那今天别去唐家了。”
      “本来也不去。”
      佳桂喝了口热水,又往窗外看了看。
      纪叶压低声音:“还惦记着空间里的地?”
      “熟了为什么空着。”
      “晚一点也不会坏。”
      吃过早饭,阿柏挑水去了,阿兰在灶屋洗碗,小菊和小松蹲在门口分一小块烤红薯。佳桂等院里没人注意,才跟纪叶一前一后上阁楼。
      她今天爬得明显比平时慢。
      到了上面,纪叶伸手摸她额头,佳桂往旁边躲:“别摸。”
      “你有点烫。”
      “刚烧过火。”
      “烧火还能把脑门烧热?”
      佳桂已经把手放到银镯上:“先进去。”
      两个人一起碰到镯子。
      眼前一晃,外面的冷风和潮气立刻被隔开。空间里也是冬天的温度,却比外头舒适得多,地面没有霜,也没有刺骨的寒风。
      佳桂站稳以后先去看木牌。
      一块萝卜地已经成熟,白菜还差一点。
      她还是照常把萝卜收了,又重新种下去。
      纪叶问:“现在能走了吗?”
      佳桂又看了一眼白菜。
      “中午以后再来。”
      纪叶皱眉:“你还来?”
      “白菜也快了。”
      “阿桂,你今天发烧。”
      “还没烧。”
      “你怎么知道?”
      佳桂伸手摸了摸额头:“反正还能走。”
      两个人从空间出来,下阁楼时,佳桂脚下踩空了一格。
      纪叶一把抓住她胳膊。
      “慢点。”
      佳桂站稳,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抓着梯子继续往下。
      阿柏正好挑水回来。
      他把木桶放到水缸边,一抬头便看见两个人从阁楼下来。佳桂脸色发白,嘴唇却有些红,刚踩到地上就扶了一下墙。
      阿柏快步走过去:“大姐,你怎么了?”
      “没事。”
      “你脸好红。”
      纪叶道:“她发烧了。”
      佳桂看她一眼:“我没有。”
      纪叶气笑了:“我是不是得等你烧冒烟?”
      阿柏已经伸手摸了摸佳桂的手背。
      “好热。”
      阿兰也从灶屋出来,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擦了擦:“大姐,你去躺着吧。”
      “我还有…”
      “你有什么我做。”阿兰道,“饭我会烧,小菊小松我也看得住。”
      阿柏接道:“水我挑,柴我劈。”
      佳桂还是站着:“晒坪上的红薯干中午得翻。”
      “我翻。”纪叶说。
      “萝卜干收的时候…”
      “我收。”
      “晚上…”
      纪叶打断她:“晚上再说晚上。”
      阿兰已经进去把被子掀开,朝她招手:“大姐,先躺一下。”
      她终于进屋了。
      起初还只是发冷。
      被子盖上以后,佳桂一直缩着肩膀,手脚都凉,额头却越来越热。唐婶听说以后过来看了一趟,摸完额头便让阿柏去隔壁叫人。
      “得请郎中。”
      佳桂立刻睁眼:“不用。”“你烧成这样还不用?”唐婶问。
      “睡一觉就好了。”
      “上回小松烧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佳桂不吭声了。
      小唐哥已经从门外进来,问清楚以后转身就往镇上方向走。纪叶叫住他:“带钱。”
      “我家先垫。”
      “等一下。”
      纪叶去拿钱,佳桂在床上听见,撑着胳膊坐起来:“姐。”
      纪叶没理她:“你先把烧退了再给我算账。”
      佳桂还想说,唐婶已经把她按回去:“钱的事等你能坐起来再算。”
      郎中来得比上次快。
      看过喉咙,又摸了脉,说是受了寒,又累得太过,先开两包药。看诊连药一共一角八分,纪叶当场把钱付了。
      佳桂躺在床上,听见“一角八”三个字,眼睛都睁开了。
      “这么贵?”
      郎中收药包的手停了一下,看她:“那你退我?”
      纪叶赶紧把药接过来:“不退。”
      郎中摇摇头:“烧起来了就别再出汗受风。药一包今晚,一包明早,喝完再看,要是还烧就来叫我。”
      送走郎中以后,纪叶拿着两包药进灶屋。
      阿兰已经把小药罐找出来了,抱在怀里等她。
      纪叶问:“你会煎吗?”
      阿兰迟疑了一下。
      “以前阿妈喝药,我烧过火。”
      “水放多少?”
      阿兰不说话了。
      唐婶正在门口洗手,听见以后进来接过药包看了一眼。
      “我来告诉你。先泡,水漫过药一些,头一回别把火烧太旺。”
      阿兰马上蹲到灶前:“那我烧火。”
      纪叶把药放到她旁边:“不懂就问,别自己猜。”
      “我知道。”
      屋里佳桂已经听见了,又撑着胳膊要坐起来。
      “阿兰,先泡一会儿……”
      阿兰回头:“唐婶在。”
      佳桂还想说什么。
      唐婶隔着门帘道:“你再管,我就把门关上。”
      佳桂只好重新躺回去。
      阿兰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火一下蹿得有些高,她赶紧往外抽了半截。
      “慢一点。”唐婶说。
      “哦。”
      阿兰又把柴往里送了些,这回只露出一小截火苗。
      到了下午,佳桂烧得更厉害了。
      纪叶给她喝了热水,又逼着她吃了几口粥。佳桂迷迷糊糊睡了一阵,醒来以后第一句话不是问药,而是问:“现在什么时候?”
      纪叶看了眼窗外:“快申时了。”
      佳桂一下坐起来。
      “白菜。”
      纪叶没反应过来:“什么?”
      “空间里的白菜。”
      “王佳桂。”
      “熟了。”
      “熟了就让它熟着。”
      “已经空了好几个时辰。”
      纪叶伸手摸她额头,比早上还烫。
      “你今天不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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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