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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唐叔小唐哥 ...

  •   小唐哥扶着梯子问:“大概要多少?”
      唐叔沿屋脊看了一圈:“多买些。只换眼前几片,下回另一边裂了还得跑。”
      佳桂没出声。
      唐叔从梯子下来,拍掉手上的泥灰:“要是不想一次花太多,就先把漏的地方补上,能撑一阵。”
      佳桂问:“撑多久?”
      “这个说不准。冬天雨少一点,也许能到开春。要是再来几场这样的雨,别处也可能漏。”
      佳桂低头看了看堂屋地上还没干的水印。
      小菊正蹲在旁边拿一块破布擦,擦了两下,觉得布太小,又跑去拿另一块。小松跟着她走,兔皮坎肩外面蹭了一点灰,阿兰把他拉回来拍干净。
      过了一会儿,佳桂问唐叔:“要是多买些,把该换的都换了呢?”
      “那就能安稳些。”
      “屋梁不用动?”
      “现在不用。主要是瓦和下面几处草垫坏了。”
      佳桂点了点头。
      “那就多买些。”
      “想好了?”纪叶问。
      “想好了。”
      “钱够?”
      “够。”佳桂答得很快。
      唐叔道:“那我下午去问问。村东头刘老汉家前阵子修屋,还剩几片旧瓦,也许能匀一些。剩下的不够,再去瓦窑那边买。”
      小唐哥道:“我跟你去。”
      “你下午把那两只筐收完。”
      “晚上也能收。”
      “先把定好的活做完。”唐叔说。
      佳桂在旁边道:“他留着吧,我和纪叶去也行。”
      唐叔摆手:“买瓦不用你们跑。我知道哪家有,价也熟。你们把屋里该挪的东西先挪开,明天真上屋顶,底下别堆一地东西。”
      下午,王家开始腾堂屋。
      靠西墙的桌子挪到另一边,装萝卜干和红薯干的筐全搬进灶屋,几只陶罐也重新找了位置。阿柏把昨晚淋湿的那块地铲平,又抱了些干草进来铺在墙边,等泥慢慢干。
      纪叶和佳桂站在堂屋中间,看着忽然空出来的一大片地方。
      纪叶问:“心疼钱吗?”
      “心疼。”
      “那还买?”
      佳桂抬头看了看屋顶。
      “总不能每次下雨都半夜起来接水。”
      她又想了一下:“小菊小松晚上跑出来,地湿了也容易摔。”
      纪叶笑:“现在知道钱该花的时候要花了?”
      “我以前也知道。”佳桂说。
      “以前舍不得。”
      “以前没钱。”
      下午唐叔回来时,先把价说了。
      刘老汉家修屋还剩下十来片旧瓦,挑出来能用的十二片,一共只要三分。瓦窑那边的新瓦五厘一片,唐叔算过,王家这几处要补,最好再买四十片,正好两角。
      佳桂把钱拿出来数了一遍。
      “旧瓦也要?”
      “要。”唐叔道,“好的留着补边,新瓦换漏得厉害的地方。多出来几片以后也能用。”
      佳桂便数出两角三分递给他。
      第二天一早,瓦送到了。
      十二片旧瓦和四十片新瓦分开码在晒坪边上,加上王家自己翻出来的几片旧瓦,足够把这回发现的几处一起收拾。阿柏一片片往里搬,小唐哥帮着把边角磕坏的挑出来,完整的另摞。
      佳桂也要搬,被唐婶拦了一下:“你们两个去烧水。屋顶上的人下来总得有口热的喝。”
      “两个?”纪叶问。
      “你也去。”
      “我还能搬。”
      “你搬两片顶什么用。”
      纪叶只好跟着佳桂去了灶屋。
      唐叔上屋顶以后,小唐哥在下面递瓦。阿柏原本也想爬,被唐叔直接赶下来,只让他帮忙挑完整的瓦片和清下面拆下来的旧草。
      纪叶从灶屋出来几次。
      第一次,小唐哥正扶梯子。
      第二次,他已经站到矮檐上,把瓦一片片递给唐叔。
      第三次,佳桂也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热水。
      “唐叔,下来歇会儿。”
      屋顶上的人还没答,小唐哥先道:“给我喝一口。”
      佳桂把碗递过去:“你手上全是灰。”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便伸长脖子直接就着碗沿喝了一口。
      纪叶站在灶屋门口,没过去。
      佳桂已经把碗收回来:“你少喝点,唐叔还没喝。”
      “我就一口。”
      “你那叫一口?”
      “那你再盛。”
      佳桂转身往灶屋走,路过纪叶身边时问:“姐,你站这干什么?”
      “看屋顶。”
      “屋顶有什么好看?”
      纪叶抬头。
      小唐哥正好从矮檐上下来,裤腿上全是泥灰,落地以后先把梯子往旁边挪了一点,免得挡住阿柏搬瓦。
      “没什么。”纪叶道,“看看修得怎么样。”
      她跟着佳桂回了灶屋。
      中午之前,最坏的两处已经重新铺好。唐叔顺手把另外几片已经松动的瓦也换了,又把发黑的草垫清掉,重新压实。
      旧瓦没有全扔。
      完整的留下,靠墙码好,以后哪里再裂还能临时顶一下。碎得太厉害的,阿柏拿去垫屋后最泥的一小段路,小菊跟在后面挑漂亮的碎片,被佳桂发现以后,只准她留两块。
      忙到下午,屋顶才算收拾完。
      唐叔下来的时候,鞋底和裤腿全是黑灰。佳桂把早就温着的水端给他,又拿毛巾让他擦手。
      “下次下雨看看。”唐叔道,“这几处应该不漏了。”
      纪叶问:“要是还漏呢?”
      “那就再喊我。”
      小唐哥在旁边收梯子:“你最好盼着别漏,我爹这两天竹器又得往后赶。”
      纪叶看他:“你不是也会修?”
      “我会递瓦。”
      “那还挺重要。”
      “至少比站门口看重要。”
      纪叶刚想回他,佳桂已经把一碗热水塞进她手里。
      “姐,你也喝。”
      纪叶端着碗,把话咽回去了。
      当天晚上,纪叶刚准备抱着被子上阁楼,佳桂在后面叫住她。
      “姐,你别上去了。”
      “怎么了?”
      “晚上冷。”
      佳桂从她怀里接过被子,往东屋走。
      “睡里面。”
      纪叶跟过去。小松已经睡在最里面,横着占了不小一块地方。
      “这里?”
      “挤得下。”
      佳桂把纪叶的被子放到床上,又把小松往里面挪了挪。小松睡得正熟,被推过去也没醒,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我睡了,你怎么办?”
      “我也睡这儿。”
      “三个人?”
      “床这么大,还睡不下?”
      晚上躺下才发现,床确实挤得下三个人。
      小松睡最里面,佳桂在中间,纪叶靠外。才安静没多久,小松就在睡梦里翻了个身,一条腿直接搭到佳桂身上。
      佳桂闭着眼把他的腿搬下去。
      过了一会儿,又搭了回来。
      纪叶在旁边忍着笑。
      佳桂没睁眼。
      “睡觉。”
      之后两天没下雨,第三天傍晚,天重新阴下来。
      佳桂吃饭时往外看了几次,纪叶也注意到了。入夜以后雨果然落下来,先是细雨,后来慢慢变密。
      小菊听见雨声,第一个从被窝里爬起来。
      “盆呢?”
      阿兰把她按回去:“先睡。”
      小菊还是伸着耳朵听。
      过了一会儿,堂屋里没有动静。
      又过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佳桂醒了,披衣出去。纪叶听见动静,也跟着起来。两个人站到堂屋中间,抬头看了半天。
      雨落在屋顶上。
      哗啦啦的。
      原先摆盆的三处,地上都是干的。
      佳桂走到西墙边摸了摸,墙也没湿。
      纪叶问:“不用拿盆了?”
      佳桂又等了一会儿。
      “不用。”
      纪叶把灯往桌上一放:“那睡觉。”
      佳桂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屋顶。
      小菊已经从房门后探出脑袋:“不漏了吗?”
      “嗯。”
      “那盆明天还放吗?”
      “不放了。”
      小菊满意地缩回去。
      纪叶走在佳桂后面,快到楼梯口时,听见她很轻地说了一句:
      “这钱花得值。”
      纪叶笑了。
      “我也觉得。”
      屋顶补好以后,天气一天比一天冷。
      早晨起来时,塘边的草已经连着两天结霜。小菊有了兔皮坎肩,里面那件旧夹袄的袖口已经磨得很薄。小松的坎肩也暖和,棉裤膝盖露出一小团发黄的旧棉。阿柏长得快,去年的裤子站着还好,一蹲下脚腕就露出来一截,阿兰的袖子也短了。
      纪叶挨个检查几个孩子身上的冬衣,最后捏了捏佳桂的夹袄。
      “干什么?”佳桂往后躲了躲。
      “别动。”
      纪叶两根手指捏着衣袖搓了搓,里面只剩薄薄一层旧棉,手肘的位置尤其明显。
      “你这个也得加。”
      “我的不用,没破。”
      “冷不冷?”
      “还好。”
      “那就是冷。”
      佳桂懒得跟她争,端着一筛已经晒好的红薯干往灶屋走。纪叶跟在后面:“明天赶集,买棉花。”
      “先把旧衣拆出来看看。”
      下午唐婶过来,几个人把家里的冬衣全翻了出来。破得没法继续穿的放一堆,还能改的放一堆,小孩子穿小的又单独放,能从大的往小的身上改。
      小菊的一件旧夹袄已经短得盖不住腰,拆开以后,里面的棉花结成一团一团。唐婶把棉絮扯出来放到簸箕里:“这个晒一晒还能用,别看黄,弹松一点照样暖和。”
      小松那条棉裤也是一样。
      阿兰蹲在旁边拆线,拆出来的线只要没断,就一根根绕到一块木片上。阿柏把自己的裤腿量了量,唐婶给他找了两块颜色相近的旧布,准备在下面各接一截。
      纪叶问:“这样不漏风吗?”
      “里面再接一层。”
      “那行。”
      翻到柜子最下面时,阿兰从里面抱出一件灰旧的棉袄。
      纪叶接过来,第一眼就发现它和家里其他几件不太一样。料子虽然旧,针脚却很细,领口和袖口也收得整齐,只是放得太久,有股淡淡的樟木和旧棉味。
      “这是谁的?”
      阿兰道:“阿妈的。”
      纪叶手停了一下。
      佳桂正和唐婶在外面晒拆出来的旧棉,没有进屋。
      阿兰低头继续拆线,过了一会儿,看见纪叶还拿着那件衣服,便道:“大姐一直没拆这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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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