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赶集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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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摊老板报了价，两毛五一斤。
佳桂也停下来：“你要肥的？”
“炼油。”
王家灶屋里那个装油的小陶罐已经空了很久，平时炒菜几乎不放油。
纪叶拿起那块肥肉看了看：“买一点吧。油炼出来能吃很久，油渣也能吃。”
佳桂摸了摸钱袋。
“买多少？”
两个人最后要了一斤多。
肉摊老板割肉的时候，纪叶又看见旁边摆着一块颜色深红的猪肝。
“这个呢？”
价钱一问，很便宜。
老板道：“今天刚杀的。拿回去炒姜，煮汤都行，家里有小伢子，买点也不亏。”
佳桂原本还在犹豫，听见“小伢子”便问：“少一点卖不卖？”
“卖。”
切了一小块。
纪叶提着东西笑：“你刚才不是还心疼钱？”
“肥肉能炼油，猪肝又不贵。”
佳桂看她：“小菊小松最近脸色还是不好。”
走过豆腐摊时，两个人又折回去多买了一块豆腐。佳桂说猪肝不够六个人分，纪叶便提议晚上做猪肝豆腐汤，再炒一盘酸白菜，肥肉当天先炼，不急着下锅。
东西买齐以后，篮子比来时更沉。
唐叔看了一眼她们手里的肉：“这回舍得买油了？”
纪叶道：“家里都开始换皮衣了，总不能炒菜还靠锅自己出油。”
唐叔笑了一声：“日子是比前阵子好过了。”
回去的路上，她们在路边坐下来歇脚。
佳桂从包里拿出早上带的冷红薯，纪叶往她手里塞了一块刚才顺路买的小米糕。
佳桂愣了一下：“什么时候买的？”
“你去买盐的时候。”
“多少钱？”
“先吃。”
“姐。”
“就一小块，你跟我一人一半。”
佳桂看着她掰开，最后还是接了。
米糕已经不热了，里面没什么馅，只有一点淡淡的甜味。纪叶觉得一般，佳桂吃得很慢，吃到最后还把粘在指尖上的一点碎屑也舔干净。
纪叶问：“好吃吗？”
佳桂点头。
“下次给家里几个也买。”
“下次自己挣钱多了再买。”
“今天不是挣钱了吗？”
佳桂把最后一口吃完：“今天买了肉。”
纪叶笑：“对，今天有肉。”
回到王家时，小菊第一个冲出来。
她先看篮子。
“糖呢？”
纪叶故意把篮子往后一藏：“没有。”
小菊脸一下垮了。
佳桂从后面走进来，把那块豆腐递给阿兰：“晚上吃这个。”
小菊还在看纪叶。
纪叶终于从袖子里摸出两小块叮叮糖，一块给她，一块让阿兰收着，晚上敲碎一点给小松。
“就这么多。”
小菊已经很满意了，捏着糖跑进去找弟弟。
阿柏接过篮子，一打开就闻见肉味。
“买肉了？”
“肥肉。”纪叶道，“今天先炼油。”
几个孩子立刻都跟进了灶屋。
肥肉洗净以后切成小块，放进干锅里慢慢熬。刚下锅时没什么动静，只有白花花的肉块贴着锅底，没过多久，边沿开始变透明，一层清亮的油慢慢析出来。
纪叶拿锅铲翻了几下。
“火别太大。”
阿兰坐在灶前，把柴往外抽了一截。
油越来越多。
原本肥厚的肉块一点点缩小，颜色也从白变黄。灶屋里的香味越来越浓，小菊从纪叶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来，最后蹲在灶台前仰着头看。
“好了没有？”
“还没。”
过了一会儿。
“现在呢？”
“再等等。”
小松也被香味引过来了，抱着自己的木勺站在门边，见姐姐蹲着，他也跟着蹲下。
油渣彻底变成金黄色以后，纪叶才用漏勺捞出来。
一小碗，冒着热气。
佳桂已经把洗干净的陶罐拿来，锅里的猪油稍微放凉以后，一点点舀进去。
“以后炒白菜终于不用干炒了。”纪叶说。
阿兰问：“这个能放多久？”
“天气冷，放得住。”
佳桂把油罐口擦干净：“平时省着用。”
纪叶刚想说什么，看见她又把那碗油渣端起来，便闭了嘴。
佳桂往上撒了一点细盐，拌了拌。
“过来吃。”
小菊早就在等这句话。
几个孩子一人先分了一小块。油渣刚出锅还脆，小菊咬下去的时候眼睛都亮了，嚼完以后也不说话，只伸手把掌心摊到佳桂面前。
“还要。”
“慢点吃。”
佳桂又给她一块。
阿柏慢慢嚼完，又看了看碗里：“这个以前阿爸炼油的时候也有。”
阿兰点头：“那时候小菊还小，不能吃硬的。”
小菊立刻道：“我现在能吃。”
“知道你能吃。”
这回佳桂给每个人又分了一块，剩下的没有一次吃完，留着第二天炒菜。
小松那块被阿兰掰得很碎，又蘸了一点粥。他吃到第一口便不肯再让姐姐喂，自己拿木勺一点点往嘴里送，吃完以后还把勺子翻过来舔了舔。
纪叶看得想笑：“这个香吧？”
小松用力点头。
晚饭做得比平时晚。
锅里先留了一点刚炼出来的新油，姜片下去时“刺啦”一声，整个灶屋立刻香起来。猪肝切得薄，先用水洗过几遍，和姜一起快速翻炒，变色以后盛出一半，剩下一半加水煮汤，再把豆腐切块放进去。
另一口锅里炒酸白菜。
这次佳桂自己拿了油勺，只舀了小半勺。
纪叶站在旁边：“再来一点。”
“够了。”
“今天刚炼的。”
“刚炼的也不能一顿吃完。”
纪叶只能看着她把油罐重新盖上。
菜端上桌时，小菊已经闻着味坐好了。
猪肝不多，每个人只能分几片，豆腐却够多。汤里有姜，有一点油花，喝进嘴里和以前那种清水煮菜完全不一样。阿柏先吃了一块猪肝，嚼了几下，又夹了一块。
“这个好吃。”
阿兰道：“我觉得豆腐好吃。”
小菊把自己的猪肝嚼完：“我都好吃。”
纪叶纠正她：“是都好吃。”
小松没听懂，在旁边跟着说：“好吃。”
一桌人都笑了。
佳桂把自己碗里的猪肝夹了一片给小菊，又给小松一片。
纪叶把自己那片夹回她碗里。
“你也吃。”
“我有。”
“你刚给掉两片。”
“我吃豆腐。”
纪叶没跟她争，只把那片猪肝按进她碗底：“豆腐又不耽误你吃这个。”
晚饭以后，屋里还有一股淡淡的猪油香。
阿兰洗碗时，小菊还跑去看那只油罐。她不敢碰，只踮脚往里面望，小松跟在后面，也学她踮脚，两个人都看不见。
阿柏把他们一手一个提开：“明天又不是没有。”
小菊问：“明天还吃油渣吗？”
佳桂正在收桌上的账本，听见便道：“还有一点。”
“后天呢？”
“后天吃别的。”
“什么？”
佳桂看向纪叶。
纪叶想了想：“萝卜干炒油渣。”
第二天中午，锅里果然多了一盘萝卜干炒油渣。
晒干的萝卜先泡软，切短，用一点猪油和辣椒炒，最后把昨晚剩下的油渣倒进去。萝卜吸了油，比单吃时香得多，油渣又多了一层咸辣味，阿柏一口气添了两回红薯饭。
下午阿兰去唐家学编筐时，还装了一小碗给唐婶尝。
唐婶晚上把碗送回来，里面没有空着。
她装了半碗自家腌的豆豉。
“拿这个炒白菜。”她对佳桂说，“别每顿都只会放辣椒。”
第二天，王家的白菜里便多了豆豉。
又过了一天，豆腐剩下的边角和酸白菜一起炖了一锅，最后淋了一小勺猪油。
小菊最近吃饭最快。
小松的脸也不像刚见面时瘦得只剩两只大眼睛，吃饱以后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脸颊终于鼓起了一点肉。
那天夜里下起了雨。
刚开始雨不大，细细密密落在瓦上，纪叶睡在阁楼里还能闻见白天炼猪油留下的一点香气。她翻了个身，正准备继续睡，楼下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隔了一会儿，又是一声。
纪叶睁开眼，马上坐起来。
“阿桂？”
下面很快有了动静。佳桂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纪叶也摸黑下楼，两个人刚走到堂屋，就看见地上已经湿了一小块。
水正从梁边往下滴。
佳桂抬头看了一会儿：“盆。”
纪叶去灶屋抱了只空木盆回来，刚放稳，另一边又响了一声。
这次落在靠墙的位置。
阿柏也醒了，穿着衣服跑出来：“哪里漏？”
“先拿东西接。”
几个人很快忙开。阿柏搬瓦盆，纪叶提灯，佳桂站在堂屋中间抬头找漏水的位置。雨比刚才大了些，屋顶上的声音连成一片，原本只有两处滴水，没多久西边又慢慢洇出一道湿痕。
阿兰抱着小松出来时，小松还没完全醒，脸埋在她肩上，身上套着新做好的兔皮坎肩。小菊也跟在后面，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听见水滴进盆里，忽然伸出手指。
“一个。”
又一滴。
“两个。”
“别数了。”阿兰把她往里面牵，“回去睡。”
小菊不肯：“屋子漏了。”
“漏了也不用你接。”
佳桂回头：“阿兰，你带他们两个回去。那边暂时没漏，盆够了。”
阿兰点点头，把小松抱回去，又牵走了小菊。
堂屋里剩下三个人。
纪叶提着灯往上照，才发现其中一处已经不是单纯往下滴。水顺着一根旧梁慢慢聚到最低处，积成一滴再落下来，旁边的土墙也被溅湿了一块。
“你睡的阁楼呢？”佳桂问。
“没漏。”
“那先不用管那边。”
阿柏把最后一只空盆拖过来：“这边也滴水了。”
佳桂过去挪了挪位置，刚好接住。
屋里一共摆了三个盆，一只木桶。
雨水落进去，声音各不一样。
“以前也漏吗？”纪叶问。
“堂屋这边会漏一点。阿爸以前上去挪瓦，塞点草，能顶一阵。”
“今年呢？”
“秋天雨多，可能坏得更厉害了。”
纪叶又望了望屋顶：“明天叫唐叔来看看。”
“嗯。”
雨稍微小一点，佳桂就起来看盆满没满。纪叶第二次听见她下床，索性也起来，把快满的水端出去倒掉。第三次再醒的时候，外面天已经蒙蒙亮，雨终于停了。
屋檐还在往下滴水。
堂屋的地湿了好几块，昨晚接雨的盆桶横七竖八摆着。小菊起得早，一进来先挨个看，发现里面都有水，很认真地问：“能洗脸吗？”
纪叶道：“你要是不嫌屋顶脏，可以。”
小菊想了想，摇头。
佳桂已经爬上阁楼翻旧瓦。
家里还剩几片以前换下来没舍得扔的，边角都有磕碰。她一片片搬下来靠在墙边，数完，自己先摇了摇头。
“不够。”
早饭刚吃完，唐叔和小唐哥就过来了。
唐叔先在屋里看了三处漏水的位置，又搬梯子上屋顶。小唐哥扶着梯子，阿柏在下面递东西，纪叶和佳桂站远一点抬头看。
屋顶上的瓦用了很多年，颜色深浅不一，有些本来就不是一批。唐叔掀开两处以后，很快找到几片裂瓦，其中一片已经从中间断开，下面压着的旧稻草也发黑发软。
“不是一处坏。”他在上面道，“这边有几片裂了，西面还有两排瓦往下滑。昨晚雨一大，水全顺缝进去了。”
佳桂问：“补得住吗？”
“能补。”
“家里的瓦够不够？”
唐叔低头看了一眼墙边那几片：“差得远。旧的还能挑几片好的用，剩下得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