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到1938年，我的外婆13岁》林叶隐

16、第 16 章 纪叶看小唐

　　唐先佑这个名字她当然知道！
　　外婆提起外公，总是叫这个名字。纪叶记得的外公是个不爱说话的小老头，头发花白，脸颊清瘦，眉毛很浓，爱穿深色褂子，见了她总是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后院传来劈竹子的声音，很快，小唐哥扛着半根竹子从屋后进来。裤脚沾着泥，袖口落了一层竹屑，见大姐回来，先把竹子靠到墙边。
　　“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娘家还得先给你递帖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伸手去接大姐带来的篮子，刚碰到提手，便发现灶屋那边有人一直看着自己。
　　“长沙表姐，你看什么？”
　　纪叶从他的脸看到肩膀，又看到那双沾泥的草鞋。
　　小唐哥低头也看了一眼自己：“我身上有什么？”
　　“没有。”
　　纪叶收回目光，往灶里添了根柴。
　　可没过多久，她又抬头看了一眼。
　　是他？
　　她从小听到大的“唐先佑”，将来会和王佳桂结婚，会有四个女儿，其中一个是她妈……
　　纪叶想到这里，自己先卡住了。不对，辈分不是这么算的。
　　她又从头理了一遍，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眼前这个嘴欠、干活快、前几天还坐在王家吃萝卜干的人，是她未来的外公。
　　纪叶把灶里的柴往里推了一截，火一下烧得更旺。
　　唐家大姐已经坐到唐婶旁边说起路上的事。她嫁得不算远，这回回来除了看看娘家，还带了个消息。
　　“周家婶子前两天碰见我，问先佑是不是已经说亲了。”
　　纪叶手里的火钳停住。
　　唐婶抬头：“她问这个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她家二姑娘今年十四了，说是人勤快，针线也会，地里活也能做。她让我回来替她问问。”
　　纪叶慢慢从灶前站了起来，十四？
　　她看了看唐家大姐，又看唐婶，发现两个人神色都很平常。
　　小唐哥却已经皱起眉：“问我做什么？”
　　大姐道：“给你说媳妇啊。”
　　“我不要。”
　　“你急什么，又没说今天就把人抬进门。”
　　“那也不要。”
　　唐婶把手里的竹篾放下：“你大姐就是带句话回来。你阿爸不在，这事等他回来再说。”
　　小唐哥听见这句，眉头才松了点。他弯腰重新搬那半根竹子，大姐还在旁边逗他：“周家姑娘我见过，人长得也不差，手脚又勤快。”
　　“勤快就留她家里干活。”
　　“娶回来也能一起干活。”
　　小唐哥抬头：“那是娶媳妇还是请长工？”
　　院里安静了一下。
　　唐婶伸手就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胡说什么。”
　　大姐已经笑起来：“长工还要给工钱呢。”
　　“那请长工还省酒席。”
　　这回连唐婶都气笑了，又要伸手打他。
　　小唐哥扛起竹子就往后院走，走到一半还不忘回头：“反正我不说亲。”
　　大姐在后面喊：“十五了还小啊？村里像你这么大的说亲多的是。”
　　他头也没回：“多就让他们说。”
　　纪叶站在灶屋门口，看着他扛着竹子回了后院。
　　佳桂抱着一捆竹篾过来：“你看小唐哥做什么？”
　　“没什么。”
　　佳桂把竹篾放下：“你今天已经看他好几回了。”
　　纪叶低头帮她理篾：“我就是突然发现，他名字还挺……挺像个人名的。”
　　“不然呢？”
　　纪叶没法解释。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刚知道隔壁这个十五岁的小子将来是她丈夫。
　　纪叶看了佳桂一眼。
　　佳桂正低头挑竹篾，脸还是十三岁女孩的脸，头发刚刚长到耳朵下面，袖口磨得发白，手指上还有前几天编筐留下的小划痕。
　　“阿桂。”
　　“嗯？”
　　纪叶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你觉得小唐哥怎么样？”
　　佳桂头也没抬：“什么怎么样？”
　　“就是……这个人。”
　　这回佳桂抬头了。
　　“他怎么了？”
　　“没怎么。我随便问问。”
　　佳桂想了一下：“干活快。”
　　“还有呢？”
　　“嘴烦。”
　　“这个我同意。”
　　“借东西有时候忘记还。”
　　“还有这种事？”
　　“上回借我家锄头，第二天才送回来。”
　　“第二天也叫忘记？”
　　“他说当天还。”
　　“那确实不守信用。”
　　佳桂看了她一会儿：“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她拿起一根竹篾，低头看了半天，忽然又问：“那周家那个姑娘呢？”
　　佳桂更奇怪了：“我又不熟。”
　　“要是他们真说亲呢？”
　　“那就问小唐哥自己愿不愿意。”
　　纪叶抬起头。
　　佳桂已经把挑好的竹篾重新放成一摞：“他都说不要了，还说什么。”
　　“对。”纪叶道，“先问他自己。”
　　“本来就该这样。”佳桂说。
　　纪叶把手里的竹篾放回去，过了一会儿又道：“以后轮到你，也一样。”
　　佳桂的动作慢了一下。
　　“什么轮到我？”
　　“说亲啊。”
　　“我才十三。”
　　“刚才他们还说十五不小。”
　　“那也是两年以后。”
　　“反正以后有人来问，你自己不愿意就说不愿意。”
　　佳桂听了一会儿，问：“要是那个人家里很好呢？”
　　“跟你愿不愿意是两回事。”
　　“要是弟弟妹妹能跟着过好一点呢？”
　　纪叶把手里的竹篾放下：“先别想他们。真到那一天，你先想你自己愿不愿意。”
　　佳桂低头把那几根长短不一的篾重新理齐，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要是真不愿意，我会说的。”
　　纪叶看着她。
　　“好。”
　　后院又传来劈竹子的声音。
　　一下。
　　两下。
　　第三下的时候，小唐哥从后面喊了一句：“阿桂，你家那把小锄是不是还在我这？”
　　“你不是说昨天还了吗？”佳桂问。
　　后面安静了一瞬。
　　“……我去找。”
　　“我就说吧。”纪叶道。
　　“说什么？”
　　“不守信用。”
　　佳桂笑了。
　　唐叔回来以后，唐家的竹器总算松快了一点。
　　王家这边也攒出了一批能带去镇上的东西。第一批萝卜干已经晒透，装了两小包，生晒薯干晒得更多，另外还挑了些颜色好、软硬合适的熟薯干。福生托下来的两捆草药也在唐家放着，唐叔说赶集一起带去，卖得掉就替他换盐和灯油。
　　佳桂前一天晚上把东西全摊在桌上，一样一样数。
　　“萝卜干先别带太多。”她说，“第一次卖，不知道有没有人要。”
　　纪叶点头：“熟薯干可以多一点。这个甜，孩子老人都能吃，应该比萝卜干好卖。”
　　“家里留多少？”
　　“你定。”
　　佳桂算了算，最后只拿了一部分。小菊站在桌边，看她把红薯干一片片装进布袋，忍了半天，还是问：“这个也卖？”
　　“卖。”
　　“都卖？”
　　“不是。”
　　小菊这才放心。
　　纪叶顺手拿了一块塞给她：“明天你在家听阿兰的话，回来给你带东西。”
　　“带什么？”小菊咬着红薯干问。
　　“现在说了还有什么意思。”
　　“糖？”
　　“你怎么只记得糖。”
　　“还有肉。”
　　“行，知道了。”纪叶笑了。
　　第二天天刚亮，纪叶、佳桂和唐叔便出了门。小唐哥原本也要去，唐叔让他留家里把两件欠着的竹器赶完，只把药材和山货都交给自己背着。
　　天气比前几次冷了许多，路边的草上结着薄薄一层白霜。纪叶走了一段便把手缩进袖子里，佳桂倒还好，背着东西走得稳，到了镇外才停下来喝水。
　　集市已经有了人声。
　　越往里走，卖东西的摊子越密。卖豆腐的木板上还冒着热气，旁边有人支着大锅炸东西，油香顺着冷风飘过来。纪叶闻到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佳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想吃？”
　　“闻闻也行。”
　　佳桂没说她，只把背篓往上提了提：“先卖东西。”
　　这次她们没有去上回卖酸枣糕的位置，唐叔领着她们往卖干货、山货的那一片走。老罗已经开摊，看见唐叔便招了招手。
　　福生那两包东西先拿出来，老罗翻看得很仔细，闻了闻，又掰开一截看里面，最后报了个价。唐叔没有立刻答应，问了两样单价，又把其中一小捆单独挑出来。
　　“这个你上回不是给得更高？”
　　老罗道：“上回货少。这回镇上来了两拨卖这个的。”
　　两个人来回说了几句，最后还是成交。
　　唐叔把钱单独收好：“这是山里的账，等会儿盐和灯油从这里出。”
　　纪叶和佳桂也把自己的东西摆出来。
　　熟薯干最先有人问。
　　一个带孩子的妇人拿起一片捏了捏：“这个怎么卖？”
　　纪叶还没开口，佳桂先道：“可以先尝。”
　　她掰了半片递过去。
　　那妇人自己没吃，先给身边的孩子。孩子嚼了几下，又伸手去拿，妇人才问价。
　　第一单不大，只买了几片。
　　可有人停下来，就有人跟着看。纪叶把熟薯干和生晒薯干分开放，解释一个直接能吃，一个回去煮粥、磨粉都行。她这次没再像第一次卖酸枣糕那样扯着嗓子喊，只要有人停下，就让对方先尝一点。
　　萝卜干反而卖得慢。
　　连着两个人问了，又都放下。
　　纪叶正觉得要带回去，旁边一个卖酱菜的妇人却过来看了一眼，拿起一根嚼了嚼。
　　“晒得还行。”那妇人又掰开一根，“里面干透了吗？”
　　“透了。”佳桂道，“我们多晒了半天。”
　　“盐都没放？”
　　“没有。”
　　那妇人点点头：“这样好，回去自己炒自己拌。”
　　她一次买了大半包。
　　剩下那一点后来又零零碎碎卖掉，临近中午时，带来的东西只剩一点生晒红薯干。
　　纪叶把最后几张纸钞拢到佳桂手边：“今天比我想的顺。”
　　佳桂已经低头在算。
　　“红薯干卖得最好。”
　　“所以回去继续做。”
　　“萝卜干也有人要。”
　　“但不能晒太多。”佳桂把钱分开，“先够家里吃。”
　　“听王老板的。”纪叶笑道。
　　佳桂把装钱的小布包重新扎紧。
　　福生要的盐和灯油先买，唐叔从他的那份钱里付。王家自己也添了半斤盐，又买了一小块豆腐、几个鸡蛋和一卷粗线。
　　佳桂原本已经准备往回走，经过肉摊时，纪叶却停住了。
　　案板上摆着一大块白多红少的肥肉，肥膘厚得很。
　　纪叶凑过去：“掌柜的，这块怎么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