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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找山洞的事 ...

  •   那天五个人把第二日要走的路说定以后,找山洞的事便慢慢铺开了。
      山谷里还有地要种、棚子要修,新进来的人也得安顿。福生、唐叔和先佑谁有空,便往外多走一段。碰上下雨,专挑先前看中过的地方再去一趟。第一回觉得不错的洞,后来有两处发现会返潮,还有一处离旧山路太近,也就剔除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凉,山里的树叶开始变黄。
      山谷里的人已经过了两百,前些日子陆续收回来的红薯、玉米和豆子堆进了公仓。第一年开的地有限,光靠这些收成还不能完全养住这么多人,可比起刚进来时已经宽裕了许多。
      刘婶算过,今年山谷里自己种出来的粮,省着吃,大约能顶住六七成,剩下的再从公仓里补,至少眼下不用再为下一顿饭发愁。
      这天下午,佳桂正蹲在灶棚外面挑一筐刚收回来的红薯。大的留着吃,小些的挑出来做种,碰破皮的得先放一边。纪叶坐在旁边帮她擦泥,听见唐婶喊了一声。
      “阿桂。”
      佳桂抬头。
      “唐婶。”
      唐婶走到跟前,先看了一眼纪叶,又把目光转回佳桂身上。
      “晚上吃过饭,到我那里来一趟。”
      佳桂手里还拿着一只红薯。
      “什么事?”
      “有句话问你。”
      “现在不能问?”
      唐婶张了张嘴,还是说:“也不急这一会儿。”
      她说完便走了。
      佳桂低头继续挑红薯,纪叶却盯着唐婶的背影看了一阵。
      佳桂察觉了。
      “你看什么?”
      “没什么。”
      纪叶收回视线。
      她只是隐约猜到了。
      晚上吃过饭,佳桂把几个小的安顿好,正准备自己过去,唐婶却又从外面折回来,朝纪叶招了招手。
      “你也来。”
      纪叶指了指自己。
      “我?”
      “就是你。”
      佳桂这回也觉得不对了。
      唐家的棚里很安静。
      唐叔不在,先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桌上放着针线和一件补到一半的衣裳,唐婶坐下以后拿起来缝了两针,针脚一歪,又拆掉重新穿。
      佳桂看了半天。
      “唐婶,你到底要说什么?你这样弄得我都紧张了。”
      纪叶坐在旁边喝水,没敢搭话。
      唐婶抬头看她。
      “你别坐在那里装不知道。”
      纪叶差点呛着。
      “我是真不知道。”
      她只是大概猜到了而已。
      唐婶把衣裳放回膝上,也不再绕弯。
      “我今天叫你过来,就是想先问问你,你觉得先佑怎么样?”
      佳桂愣了一下。
      “先佑哥?”
      “嗯。”
      唐婶看着她。
      “他年纪也不小了。以前有人来问过亲事,他自己不肯,我和他爹也没催他。前些日子他爹又问他,以后到底怎么打算。”
      佳桂的手慢慢收到了膝上。
      唐婶顿了一下。
      “他说真要问,也别只问他。”
      佳桂没有出声。
      唐婶把后面那句话说出来。
      “他说,先问阿桂。”
      纪叶握着碗的手停了一下。
      佳桂低着头,好半天没动。
      她和先佑认识得太久了。
      久到许多事情平时根本不会拿出来想。小时候两家就熟,后来王家出了事,唐叔唐婶帮过他们,先佑也没少往王家跑。进山以后,阿柏更是隔三差五跟在他身后,学扎棚、认路、修东西。
      可这些事情以前都只是这些事情。
      从来没有想过愿不愿意以后一直跟这个人过日子这个问题。
      唐婶见她不说话,赶紧又道:“我今天只是来问问。你要是不愿意,这事到这里就算了。不用顾我的面子,也不用顾他爹。先佑那边我也没替他答应什么,他真有这个意思,让他自己跟你说。”
      佳桂抬起头。
      “为什么先问我?”
      唐婶愣了一下。
      “你的事,不问你问谁?”
      佳桂安静下来。
      纪叶从头到尾没有插嘴。
      前些日子雪贵被说亲的时候,她还能站在旁边一条一条替她讲。现在轮到佳桂,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该替她说。
      唐婶也没有催。
      “你慢慢想。今天不用答。”
      佳桂过了一会儿,又问:“先佑哥知道你今晚来吗?”
      “知道。”
      “他说什么?”
      唐婶笑了一下。
      “他说你要是不愿意,让我别再问第二遍。”
      佳桂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纪叶看见了。
      唐婶也看见了,她低头拿起针,没有再往下问。
      回去的时候,山谷里已经很安静。
      几个孩子都睡了。阿柏的竹筐靠在墙边,阿兰白天记账用的几块木板压在桌角。小菊睡得不老实,一只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踢到了床底下,小松的腿又伸出了被子。
      佳桂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姐。”
      “嗯?”
      “先佑哥人挺好的。”
      纪叶没有接话。
      佳桂继续道:“唐叔唐婶也好。两家又熟。以后真有什么事,他们也不会不管阿柏他们。”
      纪叶听到这里,转过身。
      “这些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佳桂看她。
      “嗯。”
      “那你现在是在想先佑,还是又在给阿柏他们找一个能靠得住的人?”
      佳桂没说话。
      纪叶靠着门边,声音放轻了一些。
      “弟弟妹妹当然要想。可阿柏会长大,阿兰也会。小菊、小松也不会一辈子都是现在这么一点。”
      她看着佳桂。
      “你不能连自己的亲事,想的还只是他们四个。”
      佳桂低头看了一会儿地面。
      “那我该想什么?”
      “想你自己。”
      纪叶说。
      “别先想唐家能给你什么,也别先想先佑能不能替你照顾谁。你就想这个人。”
      “你愿不愿意跟他说话,愿不愿意天天见他。以后吵架了,你还愿不愿意跟他把日子过下去。”
      “先把这个想明白。”
      佳桂站在那里,没有回答。
      纪叶也不再说了。
      里面小松翻了个身,被子彻底掉到腰下面。佳桂下意识抬脚,又停住。
      “阿兰。”
      屋里过了一会儿才有声音。
      阿兰睡得迷迷糊糊。
      “怎么了?”
      “给小松盖一下被子。”
      阿兰撑着坐起来,把弟弟的腿塞回去,又重新躺下。
      佳桂在门口看着。
      纪叶没有催她进去。
      过了一会儿,佳桂才低声说:“我想想。”
      “嗯。”
      “想多久都行。”
      第二天早上,谁都没有再提这件事。
      唐婶见了佳桂照旧叫她帮忙递东西,先佑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看起来像根本不知道昨晚发生过什么。
      谷口有一段竹栏被风吹歪了,他带着阿柏去重新扎。佳桂从旁边经过,先佑正蹲在那里教阿柏怎么把两根竹子交叉压紧。
      “这里不能省。”
      阿柏道:“我姐上回说少扎两根也没事。”
      “她说她的。”
      佳桂正好听见。
      “你说什么?”
      先佑抬头。
      “我说这里少两根不牢。”
      “上回不是已经扎过?”
      “风再大一点还得倒。”
      佳桂过去推了推。
      “我觉得挺牢。”
      “你等起风。”
      佳桂看他一眼。
      “倒了你自己修。”
      “行。”
      先佑答得很快。
      佳桂没再理他,转身走了。
      阿柏在旁边看了看两个人,低头继续绑绳。
      之后几天,佳桂还是照旧做自己的事。
      跟刘婶去看粮,回来算当天的数。小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满山谷找人。小松吃饭慢,她还是催。先佑过来找阿柏,她就让阿柏去,碰见了也正常说话。
      纪叶一开始还忍不住观察她。
      看了两天以后,也懒得看了。
      这事本来就该让佳桂自己想。
      第七天下午,佳桂去溪边收前一天晾在那里的一捆竹条。
      纪叶留在棚前晒红薯干。
      太阳已经往山后偏了,阿兰把晒好的往里面搬,纪叶准备收最后一只簸箕,远远看见佳桂从溪边回来。
      她身后还有先佑,两个人一人抱着一捆竹条。
      走到岔路口,先佑没有像平时那样直接往唐家去。
      佳桂也停了下来。
      “先佑哥。”
      “嗯?”
      佳桂抱着竹条,想了一下。
      “唐婶前几天来问我了。”
      先佑的手顿了一下。
      “我知道。”
      “她说,是你让她先问我的。”
      “嗯。”
      佳桂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自己问?”
      先佑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不好拒绝。”
      佳桂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先佑继续道:“我娘去问,你要是不愿意,她回来告诉我就行。我要是当面问,你说不定还得想怎么跟我讲。”
      佳桂低头笑了一下。
      “你倒想得挺多。”
      “总不能让你为难。”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他抱着那捆竹条站在那里,等了一阵,见佳桂一直不说话,便道:“你慢慢想。我娘说了,不催你。”
      他说完准备走。
      佳桂却叫住他。
      “我已经想好了。”
      先佑停下来。
      佳桂抿了抿嘴。
      “我愿意。”
      这回轮到先佑半天没说话。
      佳桂等了一会儿。
      “你不是有话要问我吗?”
      “本来有。”
      “现在呢?”
      “忘了。”
      佳桂一下笑了。
      先佑有点不好意思,低头换了只手抱竹条。
      佳桂想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这些天想得最多的那件事说出来。
      “我家里还有阿柏、阿兰、小菊、小松。以后他们的事不会少。”
      “我知道。”
      “我不是说现在。以后阿柏要是出去,阿兰要是……”
      先佑打断她。
      “阿桂。”
      佳桂看他。
      “我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
      佳桂一下安静了。
      先佑看了她一眼。
      “你家有几个人,我不知道?”
      “阿柏什么脾气,小菊多能跑,小松晚上睡觉爱踢被子,我不知道?”
      佳桂忍不住道:“你怎么连小松踢被子都知道?”
      “以前住隔壁,他半夜哭那么大声,谁不知道。”
      佳桂笑得低下头。
      先佑也笑了一下。
      “那些事以后再说。你不用今天一条一条讲给我听。”
      佳桂嗯了一声。
      两个人这才各自往回走。
      纪叶远远看见他们分开,什么也没问。
      一直到佳桂把竹条放到棚边,在她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姐。”
      纪叶还在收红薯干。
      “怎么了?”
      “我跟先佑哥说了。”
      纪叶手里的布停下来。
      “说什么了?”
      佳桂看着她。
      “我说我愿意。”
      纪叶终于抬头。
      “是你自己愿意?”
      佳桂点头。
      “嗯。”
      佳桂靠着竹棚,自己先笑了一下。
      “开始我还是想,他会干活,唐叔唐婶也好,咱们两家又熟。以后真有什么事,他也不会不管阿柏他们。”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想那些了。”
      纪叶笑了。
      “那你想什么?”
      “我就想先佑哥这个人。”
      佳桂想了想。
      “他有时候挺烦的。那段竹篱我都说不用再扎,他非说不行。”
      “刚才又说你了?”
      “嗯。”
      “那你还愿意?”
      “愿意啊。”
      她答得很快。
      佳桂继续道:“我跟他在一起不用怕说错话。我觉得他不对,我就说。他觉得我不对,也会说。谁对就听谁的。”
      “我想了七天。”
      她顿了顿。
      “觉得以后要是一直这样,好像也行。”
      纪叶看着她,她以前最担心的,就是佳桂把自己的日子拿去换弟妹的安稳。
      可佳桂这一次说的是:
      和这个人一起过,好像也行。
      纪叶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着的一点竹屑拿掉。
      “那就好。”
      佳桂看她。
      “我以为你会问很多。”
      纪叶当然还有很多问题。
      什么时候成亲,以后住哪里,几个弟妹怎么安排,唐家到底怎么想。
      可那些都不是现在最重要的。
      “你自己愿意,这件事先弄明白就够了。”
      佳桂点点头。
      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
      “什么?”
      “我刚才本来想跟他说阿柏他们以后的事。”
      纪叶看她。
      “他说不用现在一条一条讲。”
      “为什么?”
      佳桂笑了一下。
      “他说,他又不是今天才认识我。”
      纪叶也笑了,这话确实像先佑。
      棚子另一边忽然钻出一个脑袋,小菊不知道在那里听了多久,手里还拿着半截竹片。
      “你们说什么?”
      佳桂立刻转身。
      “大人的事。”
      小菊不服。
      “我都五岁了。”
      “对。”
      佳桂把她往里推。
      “五岁的大人先去洗手。”
      “我洗过了。”
      “你手上还有泥。”
      “那是刚才碰的。”
      两个人一路争进了棚里。
      纪叶站在后面,看着佳桂弯腰去抓小菊的手。
      日头已经落到山后。
      棚里有人喊吃饭。
      她端起最后一只簸箕,也跟着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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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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