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第 131 章 山谷人口渐 ...

  •   山谷里的人数还在增加。
      一百三十六。
      一百五十八。
      阿兰在册子上添了几页人名。她如今除了跟着刘婶记粮,每天早晨还得先找小松。
      小松进山以后,最喜欢往外跑。前一天看见有人在竹棚旁编筐,第二天就跑去看。听见哪里有人砍竹子,扭头也要去看。阿兰一早醒来,常常发现弟弟已经穿着鞋跑出去了,有时候两只鞋还穿反了。
      小菊不怎么往大人干活的地方凑。她跟着几个孩子捡柴、找蘑菇,回家能把哪棵竹子底下有个坑、哪段溪边的石头最好踩说上半天。佳桂不许她走远,她答应得痛快,第二天看见什么新鲜东西,又一溜烟跑了。
      阿柏跟先佑学会了扎竹棚、搬木料,还想跟着福生认山路。
      佳桂不许他往山谷外去。
      “我又不是自己跑出去。”阿柏说,“福生叔带着呢。”
      “带着也不行。”
      阿柏不服气,转头去找先佑。
      先佑听完,只说:“你先把昨天那道竹栏扎牢再说。”
      阿柏只好回去干活。
      谷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以后,几个孩子倒比从前更忙了。除了小松还得天天盯着,其余几个都有自己能做的事。
      雪贵也常往王家这边跑。
      以前在王家岭,两家人抬脚过一道田埂就能串门。搬进山谷以后,各人每天都有事情忙,不像过去那样容易碰见。
      这天下午,雪贵抱着一小篮刚摘下来的豆荚过来了。
      佳桂正在棚后择菜,看见她蹲下来,便把旁边的空簸箕往她面前推了推。
      “怎么带这么多?”
      “我娘叫我送些过来,唐婶没在灶棚,我就先拿到你这儿。”
      雪贵把豆荚倒进去,跟着剥了一阵。
      “阿桂,我娘昨天问了我一件事。”
      佳桂手里还捏着一根老了的菜梗。
      “什么事?”
      “有人想跟我家说亲。”
      佳桂这才抬头。
      “谁?”
      “谷里的一户人家。那家的儿子十六岁,比我大两岁。”
      “你认识?”
      “见过两回,以前在村口碰见过,没怎么说话。”
      雪贵低头掰开一只豆荚,把里面四颗豆子倒进掌心。
      “我娘说他家人都勤快,他爹和他哥都能干重活,家里几个女人也不是爱吵架的。那个人长得不难看,话也不多,没听说有什么坏名声。”
      佳桂听得很认真。
      “那不是挺好?”
      “我也觉得像是挺好。”
      雪贵把豆子放进簸箕。
      “他们都说挺好,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佳桂想了想。
      “他会不会打人?”
      “没听说。”
      “赌钱呢?”
      “不赌。”
      “喝酒?”
      “偶尔喝一点。我娘说男人都这样。”
      “那他家有几口人?”
      雪贵数给她听。
      对方家里老人身体还好,两个成年男人都能干活。进山以后,他们家分到的住处也离这边不远。真要过日子,往后互相照应倒方便。
      佳桂又问他有没有什么坏脾气。
      雪贵摇头。
      “这些我娘都打听过了。”
      “那你到底担心什么?”
      雪贵手里的豆荚掰到一半,停住了。
      “我也不知道。”
      “是怕去了他们家,日子不好过?”
      “不是。”
      “那是舍不得你爹娘?”
      “现在又不成亲。人家只是来问一句,我娘说先定下来也没什么。”
      佳桂越听越不明白。
      “那不就行了?”
      雪贵笑了一下。
      “你跟我娘说的一样。”
      佳桂愣了愣。
      “哪里一样?”
      “都是问他家有几个人,能不能干活,以后有没有饭吃。”
      她把手里的豆子扔进簸箕。
      “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完还是觉得怪怪的。”
      纪叶从后面过来,她来找佳桂,听见最后一句,就在旁边坐下。
      雪贵知道她听见了,问:“表姐,你们长沙说亲也看这些吗?”
      “当然看。”
      “那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纪叶想了想。
      “听你说,他家里人勤快,也没有什么坏名声,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是啊。”雪贵叹了口气,“所以我才不知道怎么办。”
      “你是不喜欢他?”
      “我跟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哪知道喜不喜欢?”
      “那就是还不想嫁?”
      “也不是以后都不嫁。”
      雪贵低头掰开一只豆荚。
      “我娘说,要是等以后才找,未必还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可现在让我点头,我心里又不踏实。”
      纪叶看着她。
      “雪贵,你娘替你打听的那些事都要紧。家里有多少粮,男人能不能干活,婆家人好不好相处,都是过日子要考虑的。”
      她停了一下。
      “可你嫁的是一个人。”
      雪贵抬起头。
      “你们以后要把粮放在一个缸里,挣的钱商量着花。你生病了,头发乱着,脸色难看,躺在床上连水都倒不了,他肯不肯照顾你?他遇到了麻烦,你愿不愿意陪着他想办法?”
      佳桂听到这里,抬头看了纪叶一眼。
      “姐,你以前跟我说过这些。”
      纪叶笑了。
      “还记得?”
      “记得。你说生病的时候,也愿意让他看见自己最难看的样子。”
      佳桂想了想,又道:
      “我当时还说,听着挺麻烦。”
      “本来就麻烦。”
      雪贵坐在那里,半晌没说话。
      “可是这些事,现在也看不出来啊。”
      “那就慢慢看。”
      “我娘说人家等不得。”
      “那也不能为了让人家满意,就把自己的一辈子匆匆定下。”
      雪贵把手里那只豆荚掰开,里面的豆子已经有些老了。
      “可我又说不出他哪里不好。”
      纪叶道:
      “你又不是非得找出他一身毛病,才有资格说不愿意。”
      雪贵抬起头。
      纪叶接着说:
      “他可以是个好人,你也可以不嫁给他。这两件事不冲突。”
      这一次,雪贵没有马上低头。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表姐,我想跟我娘说,先不定了。”
      “那就照实说。”
      “她肯定又要念我。”
      “念就念两句。你娘也是替你操心,你把话说清楚,她未必不能理解。”
      雪贵点点头。
      又坐了一阵,她转头问佳桂:
      “那你以后呢?”
      佳桂手里的菜叶停住了。
      “说你呢,怎么扯我身上了?”
      “你姐刚才说的,你都记得那么清楚。真轮到自己,你怎么选?”
      佳桂被问得有些窘。
      “到时候再说!”
      雪贵笑起来。
      “那我等着看。”
      “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
      两个人又闹了几句,低头继续择菜。
      纪叶坐在旁边听她们斗嘴,棚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菊拉着小松跑了过来。
      小菊看见簸箕里的豆子,立刻蹲下。
      “我也帮你们剥。”
      佳桂看了看她的手。
      “先洗手。”
      “洗过了!”
      “上面还有泥。”
      小菊把两只手翻过来,见指甲缝里确实有泥,便拉起弟弟去洗。
      小松不肯走,伸手去拿簸箕里的豆子。
      “小松!”佳桂叫住他。
      他吓得把手缩回去,咧着嘴笑。
      纪叶把择好的菜收进筐里,站起身。
      “那我先送去灶棚。你们慢慢聊。”
      她抱着菜筐走了。
      雪贵回去以后,跟她娘说了,讲自己现在还不想定。
      她娘起初不太明白。
      “人家只是先来问一句,又没让你明天过门。先把亲事说定,以后慢慢相处,有什么不好?”
      雪贵低头听着。
      等母亲说完,她才道:
      “我连愿不愿意都不知道,现在点了头,以后反悔不是更难看?”
      她娘又劝了几句,说这么好的条件不容易碰见,既然人家主动来问,总不好叫人空等。
      雪贵还是摇头。
      “那就跟他们照实说,我现在不想定。”
      她娘有些不高兴。
      “你从前不是挺听话的吗?今天怎么这么有主意?”
      雪贵没跟她吵。
      “我也不是说不嫁人。我就是想再等等。”
      晚饭时候,她爹听说了这件事,没有为难她。
      “才十四,急什么?她不愿意就先放着,跟人家好好说一声就是。”
      她娘还想再劝,见父女俩都这么说,只好答应了。
      过了两天,佳桂去溪边洗菜,正好碰见雪贵。
      雪贵把一棵青菜上的泥冲干净,放进盆里。
      “我跟我娘说了。”
      “怎么说的?”
      “就说我现在不想定。”
      “她同意了?”
      “念了我半天。”
      雪贵笑了一下。
      “后来我爹说算了,反正我才十四,又不是没人要了。”
      佳桂听见最后一句,笑得差点把手里的盆碰进水里。
      雪贵自己也笑。
      两个人蹲在石头边,把剩下的菜洗完。
      “那你以后怎么办?”佳桂问。
      “以后再说呗。”
      “真不后悔?”
      雪贵想了一会儿。
      “我觉得不后悔。”
      她把盆端起来,水从菜叶之间滴下来。
      “那个人可能真的挺好。我娘也没骗我。可我就是不想这么早定。”
      佳桂点头。
      “那就先不定。”
      雪贵见她答得这么快,忍不住问:
      “你现在怎么不替我算他家的条件了?”
      佳桂被问住,随即笑道:
      “都算过了,还算什么?”
      雪贵跟着笑起来。
      两个人端着菜往回走。经过竹棚旁边的空地,碰见先佑和阿柏在扎竹架。
      阿柏蹲在地上,把两根竹竿交叉起来,用竹篾缠了几圈。
      先佑伸手拉了一下,竹竿晃了晃。
      “再紧些。”
      阿柏皱眉。
      “已经扎了三圈。”
      “三圈也不一定牢。你拉拉看。”
      阿柏自己试了试,发现有些松,只好把竹篾解开。
      佳桂走过来,瞧见他蹲在那里,忍不住问:
      “又怎么了?”
      “没扎好。”
      阿柏答得有点闷。
      先佑在旁边笑道:
      “就差一点,换个方向就好了。”
      佳桂看了看那两根竹竿。
      “早上叫你别急,你不听。”
      阿柏低头继续扎。
      “知道了!”
      先佑把另一根竹篾递给他。
      “行了,你姐说一句,你就听一句。”
      “你也说我!”
      “那是你扎得不牢。”
      阿柏没话说了。
      雪贵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端着菜先往灶棚走。
      佳桂刚要跟过去,先佑叫住她。
      “阿桂。”
      “怎么了?”
      “你前两天说南坡那根豆架松了,我上午过去看过,已经换好了。”
      “哦。谢谢先佑哥。”
      “没事。那边还有两根长得歪,等过两天我带阿柏去弄。”
      佳桂点头。
      先佑又低头去帮阿柏扎竹篾。
      她看了看两个人,跟着雪贵走了。
      走出一段路,雪贵说:
      “先佑哥对阿柏挺有耐心的。”
      “阿柏天天跟着他。”
      “他也肯教。”
      “嗯。”
      雪贵转头看佳桂,佳桂却只顾着看手里的菜盆,没留意她的眼神。
      雪贵笑了笑,没有再问。
      山谷的人又多了些,此后又有十几口人进来,阿兰的册子很快添满了两页。新进来的人不再住在最早那片高地,几户亲近的人家搬到更里面的竹棚。谷里的孩子也渐渐多起来,午饭后常常聚在空地上玩。
      小菊认识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每天都想去找他们。小松也要跟,走不了多远便喊累,最后总得有人把他领回来。
      阿兰有回找了半天,发现弟弟竟在唐叔旁边睡着了。
      唐叔正在修一把旧锄头,小松靠着一捆竹竿,手里还攥着半块红薯。
      阿兰把他叫醒。
      小松睁开眼,看见姐姐,第一句话便是:
      “我没跑远。”
      阿兰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倒知道我在找你!”
      她牵着弟弟回去,小松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后来干脆张开手要她抱。
      阿兰没抱动,叫他自己走。
      到了棚前,正碰见福生从外面回来。
      他看见小松拖着步子,便问:
      “这是怎么了?”
      阿兰道:“睡醒了不想走。”
      福生伸手把小松抱起来。
      小松立刻高兴了,搂着他的脖子,指给他看自己今天捡到的一块圆石头。
      纪叶从灶棚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你别惯着他。他现在看见谁都想叫人抱。”
      福生笑道:
      “就这几步路。”
      他把小松抱到棚门口,放下来。
      小松还不肯撒手。
      佳桂从屋里出来,叫他去洗脸,他才慢吞吞地走开。
      福生站在门外,跟纪叶说起山外的事。
      这趟出去,他又遇见几户打算逃走的人家,有的往衡阳方向去了,有的还在找地方落脚。
      “过两天可能还要接人。”他说。
      “多少?”
      “没定。先查清来路。”
      纪叶点头。
      福生见她神色有些疲倦,问:
      “这几天很忙?”
      “还行。谷里人越来越多,哪里都有人找。”
      “你也不用事事跟着。”
      纪叶笑了。
      “这话你应该跟阿桂说。”
      福生往屋里看了一眼。
      佳桂正在替小松擦脸,小菊站在旁边,喋喋不休地讲今天在竹林里看见了什么。
      “她现在也比从前好多了。”福生说。
      纪叶看着屋里的几个孩子。
      “是啊。”
      福生没再耽搁,打了声招呼便去找王三爷了。
      纪叶回屋的时候,阿兰已经从粮仓拿回账本,正坐在一旁核数。阿柏也从先佑那边回来,手里还拿着一截扎好的竹篾,非要给佳桂看。
      佳桂一面替小松擦脸,一面听他说话。
      纪叶站在门边看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当天夜里,几个孩子都睡下以后,纪叶和佳桂照常进了空间。
      七块田里,玉米和黄豆刚好同时成熟。
      佳桂忙着收粮、下种,纪叶把仓库的一批玉米卖掉。
      木牌右上角的金币数字往上跳了一截。
      纪叶手指从木牌下面划过时,停住了。
      出售记录下面,多了两个字。
      回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1章 第 131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