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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福生接回松 ...

  •   福生第二天傍晚回了山谷。
      松树坳点丁的消息是真的。乡里已经把名单送到村里,除了十一个成年男人,还有六个十四到十六岁的男孩。
      “有二十三个人想走。”福生对王三爷说,“还有老人孩子。”
      “都说定了?”
      “眼下是这么说的。”
      王三爷点头。
      “那就去接。临时不愿走的,也别硬拉。”
      当夜,福生带着先佑、何家老大和几个认熟山路的人出了谷。
      第二天天亮前,松树坳的人分两拨进来。
      原定二十三个,最终来了二十一。两个临走时改了主意,一个舍不得家里的东西,另一个家中老人不肯走。福生没有强求。
      刘婶清点人数,阿兰在册子上添了一笔。
      往后这二十一张嘴,也跟谷里其他人一样,吃公中的饭,干力所能及的活。
      福生休息半日,又去查看山外的路。松树坳还有人没走,他打算让先佑和另外几个人把附近的路线认熟,万一再有人逃出来,不至于找不到接应的人。
      松树坳的人进来以后,谷里又添了些能干活的人手。唐叔把开地的人分成几拨,年轻些的继续上坡,剩下的荒地也渐渐开了出来。
      竹棚也往里盖了几间。新来的人不再全挤在最早那排住处,能住的地方沿着高地往里延伸。几处旧田坎修好以后,唐叔先让人种上玉米和豆子,再把翻开的坡地种上红薯。
      又过了些日子,南坡最早种下的豆子已经结荚。
      唐叔来看了两回,说再长几天就可以摘第一批。
      佳桂听见消息,特意跑去看了一眼。
      豆藤攀在竹竿上,叶子底下挂着一串串细长的豆荚。她伸手托起一根,摸了摸,又小心放回去。
      “姐,这个快能吃了。”
      纪叶蹲在她旁边。
      “还得等几天呢。”
      “我知道。我又不摘。”
      佳桂站起来,又往旁边的玉米地看了看。
      “等熟了,头一筐先送到灶棚去。”
      “好。”
      两人沿着田坎往回走。
      那天午后,纪叶坐在竹棚门口,拿手指理开打结的头发。
      她的头发已经长过肩头,只有发尾还留着一寸左右的黄色。
      佳桂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捏住那截黄头发。
      “姐,这个可以剪掉了吧?”
      “可以啊。”
      “那我给你剪。”
      佳桂去借了剪子,又找来一块旧布,围在纪叶肩上。她把头发梳开,忽然问:
      “姐,你为什么把头发剪得那么短,还染成黄的?”
      “气的。”
      “谁气你了?”
      “一个男的。”
      纪叶说起那件事,依然愤愤不平。她争取一个重要的工作机会,忙了好几个月,眼看就要定下来,一个男同事却联合公司里外的人给她设套,出了问题往她身上推,自己反倒装成出来收拾残局的好人。
      “我把证据都找齐了,拿给老板看。你猜怎么着?”
      “他把那个人赶走了?”
      “想得美!”
      纪叶学着当时老板的口气:
      “‘小纪啊,你的能力我们是认可的。不过男人嘛,抗压能力到底强一些,这个位置给他更合适。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佳桂手里的剪子停了。
      “他知道那人害你?”
      “知道。”
      “还把差事给他?”
      “给了。还劝我大度一点。”
      佳桂气得直皱眉。
      “那你老板比那个人还坏!”
      纪叶笑了:“你这话说得可太对了!我当时拍着桌子跟他吵,他倒说我太激动,不够稳重。敢情他们使坏叫有本事,我发火就叫不稳重?”
      “后来呢?”
      “后来我越想越气,干脆去理发店,把头发剪了个痛快,又染成最扎眼的黄色。”
      “就为了气他们?”
      “也为了给我自己打气!”
      纪叶扬起下巴。
      “姐帅起来,就没有那些爷们什么事了!”
      佳桂笑得险些拿不稳剪子。
      “姐,你别动了,再动真剪坏了!”
      纪叶赶紧坐正。
      剪子咔嚓几声,第一绺黄发落在旧布上。
      佳桂一边剪,一边问:
      “那差事,后来拿回来了吗?”
      “没有。”
      “就这么算了?”
      “哪能啊。”纪叶笑笑,“账还记着呢。”
      佳桂点点头,继续低头剪发。
      她剪得很仔细,每剪完一边,都要拉直了比比长短。纪叶几次想伸手摸,都被她拦住。
      “好了。”
      佳桂替她拂去肩上的碎发,又绕到身后看了一眼。
      “黄的都没了。”
      纪叶摸了摸头发,短了不少。
      “挺凉快的。”
      “以后长长了,我再给你剪。”
      “行。”
      佳桂把剪下来的黄发拢进旧布,抱着出去收拾。
      纪叶拿起一块布巾,习惯性地想把头发包起来,才想起已经不用再遮那截黄色了。
      她把布巾放回去,出了竹棚。
      过了五天,南坡的第一批豆角可以摘了。
      唐叔一早去了田边,把几行长得最好的豆藤留着结种,其余熟了的都摘下来。
      佳桂和纪叶赶到时,地头已经放着两只装了大半的竹筐。
      “这么多?”纪叶走过去看。
      唐叔道:“还没摘完。最早种下去的那几行长得好,后面的还得等。”
      佳桂拿起一根豆角,发现比自己前几天看见时长了一大截。
      “这个能吃了?”
      “能吃。再留着就老了。”
      她把豆角放回筐里,转身又去帮忙。
      忙到中午,一共摘了四筐。
      唐叔很满意。
      “往后每隔几天还能摘一回。”
      几个人把豆角抬去灶棚。
      唐婶正忙着准备午饭,看见那四筐东西,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
      “谷里摘的?”
      “第一批。”佳桂说。
      唐婶挑了几根看,又折开一根,瞧见里面还嫩。
      “正好。今天切了下锅。”
      旁边帮忙的妇人也凑过来。
      “真长成了?”
      “长成了。”
      她拿起一把豆角,掐去两头,交给另一个妇人洗。
      阿兰抱着账本过来,问这一批要记多少。
      唐叔说:“先称。还有几行留着结种,没摘的别算进去。”
      称完,阿兰低头写字。
      纪叶站在她身边,看见她在进粮的账页上添了一行:
      南坡豆角。
      斤数写好,阿兰又在前面添上两个字。
      谷产。
      纪叶看了一眼,问:“怎么这么记?”
      “跟外面买的分开。”阿兰说,“往后要是谷里自己收了玉米、红薯,也这么记。算账的时候好认。”
      纪叶笑了。
      “挺好。”
      阿兰写完,把账本抱回粮仓。
      当天午饭,每个人的碗里都添了豆角。小菊吃完还想要,唐婶告诉她,得等过几天再摘。
      几天后,南坡又摘了一批豆角。西边那片刚种不久的菜地也开始有了收成,山谷每天吃的东西逐渐多出几样,不再总是红薯干配玉米糊。
      一个多月后,种下去的玉米也开始抽穗结棒了。
      唐叔看过以后,说这批要再等一阵,别急着掰。
      佳桂隔三岔五就去田边看一眼,回来以后告诉纪叶,玉米棒又长大了一些。
      “长得再快也得等它熟。”纪叶笑着把她拉走了。
      这段时间,山谷里又陆续进了几户人家。
      有的是外出探路的人带回来的消息,经福生查清以后,才安排接进来。有的在外面已经躲了好些天,辗转找到认识的王家岭村民,才有了落脚处。
      人又多了一些,灶棚继续加锅,竹棚往谷里延伸,几处田坎也接着往外开。
      山谷还没有办法只靠自己种的东西养活所有人。粮仓里吃的,不少是纪叶和佳桂悄悄拿出来的,采购队也往外走了好几趟。
      田里一茬茬开始有了收成,阿兰账本上写着“谷产”的已经不止是豆角了。
      有一回纪叶去粮仓找她,看见她正把这几次收的菜加在一起算。
      “算出来了吗?”纪叶问。
      “算出来了。”阿兰把本子转过来,“下回收多少,也照着往后添。”
      纪叶看了看,发觉她连前几次留种没有入灶棚的数量都单独记了。
      “你现在记得比我还细。”
      阿兰听见这句,嘴角翘了翘,低头又去整理自己的账本。
      赵成海回来那天,福生本来只是出去探路。
      他早上从山谷出发,沿着栗江镇方向走了一趟。下午回来时,身后多了一个男人。
      守入口的人起初没认出来。
      那人瘦得脸颊都凹了进去,身上的衣裳破了好几处,裤腿沾着泥,脚上的草鞋磨得快散架了。
      福生领着他穿过石缝。
      男人才走进山谷,看见眼前的竹棚、粮仓和一片片开出来的地,停在了原地。
      他往前看了半晌,才转头问福生:
      “这是什么地方?”
      “山谷。王家岭的人都在里头。”
      男人张了张嘴。
      “王家岭的人?”
      “都搬进来了。”
      赵成海站着没动。
      福生见他脸色不好,叫他先坐下歇歇,他伸手抓住了福生的胳膊。
      “我媳妇呢?”
      “在里面。”
      “她也来了?”
      “来了。”
      赵成海松开手,往福生指的方向走。
      他已经赶了许多天的路,腿脚早没什么力气,走一段就得停一停。听说赵嫂在里面,不肯再歇了。
      福生只能跟在旁边,领他往住人的地方去。
      有个王家岭的村民迎面走来,盯着赵成海看了好一阵。
      “赵……赵成海?”
      男人抬起头。
      “是我。”
      那人一拍大腿。
      “哎呀!你可回来了!”
      他赶紧往田里跑,一边跑一边喊赵嫂。
      这会儿赵嫂正在帮人锄地。
      听见有人叫她,扛着锄头从田坎上走下来,问:
      “什么事?”
      “你男人回来了!”
      赵嫂停住脚。
      “谁?”
      “赵成海!”
      她愣了片刻,朝那人指的方向望过去。
      赵成海正从竹棚旁边走过来。
      两个人隔着一段路看见彼此,赵嫂手里的锄头掉在了地上。
      她朝前跑了几步,又停住,盯着那个人的脸看。
      “成海?”
      “哎。”
      “真是你?”
      “是我。”
      赵嫂走到他跟前,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又摸了摸他的脸。
      “你怎么瘦成这样?”
      赵成海低头看她。
      “路上没吃好。”
      “你这是没吃好?你这都瘦成什么样了!”
      她说着,声音发颤,眼泪掉了下来。
      赵成海想抬手替她擦一擦,手伸到一半,又看见自己掌心全是脏污和裂口,只好放下。
      旁边陆续围过来几个王家岭的人。
      唐婶听见消息,从灶棚赶过来,看了赵成海一眼,连忙叫人去盛饭。
      赵家老大也跑来了,喊了一声“爹”,等走近了,盯着那双破草鞋看了半天。
      赵成海想问家里的事,才开了个头,赵嫂就打断了他。
      “先吃饭。”
      “我还不饿。”
      “你别跟我说这个!”
      她拉着他往灶棚走。
      吃过饭以后,赵成海才把这几个月的事情慢慢说出来。
      他和吴二成当初被乡里派出去,一路跟着运输队往南走。起初只是搬粮袋和木料,后来缺人,连装卸车辆、修路的活也要他们干。
      说好做完一程就放回去,到了地方,又被编进下一拨队伍。
      “中间换过好几回管事的。”赵成海说,“前一拨说什么时候放人,后一拨根本不认。”
      他自己找着机会脱了身,沿路问方向,走走停停,辗转到了栗江镇附近,正好遇见福生。
      “要不是碰见他,我还不知道往哪里找你们。”赵成海看了看赵嫂,“我一路都想着,王家岭总该还在。”
      赵嫂听见这句,没说话。
      赵成海已经从别人口中知道村里被乡里搜过,后来人都搬走了。他问起自家的牛,才知道早就被牵走,粮食和家里的东西也没剩下多少。
      他听完,只问了一句:
      “人都好好的?”
      赵嫂点头。
      “那就好。”
      王三爷听说赵成海回来,叫人扶着过来。
      他先问了几句外头的事,随后提起另一个人。
      “吴二成呢?”
      “我们后来分开了。”
      屋里安静下来。
      吴家的老人也在,原本坐在靠门的地方,听见这句,抬起头。
      “什么时候分开的?”
      “有一个多月了。”
      “他还好吧?”
      “最后见他的时候还好。能走,也没伤。”
      “那他去哪儿了?”
      “跟另一拨人往南去了。”
      “还能回来吗?”
      赵成海抿了抿嘴。
      “我不知道。”
      吴家老人坐了一会儿,又问:
      “你们分开那天,他有没有说什么?”
      赵成海想了想。
      “没说什么要紧的。就是问我,回去以后还赶不赶得上种地。”
      吴家老人低下头,过了好一阵,才说:
      “他走的时候,家里那块地还没翻完。”
      王三爷没有再问,只叮嘱赵成海先把身体养好。
      等人陆续散了,吴家老人还坐在门边。
      赵嫂走过去,轻声叫了她一句,想扶她回去。
      老人摆摆手。
      “我自己走得动。”
      她慢慢站起身,出了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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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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