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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 128 章 福生接回王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谷入口传来了动静。
      纪叶还在王家的竹棚里,她被外面急促的说话声吵醒,披上衣裳走出去,看见阿柏已经朝石壁那边跑。
      纪叶跟着走了几步,远远看见先佑正从入口方向过来。
      他身上的衣裳全是泥,额前的头发湿成一缕一缕,走得很快。
      “福生叔他们呢?”她问。
      “在后面。三爷的腰疼得厉害,何老太太也走不动了。离石缝还有一段,得叫人去接。”
      纪叶转身去找唐叔。
      等她和佳桂带着几个人赶到外面时,天已经亮透了。
      福生他们停在一处背阴的竹林里。
      王三爷躺在两根竹杠绑成的抬架上,身下垫着旧衣裳,脸色发灰。他大半夜都没怎么合眼,听见纪叶叫他,才慢慢转过头来。
      “三爷,怎么样?”
      “还好。”
      说完,他又合上眼睛。
      福生蹲下来,检查绑抬架的绳子。
      “昨晚出了村,三爷还能走一小段。过了西边那道坡,腰就撑不住了。”
      从王家岭出发,他们轮流抬王三爷,其他老人妇人自己走。等上了山路,才发现比想的难。
      乡里搜刮过后,留下的人连像样的草鞋都凑不齐。有人穿着已经磨薄的旧鞋,有人一路靠竹棍撑着。何老太太走到半夜,脚跟磨破了皮,每踩一步都疼。
      为了避开大路,一行人还得绕到山背后。夜里看不清脚下,有人渐渐落在了后面,前头的人只好停下来等。
      福生说,昨夜从王家岭出来时,三爷还能自己走一段,后来腰疼得厉害,只能让人轮流抬着。何老太太半夜磨破了脚,何家老大又得过去扶她,一行人在山路上耽误了不少工夫,天快亮才走到这里。
      纪叶走过去看何老太太。
      老人靠着竹子坐着,一只草鞋已经脱了,脚跟磨开好大一片,泥粘在伤口边上。
      何家老大蹲在她跟前,正拿干净的旧布替她裹脚。
      “娘,待会儿有人扶你。别再自己硬走。”
      何老太太伸手把布往脚底拉了拉。
      “你先顾三爷。我又不是腿断了。”
      “你刚才还说站不住。”
      “那是刚才。”
      何家老大没有接话,只把草鞋重新绑松了一点。
      纪叶蹲下来问:“何老太,等下那段路窄,您能扶着人走过去吗?”
      “能。”
      老人撑着竹子,试着站起来。脚刚落地,她脸上抽了一下,赶紧抓住手里的竹子。
      佳桂过去扶住她。
      “您先别急。我们一个一个进去。”
      唐叔已经带着人抬起王三爷。
      从这里到石壁是最后一段路,可这一段走得很慢。
      抬架上的老人经不起颠簸,遇到石头和树根,前后两个人都得停下来重新踩稳。到了石缝入口,竹抬架又太宽,没法直接送进去。
      唐叔试了两次,只得把抬架放下。
      “得扶三爷走过去。”
      王三爷听见,睁开眼睛。
      “就几步?”
      “几步。”
      “那扶我起来。”
      何家老大和郑有田一左一右,把他从抬架上扶起来。
      老人刚站直,腰上就猛地疼了一下,身子几乎整个往旁边歪过去。
      福生赶紧托住他。
      “三爷,先站稳。”
      王三爷咬着牙,过了一阵才重新迈步。
      石缝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通过。福生走在前面,何家老大从后面扶着,王三爷一手撑住石壁,半步半步往里挪。
      纪叶在外面看得心惊。
      有一处石头凸出来,老人腰背弯不下去,只能勉强偏着身子。何家老大怕碰到他的伤处,扶着他换了两次位置。
      好不容易过去,王三爷整个人几乎是靠着福生的胳膊才站住。
      唐叔他们赶紧把抬架送进去。
      重新躺下来以后,王三爷额头全是汗,半晌没说话。
      福生等他缓过一点,才让人继续抬。
      何老太太也没法让人背着过去。佳桂在前面扶着,何家老大从后面托住她的胳膊。老人脚下疼,过了石缝,靠着儿子站了半晌,才继续往里走。从石缝另一头出来时,她扶着儿子站了好一会儿。
      “娘,坐下歇会儿。”
      “先往里走。”何老太太说,“后面还有人。”
      等最后几个妇人也进了石缝,纪叶才跟着福生往外看了一遍。
      “都到了?”
      “都到了。”
      福生把守路的人叫过来,交代了几句,才领着最后几个人进山谷。
      王三爷被抬到事先留出的竹棚里。
      刘婶和赵嫂领着其他老人妇人跟了进来。唐婶已经叫人准备好热水,几位受伤的老人先被安排坐下,其他人由刘婶带去找住处。
      刘婶一边走,一边核对跟进来的人。
      直到最后一个妇人应了声,她才转过身,对纪叶说:
      “王家岭的,都出来了。”
      纪叶点头。
      赵嫂这时看见了几个王家的孩子。
      小菊原本跟在阿兰身边,远远瞧见她,立刻挣开姐姐的手跑了过去。
      “赵嫂!”
      赵嫂弯腰接住她。
      小菊问:
      “小黄它们呢?带来了没有?”
      赵嫂脸上的神色变了。
      “没带来。”
      “为什么?”
      “叫乡里的人捉走了。”
      小菊愣住。
      “小黄、小黑、小花,都捉走了?”
      “都捉走了。”
      “猪呢?”
      赵嫂没有立刻回答。
      小菊抓住她的衣襟。
      “猪呢?”
      “也牵走了。”
      小菊看着她,嘴巴慢慢瘪下来,猛地嚎啕大哭。
      “小黄!”
      她又喊小黑、小花,后来连话都说不清了。
      赵嫂伸手想抱她,她转身扑进佳桂怀里,攥着姐姐的衣裳不肯松手。
      阿兰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纪叶走过去摸了摸小菊的背。
      赵嫂站在原地,低声说:
      “怪我,没替你们看住。”
      佳桂摇头。
      “不关您的事。”
      她抱着小菊往竹棚那边去了。
      午后,王三爷终于缓过来一些。
      刘婶把进来的人安顿妥当,又去清点带进山的东西。
      留在村里的大多是老人和妇人,进山路远,各家能背的东西不多。乡里两轮搜刮之后,各家剩下的大多是旧衣裳、被褥和少量粮食。有人连粮也没带出来,只背了一包换洗衣物。
      铁锅一口都没有,农具更少。
      王家岭的锄头、镰刀、柴刀,能用的几乎都被搜走。少数没有被拿走的,不是已经坏了,就是留在无人居住的屋子里,来不及再取。
      唐叔把山谷原有的工具重新清点了一遍。
      现有的锄头和柴刀,前些天搭棚、开地时一直轮着使用,好几把已经磨得厉害。现在又进来这些人,住处还要补,田也要继续开,根本不够。
      “竹子还可以砍。”唐叔说,“可锄头总不能拿竹子做。”
      王三爷坐在竹棚门口,腰后垫着一卷被褥。
      “原先王家岭有多少把?”
      唐叔报了几户大致的数目。
      他还没说完,刘婶就摇了头。
      “村里的也别指望了。那天下午,他们连旧镰刀都拿走了。”
      唐婶从灶棚那边过来,也提了锅的事。
      山谷原先只有两口大锅,最早几十个人吃饭,轮着煮还勉强够用。现在又进来一批老人妇人,光是做饭都得耽误不少工夫。
      盐也不多了。之前带进来的药,只够应付一些寻常小病和外伤。今天何老太太磨破了脚,只能用干净布包一包。要是有人生病,光靠山谷里的东西根本不够。
      几个人说着,唐叔已经把一把磨坏的锄头拿了出来。
      他把锄头放在地上,让王三爷看。
      “这把原先就有点卷刃。这几天挖土又碰了石头,现在再拿去硬刨,早晚得坏。”
      王三爷伸手摸了摸锄刃。
      “得买。”
      刘婶接道:“锅也得买。”
      “盐、药也要添。”纪叶说。
      王三爷抬头看向福生。
      “外面的圩场,还能走吗?”
      “能走。只是近来查粮担的多,不能像以前那样几个人挑着大包粮直接去镇上。”
      “那怎么办?”
      福生想了一阵。
      “分开走。先找几个熟悉圩场的人,弄清哪边还能买到铁器和药,再想办法把东西带回来。”
      唐叔问:“拿什么换?”
      这话问出来,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从王家岭撤出来的人,手里的现钱所剩无几。山谷的粮食还要供所有人吃,不能一下拿出太多去换。
      纪叶看了佳桂一眼。
      “王家还能拿出些粮。”
      佳桂点头。
      “先看看需要多少。”
      王三爷问:“能拿多少?”
      “得回去算。”佳桂说,“锅和锄头要紧,得先买回来。”
      福生没有继续追问,只把刚才说的几处圩场提了一遍。
      栗江镇离王家岭近,前些天又有人在路口查粮,不适合立刻去。
      河口场远一些,但路熟。
      双桥场还能再往南绕,虽然要多走路,查得未必那么紧。
      刘婶听完,问谁去合适。
      “我去。”福生说,“先佑也认得路。再找个常年赶圩的妇人,分头打听价钱。”
      唐叔看着他。
      “你刚回来,腿还撑得住?”
      “歇两天再去。”
      “别耽误太久。”王三爷道,“趁现在还能买到。”
      这句话说完,唐叔就把地上的锄头捡起来,准备拿去重新磨刃。
      纪叶跟着佳桂走出去。
      到了竹棚外面,佳桂问:
      “姐,晚上算一算,先把第一趟的东西备好。”
      纪叶点头。
      两人继续往粮仓走。
      刚走到门口,唐叔从后面追过来,手里拿着那把卷了刃的锄头。
      “阿桂,后坡那片地先别叫人挖了。”
      “怎么了?”
      “这把再坏了,剩下的锄头连前面的排水沟都顾不过来。”
      佳桂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清地的几个人。
      “那先停。”
      她让阿柏去传话。
      纪叶站在粮仓门口,看着那几个人陆续放下锄头,往坡下走。
      地已经翻开了一半。
      再往上的一大片荒坡,还等着开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8章 第 1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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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