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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 127 章 乡里两度洗 ...
第二天一早,纪叶便去了山谷入口。
昨晚何家老二两人出去送信,到现在还没回来。
守在石壁附近的人说,夜里一直没听见外面有什么动静。
纪叶往外看了一眼。
石缝外仍是那片密密的竹林。天亮以后,山路反倒更难看清了,树叶遮着远处的坡,连昨天经过的地方也分辨不出来。
她站了一会儿,往回走。
佳桂已经起来了,正在粮仓旁边同唐婶说话。
今天灶棚要多煮一锅粥。昨天刚进山的几个老人一早起来便喊饿,唐婶怕不够,又让人从仓里取了一袋红薯干。
纪叶走过去。
“还没消息?”佳桂问。
“没有。”
“也许才到村里。”
“嗯。”
纪叶想去看看粮仓,走到门口却停下来。
“我去找福生。”
福生正在竹棚后面查看新砍回来的竹子。
刘家老二和先佑蹲在地上,把几根粗竹分到一边,准备拿来加固棚顶。
纪叶问起送信的事,福生只说:
“到了村里也得等。白天不好出来。”
“乡里今天就去查。”
“所以更不能乱走。”
纪叶知道他说得有道理。
她回到灶棚旁边坐下,帮唐婶切萝卜干。
小菊领着小松过来。
小松怀里抱着几根细枝,小菊拖了一根粗的在身后,走到灶棚边才停下。
唐婶看见了,叫她别把泥拖进放粮的地方。
小菊便把柴搬到外面的柴堆上,又去帮小松把散落的几根细枝捡起来。
纪叶看着他们忙活,想起王家的三只鸡。出门那晚,小菊还挨个摸过它们的背,
也不知道赵嫂今天有没有空去喂。
到了晌午,外面仍然没有消息。
福生没有叫人往外探。山谷入口不能随便走动,送信的人若是被乡里盯上,贸然派人出去寻找,容易把路暴露。
大家照旧干活。男人们继续搭竹棚,几个妇人去清理泉水下游的沟渠。唐婶把新进山的人分成两拨,轮流负责灶棚和搬柴。
纪叶跟着搬了一会儿,直到腰酸背痛,才到阴凉处坐下。
她坐在竹棚旁,看着其他人忙来忙去,心里始终惦记着村里。
午饭以后,佳桂过来找她。
“姐,第一间粮仓我锁好了。”
“嗯。”
“今晚用的也取出来了。”
“好。”
佳桂看了她一会儿。
“你从早上就没怎么吃东西。”
“吃了。”
“才半碗。”
“没什么胃口。”
佳桂把手里剩下的一块红薯干递给她。
纪叶接过来,咬了一口。
两人靠着竹棚坐了一阵,谁也没再提王家岭。
直到太阳快落到山后,福生才让先佑再去入口附近看一遍。
先佑回来时,仍然没有发现人。
这一夜,山谷照常开饭。
纪叶和佳桂把四个孩子安顿好,又替小松重新铺了一次被子。小菊困得早,刚躺下便睡着了。阿柏从外面搬完竹子回来,吃完饭洗漱后也睡着了。
纪叶回到竹棚,躺下以后睡得并不踏实。
后半夜,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送信的人回来了!”
纪叶起身出去,福生也从旁边的棚屋赶向石壁。
何家老二跟着守入口的人进来了。
他走得很急,衣裳前襟全是汗,裤脚沾满泥,肩上原本带出去的干粮包已经空了。
福生递给他一碗水。
何家老二喝了大半,才开口:
“村里出事了。”
纪叶和佳桂已经走到跟前。
“乡里去查了?”佳桂问。
“查了。”
何家老二把碗放下。
“上午先来了四个人。拿着册子,挨家点名。三爷在村口接的。”
乡里来的人发现王家岭少了许多男丁,连着几户屋门都锁着,问起去向,留在村里的老人和妇人说出去投亲,或者到外面找活了。
那几个人根本不信。
何家老二和同伴藏在村西的竹林后面,听见动静,也不敢出来。
他看见有人沿着村路挨户走,后来又听见砸门的声音。
“先砸的是村西那几户。门锁着,人又不在,直接拿东西撬开的。”
“王家呢?”纪叶问。
“也砸了。”
何家老二看着她。
“后来碰见赵嫂,她说你们家的门被撬开了,屋里翻过一遍。灶屋存的粮,能拿的都拿了。”
“猪呢?”佳桂问。
“牵走了。”
“鸡呢?”
“三只都捉了。”
唐婶低声骂了一句。
何家老二继续说,遭殃的不止王家。几户锁门的人家都被翻了个遍,墙边放着的粮袋、箱子里留的布和钱、院里养着的鸡,能拿走的都被带走。
有两户老人还住在屋里,乡里的人照样进去搜。
一个老妇人想护住自己留着吃的半袋杂粮,被人推到一边。刘婶过去扶她,才发现连放粮的瓦罐都让人掀翻了。
赵嫂一直替王家照看猪鸡。
那几个人到王家时,她从菜地回来,听见猪叫,赶过去问为什么牵牲口。
领头的人反问她:
“王家的人去了哪里?”
赵嫂说不知道,只是帮忙喂几天。
那人便让她把猪圈打开。
“猪是王家的。”赵嫂说,“你们牵走了,她们回来怎么办?”
对方只说王家连人都找不到,欠着的东西总得有人抵。
赵嫂还想说话,被刘婶从后面拉住了。
“不能让他们找到借口把人也带走。”何家老二道,“刘婶后来是这么说的。”
福生问:“三爷呢?”
“在。”
“有没有挨打?”
“没有。就是被他们一直问。”
王三爷此前在乡里挨过打,腰腿伤还没好,站久了便直不起身。那几个人拿着册子问他,王家岭出去找活的人为何一个都不回来,近来又为何连老人孩子也少了许多。
王三爷照之前商量好的说法回答。
他们问不出人去了哪里,便把几户交代不清的名字记下。
“后来呢?”福生问。
“后来他们走了。”
何家老二停了一下。
“下午又来了。”
第二拨人比上午多。
这次还带了挑筐和扁担,进村以后,也不再只是问人。
“他们说乡里现在缺东西。男丁交不出来,家里的东西就得拿去抵。”
凡是屋里还剩铁锅的,拿走。能用的锄头、镰刀、柴刀,也拿走。哪家有多余的铁器,就连同先前收出的粮食一起装筐。
上午已经被砸开门的屋子,下午又被翻了一遍。
有些人家原本还剩下一口锅,准备晚上烧水煮粥,等那拨人走后,连锅也没了。
“王家的锅也拿走了?”纪叶问。
“拿了。”
她想起离家那晚,佳桂还特意在锅里留了一点水,把灶膛里的火照常埋好。
如今那口锅也不在了。
何家老二又说,村里几个老人原本还想在田里做些活,等秋天把红薯收回来。
现在锄头没了,镰刀没了,连做饭的锅也没了。
“下午那拨人走的时候,村里好多人都站在路边。”他说。
王三爷一直靠着院墙。等人走远,刘婶才把留在村里的老人和妇人都叫到一起。
纪叶问:“他们还会再来?”
“说要来。”
“什么时候?”
“没说。三爷让我们把消息带回来,不能再等了。”
福生点头。
“另一个人呢?”
“还在村外守着,等你们过去。”
福生让他继续喝水,转身去叫刘家老二和先佑。
何家老二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
几个人都停下来。
“石湾罗二今天在村西碰见了我。他是来给三爷送消息的,乡里的人在村里,他没敢进去。”
“什么消息?”纪叶问。
“邻村又死了一个。”
何家老二低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出去服劳役的成年男人。人死在外面十多天,家里昨天才知道。尸首没有送回来,乡里只捎了句话,说少了一个名额,还得补一个。”
灶棚旁边安静下来。
唐婶问:“人都死了,还要补?”
“嗯。”
何家老二把剩下的半碗水喝完。
福生问:“三爷知道这事?”
“知道。罗二后来托我带了话,我跟三爷说了。”
“他怎么说?”
“他问村里还有没有人能走。”
何家老二把碗递回给旁边的人。
“刘婶说,老人妇人都还能走,就是三爷的腰不行,得有人抬。还有两位老人腿脚慢,夜里走山路也要人扶。”
他看向福生。
“三爷说,叫山里派人来接。村里已经没法再住下去了。”
福生问了几句山路的情况。
何家老二说,下午那批人走的是村南的大路,没有往旧炭场方向去。村西暂时没见到人守着,不知道明天乡里还会不会派人过来。
福生听完,立即让人去叫郑有田和何家老大。
纪叶站在旁边,等几个人都来了,才问:
“现在就走?”
“嗯。”
“快天亮了。”
“趁天还没亮,先往外走一段。白天在路上找地方藏着,等天黑再进村。”
郑有田问:“从杉木坡走?”
“从背面绕。旧炭场不能碰。”
何家老大道:“那道水沟不好抬人。”
福生已经把绳子拿了过来。
“带两根长竹杠。过沟的时候先放人下来,扶过去,再重新抬。”
先佑去找竹杠,刘家老二把前些天用过的麻绳重新检查了一遍。
陈友德听见动静,也从棚里出来。他的脚伤还没好透,走远路不行,便坐在灶棚旁帮着把绳结重新打紧。
周长根肩膀使不上力,拿来几块厚布,让人绑在竹杠两端,免得抬久了磨肩。
唐婶又去灶棚取了些红薯干。
“带上。老人走得慢,中间总得吃点东西。”
郑有田接过去,分进几个小包。
纪叶站着看了一阵,才发现佳桂已经不在身边。
她回到王家的竹棚,见佳桂把四个孩子的被子重新掖好。
阿兰已经醒了,听见脚步声便睁开眼。
“大姐,外面怎么了?”
“有人回来了。”
“村里的?”
“嗯。”
阿兰坐起身。
“家里出事了?”
佳桂看了纪叶一眼。
纪叶道:“乡里来查丁,把村里好多东西都拿走了。”
“我们家的呢?”
“也拿了。”
阿兰低头看了看还睡着的小菊和小松。
“那以后怎么办?”
佳桂把她的被角重新拉好。
“先把三爷他们接进来。”
纪叶和佳桂出了竹棚。
外面的人已经把东西备得差不多了。
何家老二走了一夜,又在村外躲了一整天,实在累得厉害。福生让他留下歇息,等接应的人到了村外,自会有人领路。
何家老二还想跟着走,扶着膝盖站起来,腿发软,他只好坐回去,把村西那条小路的岔口说了一遍。
“过了那棵老樟树,别往河边下。再走二里,右手有条上坡路。”
福生听完,点头。
郑有田和何家老大背起竹杠,先佑拿上绳子,刘家老二将干粮分好。
一共五个人。
福生把竹杠交给郑有田,又去确认了一遍包袱。
山谷里的人已经开始准备早饭。
昨天夜里添过的火重新烧起来,两口大锅架在灶上,唐婶招呼几个妇人去打水。
纪叶走到石壁附近时,福生等人正在穿过狭窄的石缝。
五个人依次出了山谷,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后面。
佳桂站在她身旁。
“姐。”
“嗯?”
“王家岭的红薯,还没到收的时候呢。”
纪叶朝山外看了一眼。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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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第 1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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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