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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 125 章 第二批23 ...

  •   第二天一早,王家便开始收拾要带的东西。
      阿兰把六个人的衣裳理了一遍。四个孩子的多带几件,佳桂和纪叶只装了一身换洗的,剩下的照旧放在柜子里。被子卷成三卷,用麻绳扎紧,竹筐里装着碗、针线、几双草鞋和一小包常用的药材。
      阿柏把两把锄头从灶屋拿出来。
      “大姐,这个带不带?”
      “带一把。”
      “另一把呢?”
      “留着。我和表姐回来还得用。”
      阿柏把旧的那把靠回墙边。
      小菊蹲在鸡窝前,挨个摸那三只鸡的背。
      “小黄,你们先在这里住几天。”
      鸡从她手底下钻过去,低头啄地上的碎米。
      小菊追过去,又把它们叫回来。
      “我以后来接你们。”
      纪叶从屋里出来时,正好听见这一句。
      “你跟鸡说好了?”
      “说好了。”
      “它们答应了吗?”
      “答应了。”
      纪叶看了一眼正扑腾翅膀的小黑。
      “我怎么觉得它不是很愿意。”
      小菊认真想了想。
      “那我下午再跟它说。”
      纪叶笑了,没再逗她。
      晌午过后,赵嫂过来了,佳桂把剩下的猪食和鸡食指给她看,又交代了每天喂多少。
      “你们放心去。”赵嫂道,“猪要是拱坏了圈,我让阿柏叔过去修。”
      佳桂应了一声。
      赵嫂又看了一眼院子。
      “屋子我也帮你们照应着。要是乡里的人真来搜,我也拦不住。”
      “我们知道。”
      赵嫂问:“你们六个这一去,就都不回来了?”
      佳桂摇头。
      “阿柏他们四个先住下。我和表姐把他们送进去,还要回来。田、屋子,还有猪鸡,总得有人照应。”
      “那你们自己小心。眼下山路也不太平。”
      “知道了。”
      赵嫂临走时,她看见小菊还蹲在鸡窝边,过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
      “放心吧,你那三只鸡,少了一只来找我。”
      小菊这才站起来。
      下午,王三爷让福生把第二批人的名单又核了一遍。
      二十三个人,分成三拨。
      其中有六个老人,九个孩子,剩下的都是妇人和半大的男孩。最小的孩子还得抱着走,最大的十四岁,已经能帮着背不少东西。
      刘家老二问:“今晚还过炭场吗?”
      “不过。”福生道。
      “那从哪边走?”
      福生把一根树枝拿过来,在地上划了几道。
      “出村以后先往西,过杉木坡,从背后绕到上次清过的那条山路。旧炭场下面的岔口不碰。”
      刘家老二低头看了一会儿。
      “那边要多翻一道岭。”
      “是。”
      “老人走得动?”
      “走不动就抬。”
      先佑蹲下来,看着福生指的那一段。
      “那条路窄,前面几个人倒好走,后面一长串,容易挤在坡上。”
      “所以不能一起走。”
      福生将三拨人的顺序排好。
      第一拨由先佑领,第二拨刘家老二带着,福生留在最后接应。每拨隔开一段路,到了说好的地方再等。
      王三爷坐在旁边听完,问:“炭场附近那两个人,到底什么来路?”
      “还没查清。”
      “会不会是山里砍柴的?”
      “有可能。”
      “为什么连炭场都不走了?”
      福生抬头。
      “那里前阵子藏过人。现在有人摸到门口,不管他是不是乡里派来的,都不能再拿它当歇脚的地方。”
      王三爷把名单折好,交还给福生。
      “今晚先把人送进去。”
      天黑以后,各家陆续熄了灯。
      王家的晚饭吃得比平时早。
      阿兰煮了一锅玉米粥,剩下的咸萝卜分了分。小松吃完以后抱着自己的布包坐在门槛上,等得不耐烦,问了好几遍什么时候走。
      佳桂把碗洗好,锅里留了一点水,灶膛里的火也照平时那样埋上灰。
      屋檐下的柴还堆得整整齐齐。
      阿柏下午给菜地浇过一遍水。晒坪旁边的鱼塘里,偶尔有鱼翻动,带起一圈水纹。
      纪叶从堂屋出来,见佳桂还站在灶屋门口。
      “阿桂?”
      “我看看火灭干净没有。”
      佳桂又往灶膛里看了一眼,把门带上。
      六个人出了院子。
      最后走的是佳桂,她落了锁,手握着钥匙,在门前停了一会儿。
      阿兰已经牵着小菊往前走,小松抱着布包跟在阿柏身后,走几步便回头看一次。
      纪叶没有催佳桂。过了一阵,她将钥匙收进衣襟。
      “走吧。”
      王家岭的夜里很静。
      村西几户已经进山的人家关着门,田埂旁偶尔传来虫鸣。路过刘家时,刘婶站在屋檐下面,朝佳桂点了一下头。
      福生在村后的岔路等着。
      他把后面这拨人的包袱重新分过,两个年纪较大的男孩各背一筐,腿脚不好的老人尽量少拿东西。
      看见王家六人过来,他先数了一遍。
      “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佳桂道。
      “你们两个送完孩子,还回村里?”福生问。
      “嗯。”
      福生看了看后面那些老人。
      “回来的路,等进山以后再定。别自己走。”
      佳桂应了。
      福生伸手去接纪叶肩上的被褥。
      纪叶没让。
      “我自己背。”
      福生看了她一眼。
      “那你先背。”
      纪叶有些意外。
      “今天这么好说话?”
      “待会儿有你喊累的时候。”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福生转身去招呼后面的人。
      等最后一户赶到,福生让所有人检查一遍鞋带和包袱。小松的鞋带已经松了,阿兰蹲下替他重新绑好。
      没有点灯,三拨人从村后陆续出发。
      刚开始的一段路,纪叶还走得轻松,等过了杉木坡,那边比旧炭场方向陡得多。
      路旁的草高过膝盖,有几段只容一人踩着石头往上走。前面的人停下,后面的人也得跟着停。
      小松刚开始还肯自己走,过了第一道岭便不肯迈腿了。阿柏将他背起来,没走多远便开始喘。
      佳桂要去接,阿柏不肯。
      “我还能背。”
      “那你歇一会儿。”
      “不用。”
      “阿柏。”
      佳桂叫了他一声。
      阿柏这才停下来,让小松下地,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纪叶把自己带的水递过去。
      “喝一点。”
      阿柏接过去,先喂了小松两口。
      佳桂看在眼里,没有说他,只把阿柏背上的包袱拿了下来。
      队伍继续往前。
      到了第二道岭下面,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鸟叫。
      福生停住脚步。
      纪叶正准备问怎么了,便看见前面带路的一个男人抬起手,示意后面的人蹲下。
      “别出声。”福生低声道。
      队伍里的人陆续伏到坡边的草丛后面。
      隔着一道山坡,下面的旧路上有火光。两个人提着灯,从西面慢慢走过来。那条路正通往废弃的炭场。
      纪叶一眼认出火光所在的方向,心里紧了一下。
      其中一个人似乎停了脚步。“前头就是?”
      另一个人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听不清。两束灯光沿着路边晃了一圈,又继续往前。离得不算太近,但只要山上有人说话,夜里很容易传过去。
      小菊蹲在阿兰旁边,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手去扯阿兰的袖子。阿兰握住她的手,朝她摇了摇头。
      纪叶转头去看福生。
      福生已经顺着坡边往前挪了几步,低声同先佑说了两句话。先佑带着最前面几个人继续往上走,刘家老二留在原地。
      一时间,山坡上只剩草叶摩擦的声音。
      下面那两个人没有停留太久,灯光往旧炭场去了,渐渐被树林挡住。
      福生没有让队伍起身。
      他等了一阵,确认旧路上没再传来动静,才折回来。
      “前面那段不走了。”
      刘家老二问:“改哪边?”
      “从上头绕。”
      “那边有条水沟。”
      “我知道。”
      福生看了一眼后面的老人和孩子。
      “把东西分一分,扶他们过去。”
      纪叶站起来时,膝盖已经蹲得发麻。
      她往山坡下看了一眼。
      “还是前天那两个人?”
      “没看清。”
      “他们怎么一直在炭场附近?”
      福生见她盯着下面,低声道:
      “先往上走。”
      纪叶收回目光。
      “好。”
      新绕的那段路比原先难走。山坡尽头有一道被雨水冲出来的沟,底下积着湿泥,几块石头松松地嵌在里面。年轻人自己过去不难,带着老人孩子就得费些工夫。
      福生和刘家老二先下到沟里,找了几块能站稳的石头。先佑在对面接,其他人一个个过去。
      阿柏先把小松交给先佑,再回头去接阿兰的包袱。
      小菊看见下面黑乎乎的水沟,不肯往前走。
      “我会掉下去。”
      佳桂蹲下来。
      “不会。福生叔在下面接着。”
      “可我看不见石头。”
      “你先抓着我。”
      小菊伸出手,还是有些犹豫。
      福生站在沟里,朝她伸手。
      “小菊,把脚给我。”
      小菊认得他,磨蹭了一会儿,终于踩上第一块石头。
      福生扶着她的腰,将她抱过最滑的地方,再交给对面的先佑。
      小菊一落地便回头看佳桂。
      “大姐,你也快点。”
      “来了。”
      佳桂踩着石头过去,阿兰紧跟在后面。
      纪叶排在最后,她刚才走得急,裤脚已经沾满泥。这会儿往沟里看,发现有一块石头斜着露出半边,怎么都不像能踩稳。
      “踩左边。”
      福生在下面提醒她。
      纪叶照着踩下去,可她迈第二步时,鞋底带的湿泥滑了一下,身体往旁边歪。
      福生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纪叶赶紧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撑到沟边,才把脚站稳。
      “差点真下去了。”
      “脚有没有扭着?”
      “没有。”
      福生没马上松手,他等她另一只脚也踩稳,才扶着她上去。
      纪叶站到对岸,回头看见他仍在水沟里。
      “你不上来?”
      “后面还有人。”
      纪叶朝来路望了一眼。
      几个老人正由刘家老二领着往这里走,远处已经看不见灯光。
      她把包袱重新背好。
      “那我在前面等你。”
      福生抬头。
      “你先带孩子们走。”
      “我不耽误你。”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又道:
      “前面到石壁还有一段,别让小菊他们走散。”
      纪叶看了看他,点了头。
      “行,你后面慢点。”
      她转身去追已经过了水沟的佳桂和孩子们。
      走出一段以后,佳桂放慢脚步等她。
      “姐,你脚没事吧?”
      “没事。”
      纪叶往后看了一眼。
      福生已经扶着最后一个老人过了水沟,正弯腰从湿泥里捡起一只掉下去的草鞋。他将鞋上的泥甩干净,交回老人手里,又重新带着人往前走。
      纪叶这才继续赶路。
      翻过最后一道岭时,天边已经有了一点灰白。
      前头带路的人指了指山谷入口的方向,阿柏背起小松,催阿兰牵好小菊。纪叶扶着树干喘了几口气,刚要跟上,发现福生停在了坡顶。
      他望着来时的方向。
      纪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隔着两道山梁,旧炭场所在的那片林子上方,正有一缕细烟慢慢升起来。
      “那边还有人在烧火?”她问。
      炭场的人早已经撤进山谷了。
      福生没有回答,转头对刘家老二道:
      “先带他们进去。我留在后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5章 第 1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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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