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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首批村民分 ...
最先收拾东西的是唐家。
唐婶只挑了两床被子、几身换洗衣服、一口小锅、针线和一个装盐的陶罐。唐叔那些竹刀、锯子、凿子一样没落,全用布包好。
纪叶看见时问:“衣服都不带完?”
“又不是今天不回来了。”
唐婶把一件厚衣服压进包袱。
“再说家里什么都搬空,外人一看就知道。”
刘家也一样,锅留一口,碗留几只,米缸里故意留一点糠,床上的破草席不动。
能让屋子看起来还有人住的东西,全没有搬。
唐婶收拾完,站在院门口往自家屋后看了看。
“咱们前阵子抢着插的红薯怎么办?”
赵嫂正帮她把包袱重新绑紧,听见以后停下手。
“都已经活了。”
“就是活了才舍不得。”唐婶说,“要是刚插下去死了一半,我还不惦记。”
她家屋后的那片红薯,还是先佑和阿柏帮忙翻的地。雨下得最大那几天,唐婶每天都去看,生怕刚扎下去的根让水泡坏了。
刘婶从旁边过来。
“谁说不要了?”
唐婶看她。
“现在是人先进山,又不是把王家岭烧了。能回来就回来,地该长让它长,草多了再薅,雨大了去看沟。到了秋天,该挖多少挖多少。”
“乡里要是把村子盯死呢?”
“那就不回。”
刘婶说得很快。
“薯烂在地里,总比人死在路上强。”
唐婶没再问,把包袱背了起来。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
王家岭第一批进山的老人和孩子一共十七个人,分成三拨出村。
第一拨从村西走,第二拨从赵家后面的田埂走,最后一拨等到半夜,从王家背后的竹林出去。
纪叶和佳桂跟着第一拨。
她们白天已经商量好,第一批人进去以后,原先粮仓里那三百八十斤粮要再添一些。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人进山,趁粮仓附近尚未住满,先把粮放进去方便。
出发前,佳桂把家里的事情交代给阿柏和阿兰。
“明天该喂猪喂猪,该下地还下地。我们晚上回来。”
阿柏帮她们把干粮绑好。
“我也可以跟着去。”
“你后面还要带阿兰他们走,这回先留家里。”
阿柏只好把包袱递给纪叶。
福生已经在村后等着。
除了他和先佑,还有刘家老二、何家老二等几个认熟山路的人。大家分别带队,在旧炭场汇合,往山谷里走时再拉开距离。
最先到炭场的是纪叶她们这一拨。
棚里已经烧好了水,几个老人坐下来歇脚,孩子困得睁不开眼,靠着包袱便打起盹来。
纪叶也坐在门边,喝了半碗水。
“后面还有两个多时辰?”
福生点头。
“路清过了,比上回好走。”
“那也得走啊。”
福生看了她一眼,把装着热水的竹筒递过来。
“带着。”
“你自己呢?”
“我有。”
纪叶接过去,发现竹筒外面还带着一点暖意。
第二拨人到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先佑领着几个年轻人去帮忙卸东西,刘家老二正准备带第一拨继续走,福生忽然抬手,示意大家先别动。
山坡下面亮起了两点火光。
那地方离旧炭场不远,隔着一片竹林,隐约还能听见人说话。
福生走到棚外,听了一会儿。
“把火压了。”
棚里的人立刻忙起来。
先佑往火堆上添了几铲湿土,刘家老二领着老人和孩子往棚后挪。有人把还没收好的包袱抱起来,连竹筐都不敢碰出声响。
纪叶扶着一个小姑娘躲到石墙后面。
孩子原本睡得迷迷糊糊,被大人抱起来以后有些害怕,张嘴便要叫娘。
纪叶赶紧把她交到母亲怀里。
“别怕,先别出声。”
孩子攥着母亲的衣襟,眼睛却一直往外看。
火光越来越近。
有人在下面的山路上喊了一声,另一个人应了。隔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两束光一前一后,从竹林的缝隙间晃过去。
其中一束停住了,似乎有人朝炭场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纪叶屏住呼吸。
福生站在棚外,背贴着石墙,始终没有动。
过了一阵,两个人继续往西走,火光渐渐被山坡挡住。
棚里没人出声。
福生让先佑带着几个老人孩子先走,自己又往下面探了一段路。确认那两个人没有折回来,他才回到炭场。
纪叶还等在棚口。
“他们是不是发现这地方了?”
“说不好。”
福生把柴刀重新插回腰间。
“往后炭场不能让人久留。”
纪叶看了看还在收拾铺盖的妇人和孩子。
“幸亏山谷找着了。”
福生没有接话,只把她肩上那卷被子接过去,背到了自己身上。
“走吧。”
几拨人隔开一段距离,继续往深山里走。
过了第三道岭,路上便只剩草木和石头,沿途已经看不见人走动的痕迹。
纪叶走得腿发酸,有一处坡太陡,她扶住树干,半天才把脚下那块石头踩稳。
福生走在前面,回身伸出手。
纪叶搭着他的手跨过去,落到平地上以后,才把手松开。
“你这路以后得多垫几块石头。”
“人走多了会有脚印。”
纪叶想了想。
“也是。”
福生领着她绕过一段乱石。
“里面的路能修。靠近入口的地方不能修得太明显。”
纪叶看着前面的山岭,没有再抱怨。
天快亮时,第一拨人终于抵达了山谷入口。
唐婶先侧身穿过最窄的石缝,再回头接后面的孩子。
刘家一个腿脚不好的老人走得最慢,过石缝时前后各有一个人扶着,走出那几十步以后,才终于能把腰直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山谷。几座高山围着大片荒地,顺着山坡有一层层旧土坎。竹林后面已经立起几间棚屋,远处有泉水,两座粮仓挨着旧地基。
老太太扶着石壁喘了很久。
“这里以前还有人住?”
唐婶已经往下面走。
“有屋基,有田坎。先别站那儿,后面还有人。”
年轻些的先把被褥送进竹棚。带孩子的妇人安排在里面两间,腿脚不好的老人住得离灶棚近一些。
最小的几个孩子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终于不用再走,到了地方便往地上一坐,怎么叫也不肯动。
第二拨人进来的时候,唐婶已经在灶棚烧水。
佳桂打开第一间粮仓,刘家老二搬出一袋红薯干,何家老二抱来一口大锅。红薯干先下锅,玉米粒也添进去一些。
唐婶又切了一把萝卜干。
天亮后,第一锅粥煮好了。
等最后一拨人抵达山谷,灶棚里已经开始煮第二锅。
十七个人全部安顿下来,原先住在炭场的人也陆续转了进来。老人和孩子吃完东西歇着,几个年轻人继续铺顶、清沟、补墙。
纪叶和佳桂帮着忙了一阵,趁着众人各自安顿,去了第一间粮仓。
福生跟过来,看见佳桂开门,便问:“还要添粮?”
“嗯。”
“多少?”
“两百斤。”
福生看了一眼外面的灶棚。
“我在这里看着。”
他没有进粮仓,拿着柴刀去了竹林边。
佳桂把门关好。
两个人同时碰住银镯,进了空间。
仓库里红薯干和玉米粒又积了不少。她们照先前商量好的数量取了粮,分几趟送出来,沿着后墙重新码好。
红薯干一百二十斤,玉米粒六十斤,萝卜干二十斤。
佳桂拿出账本,添上新送进来的数目。
纪叶坐在门槛上,揉了揉小腿。
“这样够吃一阵了吧?”
“够眼下这些人吃一阵。后面的人进来,还得继续送。”
佳桂合上账本。
“今年先把山谷里的地种起来。”
两个人把粮仓收拾好,重新锁上门。
福生从竹林边过来,见她们已经忙完,把一只竹筒递给纪叶。
“先喝点水。”
纪叶接过去喝了两口。
福生已经转身,把外面那根松动的横木扶正了。
“以后这里住的人多,粮仓得有人守。不能谁想拿就拿。”
佳桂道:“这个等三爷来定。”
“嗯。”
纪叶捧着竹筒,望了一会儿他的背影。
晌午过后,她们准备回王家岭。
福生也要回村,把第一批人的情况告诉王三爷,顺便问一问夜里在炭场外看见的那两个人。
临走前,佳桂又去看了一眼山谷里的田。
几个妇人已经在旧田坎附近除草,唐婶蹲在坡上,用锄头翻开一小块土。
见佳桂过来,她问:“这片能种红薯吧?”
“能。上面的土比下面好,先从高处清。”
“那我明天就叫人多清几道坎。”
佳桂点了头,跟着纪叶和福生往入口走。
出了石缝,福生把藤蔓重新整理好,领着她们沿山路往回走。
纪叶这一趟比来时更累,走了半天,连说话都没力气。
福生在前面的岔路停下,等她们跟上。
“今晚回去早点歇着。”
纪叶道:“明天还得收拾东西。”
“家里的?”
“嗯。搬家可比我想的麻烦多了。”
福生看了看她。
“别自己搬重的。”
“不是还有阿桂吗?”
“她也累了一夜。”
纪叶看向他背着的那卷被子,笑了一下。
“好,知道了。”
傍晚回到王家岭时,村里照常有人下地回来。
各家关着门,屋檐下还晾着衣服。赵嫂家的灶屋冒着烟,刘婶正站在村边,和几个妇人商量明天的活计。
王家的四个孩子都在。
阿兰已经把晚饭煮好,小菊带着小松在院子里玩,阿柏刚从猪圈出来,手里还提着一只木桶。
见两人回来,阿柏先问:“山里怎么样?”
“都进去了。”佳桂道。
阿柏这才放下桶。
晚饭后,佳桂把阿兰叫到一边。
“明天我们要收拾家里的东西,你带小菊和小松去刘家玩一阵,下午再回来。”
阿兰点头。
“那阿柏呢?”
“叫他去田里,村西那几块地还得有人看。”
第二天一早,几个孩子出门以后,纪叶关好院门,和佳桂把屋里的藏处挨个找了一遍。
屋梁里的银戒、木箱夹层里的银饰,还有猪圈后墙那只包着油布的旧银镯,全部取了出来。
山上的两处藏点也得去。
两人绕到以前找好的石坎,把银器全部拿回来。盐和种子没有动,现钱取了一半。
回王家以后,桌上一共摆了十来个大小不一的布包。
有银戒、银圈、旧镯、耳环和银簪,都是她们从不同圩场一次次换回来的旧东西。
纪叶把布包拢在一起。
“总算都收回来了。”
两个人带着银器上了阁楼。
再出来时,桌上已经收拾干净了。
阿兰带着小菊和小松回来,见佳桂正在收梯子,便问:“姐,东西都收好了?”
“收好了。”
“下午还要收什么?”
“把咱们的衣裳和被子理一理。”
阿兰放下手里的竹篮。
“那我帮你。”
下午,福生从王三爷家过来。
他进门时,纪叶正在帮佳桂收拾一卷铺盖。
“第二批人定好了?”
“二十三个。”
福生把名单递给佳桂。
“王家六个都在里面。”
佳桂接过去看。
上面除了王家,还有几户男人被征走的妇人、老人和半大的孩子。最大的十四岁,最小的还要大人抱。
“后天夜里?”
福生摇头。
“改成明晚。”
纪叶抬起头。
“怎么提前了?”
福生道:“今早有人去了旧炭场。”
佳桂停下手。
“谁?”
“没见着人。棚门口有新脚印,旁边的草也踩倒了一片。”
纪叶想起前天夜里的火光。
“是那两个人?”
“还不知道。”
福生看了看院门。
“炭场不能再用来留人。明晚出村以后不停,天亮前直接进山谷。”
佳桂点头,把名单折好收起来。
福生又看向纪叶。
“你们东西收好了?”
“还差一点。”
“今晚收完。”
纪叶听出了他的意思。
“不能再等了?”
“先把孩子带进去。”
院外传来小菊和小松的笑声。
佳桂把手里的铺盖绑紧。
“那就明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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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以祖孙亲情、乡土生活和乱世生存为主的慢热年代种田文。 想写1938年的一个普通山村,写种地、赶集、做饭、养孩子,也写亲人和乡邻怎样互相帮衬,把日子慢慢过下去。 全文有感情线,但爱情不是主线,也不是传统甜宠文。故事以生活日常为主,有温暖,也有时代背景下不可避免的艰难与遗憾。 已有较充足存稿,会认真校订并继续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