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家里晒萝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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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挪晒架的时候，她刚端起一只竹筛，底下一根已经发脆的竹篾“啪”地断了。
几片萝卜从缝里漏下来。
小菊立刻蹲下去捡。
阿柏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以后把竹筛翻过来看了一眼。
“这个早就坏了。”
纪叶问：“还能修吗？”
“唐叔会。”
阿柏夹起竹筛便往隔壁走。
纪叶把剩下几只竹筛检查了一遍，除了刚坏的那只，另有一只边沿已经松了，底下几根篾也磨得发白。她索性抱起来一起送过去，刚走到唐家门口，就看见阿柏蹲在唐叔跟前，坏掉的竹筛已经翻过来搁在两个人中间。
唐叔拿手压了压断口，把旁边一根旧竹篾抽出来比了比：“底还没坏，换两根就能接着用。这个以前是不是补过？”
阿柏低头找了一会儿，果然在另一边看见一处颜色更深的旧接口：“这里。”
“嗯，你阿爸补的。”唐叔从脚边挑了根韧一点的篾，先把毛刺刮掉，“这种东西坏了不用急着扔，竹子只要没霉透，拆一根换一根还能用几年。”
纪叶把另一只筛子放到旁边：“那这个也麻烦你看看，边上已经松了。”
唐叔接过去转了一圈：“这个更好弄，重新扎一道边就行。你们最近晒的东西多，筛子用得狠，往后坏得也快些。”
“我们家现在什么都开始不够用了。”纪叶在旁边坐下来，“以前缺吃的，现在有东西了，又发现装东西的、晒东西的、存东西的都不够。”
唐叔听了笑笑：“日子不就是这样。没东西的时候愁锅里，东西多了又愁往哪放，总比锅里空着强。”
这句话纪叶爱听。
阿柏一直盯着唐叔的手。竹篾从筛底原来的缝里穿过去，压一根、挑一根，再从另一边绕回来，唐叔动作不快，像是故意让他看清楚，做到一半还把竹筛往阿柏面前转了转。
“看见没有？先顺原来的路走。你一上来自己另开一道，底就容易歪。”
阿柏点点头：“我试一下？”
唐叔没把整只筛子给他，只拿过几根剩下的旧篾，在地上排开：“先拿这个试。新的篾你现在不会收力，拽裂了可惜。”
阿柏也不嫌，接过去照着刚才的样子压。头两根还算顺，到第三根就从底下钻错了地方，他自己看出来，拆回去重新来了一遍。
纪叶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发现唐叔并不急着替他弄。阿柏真卡住了，他才伸手点一下位置：“这一根先抬起来。对，从下面走，再压回去。”
阿柏照着做完，低头又看了一遍，才继续下一根。
院子另一边，唐婶正在削细篾。阿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原本只是站在旁边看，唐婶见她一直没走，便往边上让了让：“要不要坐？”
阿兰点头，搬了只矮凳过去。
“手给我看看。”
阿兰把手伸过去。唐婶捏了捏她的指头，又看了一眼掌心：“你手小，先别碰刀。编东西倒是能学，细活不全靠力气。”
她从脚边挑了几根已经削好的短篾，先并排放平，又拿一根横着压过去。
“这个会不会？”
阿兰看了一会儿：“一根上，一根下？”
“对。下一行反过来，刚才在上的压下去，刚才在下的挑起来。别急着编得快，先把路看清楚。”
阿兰接过去，第一根走得很慢，每穿一下都要停下来看看前面。唐婶也不催，只在她把第二根压反的时候伸手拦了一下：“这里回去一格，不然越往后越斜。”
阿兰拆回来重新压好，抬头问：“这样呢？”
“这样就对了。”
她又低下头继续。
小菊原本跟着阿柏过来，这会儿已经蹲到了阿兰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些细篾：“二姐，你做什么？”
“还没做什么。”
“以后呢？”
阿兰也不知道，抬头看唐婶。
唐婶笑道：“先把底编出来。底能编平，往上收了才是篮子。”
小菊马上道：“那给我。”
阿兰手里的篾停了一下：“我还没学会。”
“等你会了给我。”
“你要装什么？”
小菊认真想了一阵：“红薯。”
纪叶在旁边听笑了：“家里什么东西到你手里，最后都是装红薯。”
小菊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伸手比了个不大的圈：“我要这么大的。”
阿兰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那几根短篾：“那得学会再说。”
“我等你。”
她说完真在旁边坐下了。
过了一会儿，小松也被佳桂牵了过来。他午睡刚醒，头发还有一边压得翘着，到了院门口先喊了一声“大哥”，又看见小菊坐在地上，便挣开佳桂的手往这边走。
佳桂没有拦，只在后面提醒：“慢一点，地上有竹刺。”
唐婶把脚边削下来的碎篾往里面扫了扫，给小松腾出一块干净地方：“坐这边，别拿地上的东西往嘴里塞。”
小松听懂了一半，靠着小菊坐下来，手里还抓着自己的木勺。
佳桂走到唐叔那边。阿柏面前已经摆着一小片歪歪扭扭的篾底。
“你真学上了？”
阿柏嗯了一声：“以后家里的筛子坏了，我能修。”
“那你慢慢学，别割手。”佳桂又叮嘱唐叔，“他要是乱碰刀，你别让他拿。”唐叔道：“晓得。现在只让他拿旧篾练，刀还早。”
佳桂这才放心，转身又去看阿兰。阿兰已经编到第四五根，虽然边上不太齐，至少没有散开。佳桂蹲下来摸了一下：“这个以后真能变成篮子？”
唐婶道：“先别指望篮子。能把这一片编平就算有本事。”
阿兰小声道：“我能编平。”
“那就慢慢来。”佳桂没有催她，“今天不会，明天再学。”
阿兰把刚才走错的一根重新退回来。
纪叶靠着门框，看着几个孩子各自占了一块地方。阿柏在唐叔脚边跟几根旧篾较劲，阿兰挨着唐婶一点点编，小菊守着她未来的篮子，小松坐在旁边拿木勺敲自己的膝盖，佳桂则顺手帮唐婶把削好的篾理成一捆。
太阳从院墙上慢慢往下落，一地竹屑被照得发黄，两家的门都没有关。
等唐叔把第二只竹筛也扎好，佳桂接过去翻了翻：“这个能撑多久？”
“你们别天天往地上拖，能用很久。”唐叔又指了指阿柏面前那片旧篾，“他要是真学会了，以后小毛病自己就能补，不用什么都抱过来。”
阿柏立刻道：“我会学会的。”
佳桂笑了一下：“那家里的坏筛子以后都留给你。”
“行。”
这回阿柏答得很痛快。
回家时，两只修好的竹筛重新装上萝卜。佳桂和纪叶一人端一只，阿柏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唐叔给他的几根旧竹篾，说晚上有空再练。阿兰走得最慢，她把那片只编了巴掌大的筐底抱在怀里，唐婶让她拿回家，明天接着编。
小菊一路跟在她旁边。
“二姐。”
“嗯。”
“明天能好吗？”
“不能。”
“后天呢？”
阿兰想了想：“不知道。”
小菊也不催了，只叮嘱她：“你别弄坏了。”
阿兰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才说：“本来就是我做的。”
小菊点点头：“所以你要做好。”
佳桂走在前面听见了，回头道：“你也别天天催你二姐，她还要做别的事。”
“我不催。”
小菊立刻牵住阿兰空着的那只手：“我等。”
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回家。
阿兰第二天吃过早饭就把那片筐底带去了唐家。
头一天只编了巴掌大一块，边沿还有些歪，她坐到昨天那只矮凳上以后也没急着接着往下做，先把前面的篾重新看了一遍。唐婶在旁边编一只大竹筐，偶尔抬眼看看她，见她自己能找到昨天接头的地方，便没有再管。
阿柏也去了。
他现在还碰不了唐叔那把竹刀，能做的事情却已经多了一点。唐叔破竹以后，他帮着把粗细不同的竹片分开，能用的放一边，太硬或者带节的位置另放；空下来就拿前一天剩下的旧篾练，编得不好再拆。
佳桂上午来找过两个人一次。
“中午回来吃饭？”
“回来。”阿柏说。
“我也回来。”阿兰还低着头摆篾。
“那别弄太晚，小松今天一直找你。”
阿兰抬起头：“他怎么了？”
“没怎么，醒了没看见你，问了两回二姐。”
阿兰把手里的篾压好：“我中午早点回。”
佳桂便回去了。
到第四天，那片筐底已经比小菊的两只手摊开还大。
小菊每天都要跟过来看一回。她也不碰，只蹲在阿兰旁边问还要多久，头两天阿兰还会告诉她“没那么快”，后来问得多了，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做好，只让她等着。
唐婶看了几天，才开始教阿兰怎么把平着的底往上收。
“这里不能一下折死，慢慢提起来。每一边都差不多高，筐才不会歪。”
阿兰照着做，第一圈收得很慢，左边还是高了一截。她自己先看出来，便问：“拆吗？”
“能改就先别拆。”唐婶把筐转了半圈，指给她看，“这边收紧一点，那边放松一点。”
阿兰把那一圈重新调了一遍。
小唐哥从外面挑水回来时，在她后面站了一会儿：“比昨天像个筐了。”
阿兰低头看了看：“本来就是筐。”
“昨天像垫子。”
她继续把歪的那一边压紧，没有再理他。
第五天下午，小筐终于收了边。
左右还是不太一样高，放在地上也有一点晃，最里面还有几处竹篾接得不够齐。阿兰自己翻来覆去看了很久，小唐哥把筐接过去，用小刀把几根突出来的竹刺刮平，又递回给她。
“这里以后要顺着收，不然手抓进去容易扎。”
阿兰摸了摸那一圈，点头记下。
小菊早就在旁边等着，看见筐真的做完，立刻把自己这几天收着的几块小石头搬了过来。石头装进去以后，又跑回王家拿红薯，拿了两个觉得还空，再塞进几根树枝和一只木头小碗。
纪叶过来找人时，正看见她提着那个歪歪的小筐满院走。
“你这是准备搬家？”
小菊把筐往她面前举了一下：“二姐做的。”
“我知道。”
“我的。”
阿兰坐在屋檐下收剩下的短篾，听见也没抬头：“你今天已经说很多遍了。”
小菊便提着筐去找小松。
小松刚从午觉里醒过来，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见姐姐手里多了个没见过的东西，伸手就要。小菊不给，他便跟着她一路走，嘴里不停叫“要”。
唐婶最后翻出一只旧篮子给他。小松看了看小菊那个，又低头看自己的，抱着篮子站在原地不肯走。
“还挑上了。”纪叶笑道。
佳桂正好从隔壁过来，把一只已经散边的小簸箕塞到他怀里：“这个给你。”
小松立刻抱住。
簸箕差不多有他半个人大，他两只胳膊圈不住，只能拖着边沿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看姐姐的小筐。
唐婶笑着摇头：“你们家以后光给这两个小的做东西都做不完。”
佳桂把阿兰做好的小筐拿过来看了看，问：“做这个要几天？”
阿兰想了一下：“现在再做一个，应该不用这么久。”
“那就慢慢学。家里以后也用得上。”
阿兰点头，把筐重新递给小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