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 103 章 宋桂枝家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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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以后，宋桂枝来王家借火。
她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拿着两片旧瓦。进门时，灶屋里正烧着火，阿兰便让她先把瓦片搁在灶台边。
宋桂枝道了谢，又问：“阿桂，你家还有没有不用的旧草鞋？”
佳桂正在洗菜，抬起头来。
“你要穿？”
“不是我要，是孩子爹那双底磨穿了，后头还得下田。我想着找一双旧的拆了补补，能再穿几天。”
佳桂放下手里的菜，去阁楼下面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双阿柏以前穿过、已经短了的草鞋。
宋桂枝接过去，翻过来看看鞋底。
“这个正好，边上还能拆两股绳。”
佳桂又找了截草绳，把两只鞋捆在一起，替她挂在抱孩子那边的胳膊上。
纪叶站在灶屋门口，看见宋桂枝怀里的孩子一直盯着锅边那只蒸笼。
里面放着王家晚上要吃的几块红薯。
孩子不哭不闹，直直的盯着。
宋桂枝很快发现了，把孩子的脸往自己肩膀上转了一下。
“回家了。”
小孩趴在她肩上，眼睛却还往后看。
纪叶走过去，从蒸笼里拿了一块红薯，用粗布裹着递过去。
“刚蒸好，小心烫。”
宋桂枝马上推辞。
“不用，他下午吃过了。”
孩子听见这句话，把脸埋进了她肩膀。
纪叶看了一眼佳桂。
佳桂已经伸手接过红薯，把裹着粗布的那一头递到孩子手里。
“拿着吧。”
孩子伸手接住了。
宋桂枝看了看，也就没再推。
阿兰这时从灶膛里拨出一块带火的炭头，用两片旧瓦夹好，递给宋桂枝。
宋桂枝接过，向几人道了谢，这才抱着孩子出了门。
等她走远，纪叶回到灶屋，把蒸笼盖重新盖好。
“吃过了？”
佳桂摇头。
傍晚，阿兰去井边洗菜，回来时顺口说起宋桂枝家的事。
“宋嫂子这两天还在跟人换吃的。她说手里有一点现钱，想跟赵嫂换些薯干。赵嫂没收钱，直接给了她一小包，说等往后宽裕了再还。”
佳桂正给小松擦手，听见以后，动作停了一下。
纪叶坐在旁边剥豆子，也抬起了头。
阿兰没注意两个人的反应，将洗好的菜放下，转身去盛水了。
晚上吃过饭，等几个孩子都睡下，纪叶和佳桂才找了个机会单独说话。
“宋嫂子家还剩多少粮？”纪叶问。
“我不知道。”
“你没去看？”
“人家的粮缸，哪能随便去看。”
纪叶想了一会儿。
“她今天来借草鞋的时候，孩子一直看着咱家的红薯。”
佳桂嗯了一声。
过了一阵，她才道：
“她男人上回出工回来，脚一直不好，这几天下田也慢。她自己又要带孩子，又要下地，家里原来就没多少粮。”
纪叶看着她。
“送吗？”
佳桂沉默了一会儿。
“送。”
两个人进了空间。
这回准备得不多，十斤玉米粒，五斤黄豆，又添了五斤薯干。
纪叶称好粮，佳桂将袋口扎紧。
“福生叔要是碰见呢？”纪叶忽然问。
佳桂手上的动作没停。
“那就躲。”
“他已经知道一点了。”
“知道一点跟亲眼看见不一样。”
“要是真看见呢？”
佳桂把绳结勒紧。
“到时候再说。”
纪叶看了她一会儿。
“你现在胆子比我大。”
“粮是你装的。”
“主意是你点头的。”
“那就一人一半。”
纪叶笑了。
佳桂也笑了一下，将装好的粮袋放到仓库门边。
当天夜里，两个人比前几次出门更晚。
周长根这几天真惦记上了送粮的人。
前两晚，他拿着烟杆坐在自家院门口，说要看看那个半夜送粮的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赵嫂知道以后笑了他半天，说人家救了他的急，他倒跟抓贼似的。
所以她们没走刘家那边，也没从祠堂前过，而是绕到村西一条窄路，准备从宋家菜地后面进去。
刚走到一半，纪叶就停住了。
前面的树影下面有人。
佳桂也看见了。
两个人贴着墙根站着，谁也没动。
那人往前走了几步，月光从树缝里落下来，纪叶才认出是福生。
他肩上背着一个不大的包，手里拿着那根木棍，显然刚从山里回来。
纪叶心里一沉。
佳桂也没出声。
福生已经看见了她们。
三个人隔着一段路站了一会儿。
纪叶身上什么都没带，可她和佳桂大半夜不睡觉，穿好鞋站在村西的墙根下，实在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福生走近了一点。
“还没睡？”
纪叶道：“出来走走。”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像。
福生抬头看了一眼天。
“这个时候？”
纪叶硬着头皮。
“睡不着。”
佳桂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福生又看了两人一眼，没有继续问，只把肩上的包往上提了提。
“周长根还在前面。”
纪叶没接话。
“他今晚没坐自己门口，搬了张凳子到祠堂那边，说那里看得远。”
佳桂终于抬起头。
福生道：“你们要是睡不着，别往那边走。”
他说完，便准备离开。
纪叶看着他走了两步，忍不住开口：
“福生叔。”
福生回头。
“怎么？”
“你去哪儿？”
“找三爷。”
“现在？”
“刚回来，路上的事得跟他说一声。”
纪叶点了点头。
福生没有立即走。
他看看两个人原本要走的方向，又往祠堂那边望了一眼。
“宋家后面那条沟今天有水。你们散步，鞋容易湿。”
纪叶没出声。
福生道：
“从西边竹林绕。”
说完，他转身朝王三爷家的方向去了。
佳桂等他走远，才小声问：
“他是不是全知道了？”
纪叶还盯着他的背影。
“很有可能。”
两个人站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
祠堂方向很快传来了说话声。
周长根的声音最大。
“你这个时候才回来？”
福生说了什么，纪叶没听清。
过了一阵，周长根的声音渐渐往王三爷家的方向去了。
佳桂拉了一下纪叶。
“走。”
两个人立刻往西边竹林绕。
宋家后面的路果然比原来那条干，只是竹叶上还沾着夜露，纪叶走过时，裤脚被打湿了一小片。
到了宋家后门，佳桂先贴着墙听了一阵。
里面已经没什么动静。
两个人一起碰住银镯，进空间把备好的粮取出来，再回到后门外。
纪叶将素袋轻轻放下。
这回是佳桂敲的门。
她刚敲了两下，屋里便传来一点响动。
两个人立刻躲回空间。
回来以后，纪叶没有像前几次一样马上坐下。
她站在茶几旁边，想起刚才福生说的话。
“他是不是故意把周叔叫走的？”
佳桂也站着。
“应该是。”
“那他真的知道。”
“嗯。”
纪叶看着她。
“你不怕？”
“怕什么？”
“他问我们粮是哪里来的。”
佳桂沉默了一会儿。
“他到现在都没问。”
纪叶没说话。
等过了一阵，两个人重新出去，宋家后门外的素袋已经不见了。
旁边那道沟里，还能看见一小片水光。
回王家的路上，她们没有再碰见福生。
第二天早上，宋桂枝在村里问谁送的粮。她照旧下田，孩子背在身后。
中午回来时，她从赵嫂家门口经过，还停下来帮赵嫂把一捆柴草拖到墙边。
赵嫂叫她留下吃一点，她没有答应，说自己家晚上煮了玉米，孩子早上也吃过了。
纪叶在王家院里翻晒架上的薯干，听见她们说话，停了一下，等宋桂枝走远，她才继续翻下一筛。
福生没有在王家。
纪叶听先佑提了一句，说他在王三爷家歇了半日，又进山去了。
这一次，他一连三天没有回来。
第四天下午，先佑来王家送一只刚修好的竹筐。
佳桂正在灶屋门口切菜，见他过来，先接了竹筐，翻过来检查底下的竹篾。
“这回怎么补得这么密？”
“上回那个底松了，装重东西容易掉。”
先佑在院里放下手里的柴刀，又说：
“福生叔昨晚回三爷家了。”
纪叶从屋里出来。
“他回来了？”
“嗯。他说西边找到一个地方，让三爷找你们过去看看。”
佳桂放下菜刀。
“找到洞了？”
“应该是。”
纪叶问：“那他怎么不自己来说？”
“早上又走了，说还得再看一遍路。三爷让你们吃完晚饭过去。”
佳桂点头。
“晓得了。”
先佑没有多留，拿起柴刀便回去了。
晚饭以后，纪叶和佳桂去了王三爷家。
唐叔和先佑已经到了。
福生回来得更晚。
他进门时，裤腿上都是泥，鞋边还粘着几片湿叶。王三爷递给他一碗水，他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才从怀里摸出一小截折断的枯枝，放到桌上。
王三爷问：
“怎么样？”
“找到一个。”
唐叔立刻问：“能放多少？”
“看你们怎么堆。地方不大，放一百多斤没问题，再多也能塞，就是不能贴墙。”
“远不远？”
“从村西出去，走一刻多钟，再往坡上绕一点。最后那段没有正经路，平时也没人往那里去。”
佳桂问：“里面干吗？”
“干。地上有一层旧灰，像是以前烧炭的人用过。洞顶没见水线。”
福生把碗放下。
“不过前两天雨还不算大。我想等下一场大雨以后，再进去看一次。”
纪叶问：“那现在能不能先放点粮？”
“能。先放少量，下面垫起来，过几天再看。”
王三爷拿起桌上的那截枯枝。
“入口显眼吗？”
“站在下面看不见，得从两块石头中间往上钻，进去以后才有一点地方。”
先佑在旁边听着，问：
“我明天跟你认路？”
福生点头。
“你跟我走一次。后头真要搬东西，不至于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地方。”
唐叔看向纪叶和佳桂。
“你们也去？”
纪叶还没来得及回答，福生便道：
“第一次不用都去。路窄，人多了，草踩倒一片，反而容易让人看出来。先让先佑跟我认路，等里面收拾好，再带她们去。”
纪叶看了他一眼。
福生像是没注意，继续跟王三爷说：
“垫粮的木头，我明天再找几根旧的。袋子不能贴地，也不能靠墙。”
王三爷点头。
“人能进去吗？”
“两三个没问题，再多就挤了。”
“能住人吗？”
福生摇头。
“住不了。”
他说着，将桌上那截枯枝往旁边推了推。
“放粮倒合适。”
王三爷坐了一会儿，拿过粮册，翻到记着各家种粮的那几页。
纪叶看见他翻到李老太家，又翻到刘婶家，最后将册子合上。
“那就先把地方收拾好。”
福生点头。
“明天我带先佑再去一趟。”
唐叔问：“需要什么东西？”
“短柴刀一把，绳子带一点，木头山里能找。”
先佑道：“柴刀我有。”
福生看向他。
“明早别来太晚。”
“晓得。”
王三爷这才将粮册收回布包。
“先找个地方把种粮藏稳当。往后真有人再来查，也不至于一点办法都没有。”
纪叶看着那只布包，想起前几天李老太站在祠堂门口，抓着王三爷的胳膊，一遍遍说家里真的没有了。
如今总算找到一处可以藏粮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 10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