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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请求【大修】 “只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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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主的荣光遍布全地。并一切的浪海,一切的河流,一切的静水。
在形如烈火的云柱中,祂将荣耀降下来,落在受膏者的头上,如流淌的油、如鲜红的冠。此后,所有的静水当做祂的利剑的便利。
因祂的利剑也是祂的意志、祂的化身。”
………
圣人从盛着静水的池中走出。
水液流淌,从他的金色的发上滑过,如草叶上的露珠滚落,他从水中渐渐显出全身,没有一处被沾湿。自白日四处寻不见圣人踪迹时便站在圣堂中静静等候的人们于是微微抬起头起来,看见圣人抱在怀中的那个同样不被滴水浸染的人。
“…阁下。”
那些用从头顶盖下来的雪白的薄纱遮挡着面容的人们一起开口,所有人的声音都重在一起,连语调与音色都完美地重合着,分不出丝毫区别。
他们询问,目光透过薄纱毫无波澜地落在圣人怀中的那个熟睡似的人身上。
“你去了何处?”
“那是谁?”
“背弃者的气息。”
“只是见了一位朋友。”圣人温和地回答。又用手将裹在怀中的人身上的斗篷细致地整理,使那张安详而宁静的脸在阴影中更安稳地沉眠。“没有什么事发生。”
“……”
披着白纱的人们沉默地注视着他,以及他怀中的那个冰冷而又似乎熟悉的沉眠者。
片刻之后,他们才开口,用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调一个接着一个地表述着他们共有的观点。
“你是主的意志。”“主的利剑。”“主的化身。”
“我们只辅佐你。”“如服侍崇高。”
“上主没有开口。”“我们不会过问。”“不会责怪。”
“教士们追问。”“你没有告知他们。”“我们允诺。”“安抚。”“然后等候。”
“我明白了。”
耐心地聆听完他们所有的话的圣人歉意地笑笑。
“但现在时间已晚。”他说,声音依旧温和:“明日我再向其他人道歉和说明情况。请你们代我转告还未睡下的人,让他们早点休息吧。”
这些披着白纱的人于是点头。
“举手之劳。”“不会有人打扰。”“餐食与净水都已备好。”“呼唤我们。”“尽早安歇。”
然后,他们转身,排成整齐的队列从圣堂中离去。那些被他们提在手中的灯似乎也发着同样的分毫不差的光,在每一个人周围镀着柔和的日光照耀般的光晕。模糊他们薄纱下的面容,也涂抹他们垂在身后的雪白羽翼,使其发着偏黄的柔软光泽。
圣堂里的温度因此降去几分。
光与热的造物们就此离去,这里重新成为只有他一人常驻的地方。不再有打扰,不再有注视——除了那无处不在的、避无可避的。
但,无所谓,他并没有犯错。
在明亮的灯火与点燃的膏的香味的环绕中,圣人从缭绕水雾的池中走出来。带着怀中的人,来到靠近静水池的一根长柱边,然后俯身,动作轻柔地将其安放在那由柱带来的黯淡阴影中。
沉眠者安静而安详,与他遥远注视时的姿态相差甚远,却与他记忆里曾经紧密依偎时的模样如此相近,似乎毫无变化。
于是,在某种他已无法言说的驱使下,他将手指落在沉眠之人的脸颊上,抚过那张像是还停留着生命力的鲜红柔软、却又冰冷的唇,在其上停留许久。
直到身后的静水之中又有声音响起,将他的注意力唤回。
“你能别这么吓人吗?”
静水池里出现的声音说。
“虽然那确实不算是真的尸体,但你这个样子真的怪吓人的。”
“………”
圣人缓缓起身,然后转头,看向静水所在的池中。
那里,有水液正凝聚着升起来,在雾气的环绕中、他的面前,逐渐成为一个浮动的人形。向他表达着不满。
他因此微笑。
“好久不见。”
圣人的声音温和而平静,没有丝毫被抓包不当行为的不堪。“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来见我。伊利斯。”
“我们通常不把这种被挖坟偷尸的受害者被迫找上门的情况称作主动和自愿。”
静水凝聚的人形说,显然对这种程度的会面也感到不快。
但圣人只是微笑,天空般阔远的苍蓝眼眸里似乎含着喜悦的赞叹:“你是如何进来的?”
圣堂是上主在人间的居所,是祂的目视之地。任何神圣以外的力量都不得进入。
遑论在此搅弄静水。
“是那位格林·克雷格吗?”圣人问,不需要回应也得到了答案:“看来,被地狱放逐后,上主终究还是赐予了他怜爱。”
伊利斯:“!!!”
“喂你这么说话我可是会被人迁怒的!!”他喊。
随他的话,那静水做的人形被狠狠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同背后说话的人一起,受到了某种巨大的冲击,险些凝聚不起自己的形状。过了几秒后,它才堪堪平静下来,并带上背后的人的气恼:“我们现在是在说我们的事,不要随便扯其他人进来!”
圣人静默。
从白天时见到的那位昔日的光辉之子的表现来看,他并不难想象在那静水的人形之后的伊利斯遭遇了什么。
不过,“我们的事”?
他的内心似乎在因这样的表述而感到愉快。足以扫清此前缠绕在他心中的微末的恐惧和痛苦。
“那么,”他因此微笑着配合地转移了话题,“你找我,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伊利斯:“我找你就是因为你做得太多了!!”
静水凝结的人形再次晃了晃,这次是因为情绪的激动:“你在给我装傻什么呢?!”
“我不就是为了避免麻烦来了个假死吗?我是不是真死你还不清楚吗?非得发这种脾气用这种手段逼我来找你……有必要吗?”
“…发脾气?”
像是对这种形容感到不解,依旧维持着温和笑容的圣人微微偏了偏头。“可我没有这样的情绪。”
他是上主的意志,既不偏私,也不发怒。所有影响他代上主在尘世维持公义的情绪与情感都不应当存在。
伊利斯:“……啧。”
“你非得跟我扯这些废话是吧?”静水做的人形没有表情,只能从声音中听出背后的人的不耐和讥讽。“那你在我坟头守了一整个白天加半个夜晚,还掘我的坟把我的身体拖到这地方来的目的是?”
“我就是再受欢迎,也应该没到死了就会引起世界大乱的地步吧?您可真会高看我的那些老朋友老对头们。”
“………”
圣人再度沉默。他似乎找不到对自己的行为的合适辩解,但承认那些曾在他心中涌现的恐惧与痛苦也同样不是他该做的。
所以,他只能握着腰侧佩剑的剑柄,用那神赐的兵器来使自己坚定和平稳内心。
“但你正与堕落的光辉同行。”他说:“你们曾有过宿怨,本为仇敌。时间不会如此轻易抹去你们的憎恨与怒火,你们结伴,只能是为一件事。”
“…十五个世纪,人做地上的弱小,十个世纪,人受烈火的奴役。争斗使地面震动,上主降下荣光,怜悯人的遭遇,将一半的地,一半的水,一半的天交给人。但七个世纪后,公义要降给地上并水里与天中一切的众民。因上主是他们共同的造主……”
他轻声说出了那个现在几乎已无人记得的预言。“祂是有丰厚公义与慈爱的神,绝不只偏袒一族……现在,已经过去七个世纪了,对吗?”
“你找到了那个要代上主把公义降给地上、水里、天空的众民的人,你要与他同行,且不能让人知道,因为他们现在是受着偏袒的。你也不想让我知道,因为是我将这偏袒带给人的。”
“对吗?伊利斯。”
他其实直到现在才想起这预言,想起那枚蔷薇戒指应当代表什么。在他站在那沉默的墓前时,他其实并没有这样的冷酷的清醒与理智,何况,他也没有为这预言而不快的理由。
在七百五十年前中的争斗中偏袒人的一方是上主的选择,七个世纪后的不再偏袒人也是上主的选择,他只是从死荫的幽谷中被带回,然后代上主行祂想行的事。
因此,他并不介意那静水中的人形的沉默。
他只是发出轻轻的叹息。像是放松,又像是难过——不该从他心中浮现的情绪,但不是为了那个预言。
“我并不会插手预言。也不会将预言中的公义就要到来的事实告知于人,你们可以按你们想要的来,做你们想做的事。教会也可以为你们提供帮助,我们本是上主的仆从,不会悖逆祂的意。”
“但,伊利斯。我只有一件事请求你。”
在那静水做的人形的投过来的注视中,他向水雾缭绕的池中走去,再次踏入静水之中。
这一次,他被水浸湿——但他并不在意,他已没有要避开寒冷与潮湿的索求。他只伸出手,靠近那个静水凝做的人形。然后停下。
“不要忘记我。”他说,缓慢而又平静:“只有你、只在你的眼中,请不要用另一个人来取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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