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回忆 “什么叫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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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利斯烦躁转圈中。
“都是你这个小王八蛋。”他在转到第三圈的时候停下来，瞪一眼自己的好学生：“你把我的那些收藏扒出来送人就算了，那个护身符我明明没放盒子里，你把它找出来放进去干什么？”
“没办法。”
已经穿衣起身了的卡什耸肩，格外无所谓——甚至可以说，难得看到自己这位老师被别人添麻烦了的不耐表情，他现在心情颇佳。连被减少了睡眠时间的不快都消散不少。
“我都已经被气到要故意报复您了，当然是要把所有可能让您难受的选项都试试的。”
“虽然那枚护身符是被您扔在堆杂物里、看上一点不起眼，但谁叫我偏偏不巧地记得您似乎一直都把它放在您的那堆杂物里没有丢弃呢？何况我本来就要负责在葬礼前清点您留在我这儿的遗产的。”
“……”
伊利斯被哽住。
行，这又是算来算去该甩在他身上的锅。
他当初就该找个没那么小心眼的学生，或者再找一个老实点的不会记仇的学生。
但后悔过去显然对解决现状没有用处。他只能没多少真情实感地叹一声气，说一句“真是师门不幸”，然后坐在那张已经被他用身上的水和泥糟蹋了一大半的床上。
“没办法了，”他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看来只能现在出一趟门了。”
站在一旁的“好学生”挑眉：“去找那位圣人阁下道歉？”
伊利斯：“………”
他冷笑，然后起身，走到这个给他添了个不必要、但是勉强算他自作自受的大麻烦好学生面前，因为这具身体还太年轻的缘故，他只能抬头，把手臂举起来，才能用手指狠狠地捏住那张脸的脸颊。
“不要对大人的事那么好奇心旺盛。”他说，手指用力往外扯着自家好学生的脸。“八卦的小王八蛋。”
“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现在，快去给我找身干净衣服。”
“没看到我都冷得在发抖了吗？”
“………”
这个时节的米尔堡的夜晚依旧寒冷。
细雨未停，在下午两点时只短暂停歇一会儿，灰暗阴云仍覆盖着天空，到六点暗色变浓时就又把雨降了下来。与之伴随的还有雾，比早上时更浓的雾。
使黑夜变得更黑、更暗。
圣人凝望着远处城区里的模糊灯光。
那些光在雨雾中晕染、摇晃，让他在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中似乎想起了某些发生在遥远过去里的事。
那时他应该还没有和伊利斯分开，尽管他们曾经也会有争吵和纠葛发生，但他们总是在一起，即便争吵过后也总是握着彼此的手，互相依偎着，为争吵中的对彼此的伤害而互相道歉。
但他不太记得他是在哪一天把那枚护身符塞进伊利斯手里的了。
他只记得伊利斯拿着那枚护身符，柔软的唇不快地向下撇着，蜜酒般的眼睛里带着苦涩的沉郁。
“这东西根本没有用。”伊利斯说：“如果祂真的肯低头看看地面上的人，我们就不会在这里。”
他于是只好用手握着伊利斯的手，让伊利斯也紧紧握着那枚护身符——“和那无关。”他在那时坚持：“它是我的祝福。我给你的祝福。”
伊利斯收下了护身符，将它贴身珍藏。
直到他在另一天把它从地上捡起来，那之后他们就不再有争吵、不再有纠葛，也不再握着彼此的手互相依偎然后道歉了。
那一天，他从漆黑的坛中伸出手，有人将他拉出来，诚惶诚恐、恭恭敬敬，用“圣人”的尊号来称呼他，又用净水为他洗去那些污秽，将洁净的布、散着香味的膏、开着蔷薇的冠向他奉上。他接受这一切，上主的赐福已降到他身，使他的灵感动。他知道自己之后该做什么。
伊利斯的房门紧闭，从里面溢出潮湿的泪与干涸的血的气味，他推开门，躲在暗处里的伊利斯抬头，看见他时的表情在脸上凝固，像惊愕，像要浮出来的欣喜，也像反应过来后的愤怒。
“………”
他不应该在那时说话的。
他该继续站着，等待伊利斯那些痛苦的纠结中挣扎出来，然后作出该如何面对他的决定，而他只管接受。但他站在那里，看见被伊利斯扔到门边来了的那枚护身符，那还在他身体里的某种残留、某种停在胸口的残留却驱使他，让他俯身，从地面捡起那枚护身符。
然后走到伊利斯面前，将那枚护身符放回伊利斯手中。就像过去一样。
他看着伊利斯，像过去那样微笑。
“它已起到了作用。”他说：“在上主的祝福下，你与我都已脱离过往的苦痛与灾厄。”
那时他究竟是在什么的驱使下说出的那句话呢？伊利斯在看着他，听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那句话的时候又究竟在想什么呢？他在那时被狂怒中的伊利斯推开，在冲进房间来的其他人将他们分开、被按在地上的伊利斯嘶吼着发出咒骂与亵渎的时候又为什么会在心中涌现近乎痛苦的喜悦呢？
他都已不知道了。
数个世纪前的事都已随时间消散，他代上主在俗世既不发怒也不欣喜地行使意志已有数百年，属于凡人时的那些浓烈的情绪与情感都该早已褪去。数个世纪以来，他与伊利斯都不再相见。
因为伊利斯不愿见他，而他尊重伊利斯的意愿。
但……
宁静黑夜中，圣人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抚过那块被敷衍地连名字都没刻上的、只写着一句“此处有人安歇，请勿打扰”的墓碑，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你当时，也是面临着这样的恐惧吗？”
他明明是知道的，比谁都清楚。伊利斯没有逝去，并且一定会归来。他明明一开始就知道这不过是伊利斯玩的又一个小把戏，就像伊利斯几百年来对那些不幸被他吸引了的人玩的所有恶趣味的把戏一样。
可他却仍然感到了恐惧——他已不应该有的情绪。
伊利斯还会和以前一样吗？还会能再漠视着他的注视，既不避开也不隐藏，远远地满足他的可笑的安心吗？再回到他视线中的伊利斯还会是曾经的伊利斯吗？从死里复活的，还是原来的伊利斯吗？
或者，伊利斯会乐意发生变化。
否则这枚代表过去的护身符又为什么会再回到他手中呢？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感到被抛弃的愤怒呢？最先做出如此行径的不是他吗？就算伊利斯真如他所想，也不过是对他所行的回报罢了。
“…………”
最终，圣人注视着那块墓碑后的那片湿润的泥土。
“我该走了。”
他说，低声下定了决心。
………
正坐在马车里往某个方向赶的伊利斯打了个寒颤。
在他对面坐着的好学生于是敷衍地关心一番：“真生病了？需要先去趟附近的诊所吗？”
“……不是。”
伊利斯愣愣地看着视线前方的车厢墙壁，似乎受到了什么冲击。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回过神来，但仍旧神情恍惚。
“我们恐怕可以不用去了。”他说，语气飘忽。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卡什：“？”
“我的身体被人移动了。”
某种程度上预言（应该说口嗨）成真的伊利斯绝望闭眼：“以撒那个家伙，他居然真把我掘坟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回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