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秀的法师应为万人嫌》天国在右

12、问答环节 “来吧，满

　　十分钟后，卡什从那个还在柜台值班的年轻人那里又登记了两间房——但没有用上他的支票。

　　因为那正打着瞌睡的年轻人在看着他拿出那张印着米尔堡联合银行防伪标志的大额支票时被吓了一跳，像是完全没想到居然会有人这么个只用五索拉一晚的平价旅馆里掏出这样罕见的玩意儿。

　　所以他抖了抖嘴唇，好心地向刚刚还冷酷而自信地拒绝了别人的好意的马尔萨斯先生建议。

　　“其实刚刚那位和您一起来的先生给我的五十索拉完全足够你们今晚的住宿。”他说：“先生。”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想你们今晚应该会留下来，所以一开始就准备好了空房间的。您只需要登记信息就好。”

　　卡什：“………”

　　“真是麻烦你了。”他说，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和态度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将支票又收回了大衣的口袋里。

　　然后，在跟在他后面下楼了的人的毫不掩饰的笑声中，他登记了信息，并在年轻人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的不安注视下接过递来的钥匙，转身上楼。

　　“你还是这么爱发脾气。”

　　在楼梯上被他路过的人看着他，陌生的脸上挂着熟悉的、讨人厌的笑意，连那双浅色的眼睛眼尾弯下去的弧度都几乎与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他真不知道这种改换身体的把戏究竟有什么用处，反正除了这个人以外，谁还能有这样烦人又可恶的秉性呢？

　　对他的冷着脸的无视，楼梯上的人只发出嘲笑。“而且一发脾气就脑子不清醒起来。过去这么多年也一点长进都没有。”

　　“是吗？”

　　卡什只冷冷地瞥他一眼，不打算在外面当着外人的面跟他争辩什么。“可能是因为我跟某个同样没有长进的人相处久了吧。”

　　他绕开这人，继续往楼上走去。“你的房间在我隔壁，要睡觉就自己跟上来。”

　　他们的房间也在二楼，但跟他们来这里见的那两位不在一个方向。他上去的时候，那个叫林恩的年轻人也刚好从大概是自己同伴的房间里出来，在往隔壁的房间去时看见他们上来，因此还对他们微笑着挥了挥手，但被他无视。

　　大概是真在发脾气的卡什往上了楼梯的右方去，在第三间房前停下来，用钥匙打开门后进了房间——没有关门。

　　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的人于是也晃进房间，看着他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又摘下戴在身上的手表眼镜之类的装饰放在屋内的桌子上，然后才饶有兴趣似地倚在门边开口。

　　“真生气啦？”

　　站在门边的伊利斯问。

　　“……您认为呢？”

　　站在桌边的、银发的、年轻有为的巫师兼科学家说，声音冷硬：“我难道该很高兴？在您大半夜顶着这么一张脸出现在我面前、惊扰我的睡梦，又让我在深夜带着您经过三十分钟的路途来到这种地方，见您新认识的朋友，然后在旁边傻傻地被你们支开、让你们讨论那些我没资格插入的话题……在您看来，经历了这些后，我难道应该高兴吗？”

　　“啊。”

　　黑发的少年外表的人眨眨眼：“原来你不是因为刚刚被我嘲笑了所以生气啊……不过，我格林在五百年前就认识了，可不算是新认识的朋友。”

　　卡什：“………”

　　卡什：“和您说这些话的我真是个蠢货。”

　　他扭过头，不想再继续浪费自己的时间了。“随便您怎么样吧，反正也和我没什么关系。现在，请您出——”

　　“哎哎——别那么着急嘛。”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边走过来了的人按住他的肩膀，又在他转回头看过来时轻飘飘地落座在他身旁的椅子上。

　　“我又没说我不愿意跟你说。”

　　随手从桌子上端起像是刚洗过的茶杯来摆弄的伊利斯说，抬起的眼里装着看坏脾气的孩子的取笑和包容。“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做的事很难一下就跟你说清楚……不就是让你多等了一会儿吗？至于发这么大脾气？”

　　“………”

　　“和以撒对话时不让你留在房间是因为格林会发脾气。他现在要想继续使用代表神圣力量的奇迹，就必须向曾经叛逆过的他的主忏悔。虽然他是忏悔得挺敷衍又不服气，但还是不乐意被别人听见和看见的。跟他一起的林恩也不一样被他赶出去陪你了吗？我不还为此被他追着揍了一顿吗？”

　　“何况，我可不信你没在外面偷听我和以撒的对话。”

　　伊利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好学生：“如果你连这点好奇心和本事都没有的话，那我可真要怀疑我挑学生的眼光了。”

　　卡什：“………”

　　“所以，”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话题，“那位格林·克雷格阁下……还有那个预言……”

　　“格林的身份就是你猜的那个。”桌边的人继续无聊地摆弄着杯子。“上主最初的造物、昔日的光辉之子、众天使之王，后来的堕落者、叛逆者，在典籍里，他比较有名的名字应该是谦逊？或者堕落？一千年前，他从天上坠落，到了地狱，作为黑暗新的宠儿取代地狱原有的生态，成为地狱的主宰，统御地狱五百年。”

　　“然后，五百年前，他又丢下地狱数十日不归，使得地狱群龙无首、黑暗痛失它的宠儿。直到黑暗使地狱重新孕育新王，以无恕取代他的地位，他都一直下落不明……是的，他还活着，而且一直在人间。只是既失去了光明所爱，也被黑暗憎恨他的遗弃，所以成了个只有生命不朽、力量略微强大一点的【普通人】。”

　　“只有上主怜悯祂曾经的完美造物，给他自保的能力，允许他在忏悔过后使用自己曾还是光辉之子时的部分力量。也就是你刚刚看到的那样。”

　　“怎么样？好奇心得到部分满足了吗？”

　　桌边的人抬眼，微笑着对他发出询问。

　　卡什表情不变：“…他说他是被你拖到人间来的。”

　　“当然。”伊利斯并不否认自己的功绩：“我一向是个很记仇的人。”

　　地狱曾经的主宰曾出现在他面前，对他的愤怒、他的憎恨发出嘲笑，他在痛苦中抬起头，看见那昔日的宠儿、光辉的造物也对他发泄着迁怒，那时还被黑暗赋予颜色的漆黑的眼中带着轻蔑与不屑。

　　“你在痛苦什么呢？你又在愤怒和憎恨什么呢？他难道不是完成了你的愿望？他难道不是为你带来的这偏袒？”

　　他取笑着他的愤怒与憎恨，他嘲笑着他的虚伪与做作——谁会因为被偏爱而痛苦、而愤怒、而憎恨呢？不过是虚伪的推诿，做作的表演罢了。

　　所以他低着头，在那些轻蔑与嘲笑中静静地看着从自己眼前经过、飘落的漆黑的羽，想，多高贵的存在啊。

　　即便坠落、即便染黑，都依旧高傲，依旧伟大。肆意鄙夷着其他。

　　可是地狱不是坠落的终点。不是。

　　就像人总是能在已认为不可能再更坏的时候继续跌落至更糟的境地。

　　他在滔天的怒火中麻木地冷静，决定终有一日他会回敬这份嘲笑与轻蔑——而他果然没有等太久。

　　现在，能发出轻蔑的取笑的人是他。

　　不过可惜，他的好学生在得到答案后似乎并不打算追问，他没有机会分享那份复仇得逞时的畅快……虽然他其实现在已经释然了，毕竟都报仇成功几百年了。不释然的也应该只有那位陛下了。

　　对于他的坦然，他的好学生只沉默了一会儿，就又转移了话题。

　　“那个预言呢？”

　　卡什问。

　　“我知道那个预言，我也知道，七个多世纪前，在那场空前的冲突与战争中，圣人诞生，作为上主人类的怜悯，他止住了冲突，并将世界划分为两半，将一半的地、一半的天和一半的水都给划了人类。而这只是短暂的，总有一天世界会重新成为一体。”

　　“但，这和您有什么关系？”

　　他平静地询问：“您不是那种会关心世界稳定、各族和平的人，您不会为了那种预言特地设计这么套假死脱身的把戏，还和您的敌人——我假设您和那位格林先生至少曾经算是敌人——合作同行。……您究竟是为了什么才决定参与推动那个预言？老师。”

　　“…呵。”

　　坐在桌边的人放下了手里摆弄的杯子，在他的注视下站起了身。

　　“我就说，”伊利斯微笑着抱怨道，走到他面前用手再次掐了下他的脸，“你是个八卦的小王八蛋。”

　　“的确，我根本不关心那些东西能不能重新拿回他们的公平，它们哪怕全死了、都灭亡了我也不在乎。它们不过是一群冷眼旁观的帮凶，根本不值得我的怜爱与怜悯。我做这些，只为了一个目标。”

　　少年外表的人微笑着、开玩笑似的说出让人惊愕的话。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和那位圣人的关系吗？所以我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将那位圣人、将以撒从神明的手中夺回到我的身边，会更满足你的好奇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