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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皇帝也在找棠月 沈令仪没有 ...

  •   沈令仪没有交出银牌。
      她看着面前的年轻男子,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陛下认得棠月?”
      萧承璟的手仍按在她腰间,神色没有变化。
      “朕问的是腰牌。”
      “臣女回答的是名字。”
      四周一片死寂。
      被禁军押住的假内侍抬起头,像是没想到她敢在这个时候顶撞皇帝。谢蘅也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出声。
      萧承璟松开手。
      “取下来。”
      沈令仪解下黑色腰牌,将两枚牌子一并拿在手里。她没有把银牌单独交出,而是将黑牌放在上面,遮住棠月二字。
      “陛下要的是哪一枚?”
      萧承璟看着她:“你倒谨慎。”
      “臣女只是怕交错。”
      “若朕要两枚呢?”
      “那便请陛下说明,臣女为何要把自己的腰牌也交出去。”
      萧承璟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禁军统领上前一步,低声道:“陛下,此处不宜久留。那几人如何处置?”
      “封住含章殿,任何人不得进出。”萧承璟道,“将人带去诏狱,分开审。”
      为首的假内侍忽然挣扎起来。
      “陛下,臣等奉的是——”
      禁军一掌击在他后颈,他的话断在喉中。
      沈令仪看着那把从他身上搜出的短刀。
      刀柄尾端刻着一个极浅的“卫”字。
      那是羽林卫的制式标记。
      一个冒充内库司的人,身上带着羽林卫的刀。若不是他偷来的,便说明他与宫中禁军有关系。
      这件事比旧档被人惦记严重得多。
      萧承璟显然也知道。
      他转向谢蘅:“你留下。”
      “是。”
      “孟承安,带其他人出去。”
      孟承安看了沈令仪一眼,低头领命。
      经过她身旁时,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动。
      一根白线落在地上。
      沈令仪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捡。
      孟承安已经随禁军离开。
      殿门重新关上,偌大的含章殿里只剩下四个人。
      皇帝、谢蘅、沈令仪,以及站在一旁始终低头的内侍总管。
      沈令仪认得那人。
      他便是宫门验物时的掌事内侍。
      原来那块没有日期的腰牌,从一开始就不是疏漏。
      是他故意留下的。
      萧承璟走到东侧书案旁,弯腰捡起散落的旧册。
      “你在匣中拿了什么?”
      沈令仪道:“一封信。”
      “给朕。”
      “臣女还没看。”
      “所以更该给朕。”
      沈令仪从袖中取出那封纸,却没有递过去。
      纸张灰白,边缘被撕去一角,正好与她先前得到的残片相合。
      她将残片取出,对着缺口比了一下。
      严丝合缝。
      谢蘅的目光落在两张纸上,脸色微变。
      萧承璟却只是问:“你从哪里得到那块残片?”
      “父亲留下的信里。”
      “什么信?”
      沈令仪没有答。
      她想起裴知序说过的话。
      那封认罪书在父亲死后第三日还是空白,后来却出现了五行字。纸边沾着含章殿的残片,夹缝里又藏着这封被撕去一角的旧信。
      有人把两份东西拼在一起,引她查粮,也引她进宫。
      而皇帝显然知道其中一部分。
      她不能把所有筹码一次交出去。
      “陛下既然认得棠月,臣女想先问一个问题。”
      萧承璟看着她。
      “她死了吗?”
      殿中静了下来。
      谢蘅垂下眼,没有插话。
      萧承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那扇积满灰尘的窗前。
      “十二年前,朕还是皇子。”
      “棠月是先帝身边的人?”
      “她是含章殿的人。”
      “宫女?”
      “名义上是。”
      沈令仪握紧手中的纸。
      “名义上是什么意思?”
      萧承璟回过身:“你父亲查到的东西,比你想象得多。”
      “那他查到了什么?”
      “查到三千石粮没有出京,查到粮被送入含章殿,查到含章殿中有人需要这批粮。”萧承璟顿了顿,“也查到棠月并非宫女。”
      沈令仪心里一震。
      “她是谁?”
      “朕不知道。”
      “陛下不知道,却认得她的腰牌?”
      “朕认得的是她留下的东西。”
      萧承璟伸手指向她手里的银牌。
      “这枚腰牌,原本属于一个已经被抹去名字的人。”
      “棠月?”
      “不是。”萧承璟说,“棠月是她借用过的名字。”
      沈令仪忽然明白过来。
      病故册上的棠月,三日前腰牌上的棠月,以及父亲认罪书里没有写出的那个人,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所有人都在用这个名字。
      所有人也都在借这个名字隐藏真正的身份。
      “那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若朕知道,便不会让你进宫。”
      这句话说得太快,像是真话。
      可沈令仪立刻抓住了其中的漏洞。
      “陛下让臣女进宫?”
      萧承璟没有否认。
      “尚仪局的名帖是陛下下的?”
      “不是朕亲自下的。”
      “那便是有人借陛下的名义调臣女入宫。”
      “你入宫前,谁见过你?”
      “舅父、裴知序,还有送名帖的内侍。”
      “谁知道你母亲的旧衣?”
      沈令仪没有回答。
      萧承璟盯着她:“把信给朕。”
      这一次,沈令仪将信递了过去。
      萧承璟接过后,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在纸张左下角的水痕上。
      他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不是惊讶。
      是确认。
      “这封信,”他说,“不是沈怀谦写的。”
      沈令仪早已有所怀疑,可真正听到这句话,仍感到胸口一沉。
      “字迹是我父亲的。”
      “字迹可以仿。”
      “那为什么信上写的是他的口吻?”
      “因为仿写的人看过他的字,也知道他会如何认罪。”
      “陛下凭什么确定?”
      萧承璟将信翻过来,指着左下角那块水痕。
      “这里原本盖过一枚印。”
      沈令仪低头看去。
      水痕中央确实有一处极浅的圆形压痕,只是被浸湿后变得模糊。
      “什么印?”
      “朕母妃的私印。”
      “先帝贵妃?”
      “含章殿主人。”
      沈令仪的手指发冷。
      如果认罪书上曾盖着贵妃的私印,那么这封信最初并不是父亲写给任何人,而是一份经由含章殿传出的文书。
      父亲只是后来被人加上了五行字。
      或者说,有人用父亲的字,把一份宫中密信改成了认罪书。
      “贵妃已经去世十二年。”沈令仪说。
      “所以这件事才一直没有人能说清。”
      “棠月呢?”
      萧承璟看着她,终于回答了最初的问题。
      “朕没有见过她的尸体。”
      沈令仪呼吸一滞。
      “病故册上的尸体不是她?”
      “没有验尸记录,没有领尸记录,也没有出殿记录。”萧承璟道,“只有一份病故文书。”
      “那她可能还活着。”
      “也可能早已死了。”
      “陛下查了十二年,只得到一个可能?”
      “朕查的是她死没死。”萧承璟道,“有人查的却是,若她没死,她现在是谁。”
      沈令仪想起孟承安说过的话。
      宫里最危险的不是死人还活着。
      而是活人已经替死人说话。
      她低头看向掌中的银牌。
      “有人想让我查棠月。”
      “是。”
      “有人想让我进入含章殿。”
      “是。”
      “有人知道我父亲的字,知道我母亲藏过信,还知道我会发现这枚银牌。”
      “是。”
      “那个人就在宫里。”
      萧承璟没有否认。
      沈令仪抬起头:“陛下知道是谁?”
      “朕知道他能调动内库的纸,能改尚仪局名册,能让一枚十二年前的名字在三日前重新入册。”
      “可陛下不知道他是谁?”
      “朕知道。”萧承璟说,“但朕不能动他。”
      沈令仪忽然笑了一下。
      “因为他手里有陛下想要的东西?”
      萧承璟看着她,眼神变冷。
      “因为他手里有足以让朝廷再乱一次的东西。”
      殿外风声穿过破窗,吹得案上的纸页翻动。
      那封认罪书被风掀起,露出背面的一行极浅墨痕。
      沈令仪一把按住。
      她从前没有看见过那行字。
      墨色已经淡得几乎融进纸里,但仍能辨出几个字:
      若见此信,勿信棠月。
      她的心骤然一沉。
      这行字不是后添的。
      它在认罪书最初就已经存在。
      沈令仪抬头看向萧承璟。
      “陛下知道这句话吗?”
      萧承璟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夺过信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随后,他低声道:
      “这不是朕见过的那封。”
      沈令仪问:“什么意思?”
      萧承璟攥紧信纸。
      “朕见过的那封认罪书上,写的是——”
      他停了停。
      “勿信任何人。”
      话音落下,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孟承安撞开殿门,满身是血。
      “陛下,谢掌案被人劫走了。”
      他喘息未定,手里紧握着一枚染血的乌木牌。
      牌面上那道细红刻痕,已经被鲜血染成了黑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皇帝也在找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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