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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来取旧档的人 门锁转动了 ...

  •   门锁转动了一圈。
      沈令仪来不及多想,将银牌塞进自己的腰牌后面。
      两枚腰牌叠在一起,厚了一层。她把衣带收紧,正好遮住突出的边角。
      孟承安退到书案旁,谢蘅则站在门边,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记住,”孟承安低声道,“你今日只在清点器物。”
      沈令仪看了他一眼。
      “那你呢?”
      “我今日不认识你。”
      门被推开。
      先走进来的是四名内侍,穿着与孟承安相同的深青色服制,却没有佩戴任何司局腰牌。为首之人约莫四十岁,面白无须,手里握着一卷黄绢调令。
      他进门后没有看殿中的人,先抬头看了看房梁,又看向东侧书案。
      “旧档在哪里?”
      谢蘅上前行礼:“阁下是——”
      “内库司奉旨办事。”那人打断她,“无关人等退开。”
      谢蘅没有退。
      “既是奉旨,调令可否容奴婢一观?”
      那人将黄绢展开,递到她面前。
      谢蘅只看了一眼,便将调令还了回去。
      “调令上的印是内库司副印。”她说,“含章殿旧档归正印封存,副印无权调取。”
      那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敢拦旨?”
      “奴婢不敢。”谢蘅道,“只是若调令不合规矩,旧档出了问题,奴婢担不起这个罪。”
      “你担不起,便由我来担。”
      那人说着,朝身后几名内侍使了个眼色。
      其中两人走向书案。
      孟承安没有阻拦。
      沈令仪却注意到,他的左手始终压在袖口,指节微微绷紧。
      那不是害怕。
      是在等什么。
      她向后退了一步,站到屏风旁,尽量不让腰间的银牌碰到桌角。
      为首之人走到东侧书案前,抬手便要打开那只装着旧档的木匣。
      谢蘅再次开口:“阁下要取哪一匣?”
      “全部。”
      “内库清单上记着,含章殿旧档共两匣。”
      “那便两匣都取。”
      “可这里只有一匣。”
      为首之人停住。
      他的目光终于落到谢蘅脸上。
      “另一匣呢?”
      “阁下既然奉旨而来,应该比奴婢更清楚。”
      殿中一静。
      沈令仪看向谢蘅。
      她早知道第二匣不在这里。
      可她没有说“已经移出”,而是说“这里没有”。这两句话看似一样,实则不同。
      前者承认旧档确实存在过,后者只说明眼下找不到。
      为首之人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转头问:“谁是沈令仪?”
      沈令仪心口一沉。
      她没有动。
      孟承安先开了口:“她只是尚仪局借调的女官,负责清点器物。”
      “我问谁是沈令仪?”
      殿内四名女官中,只有她腰间挂着内库司的黑牌。
      沈令仪知道躲不过,只能上前一步。
      “我是。”
      那人打量她,从头看到脚,最后停在她腰间。
      “把腰牌取下来。”
      沈令仪抬手,解下黑色腰牌。
      藏在后面的银牌随着动作向下滑了一寸,隔着衣料碰到她的手背。
      冰凉。
      她将黑牌递过去。
      那人接在手中,翻看背面。
      “没有日期。”
      “尚未刻录。”
      “为何?”
      “入局时便是如此。”
      那人看向谢蘅:“内库司给女官发牌,竟能漏刻日期?”
      谢蘅道:“这块腰牌不是内库司发的。”
      “不是内库司发的,却挂着内库司的印?”
      “腰牌上没有内库司的印。”
      为首之人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沈令仪这才看清,黑色腰牌背面那道红线并非印记,而是一道刻痕。刻痕极细,像是有人用刀尖划上去的。
      这块腰牌没有任何司局标识。
      它只是被故意做成了内库司的样式。
      而她从宫门进来那日,掌事内侍却没有发现。
      或者发现了,却没有说。
      “你入宫前,可有人给过你东西?”为首之人问。
      沈令仪回答:“没有。”
      “再问一遍。”
      “没有。”
      “衣物之外呢?”
      “没有。”
      那人盯着她,忽然抬手:“搜身。”
      两名内侍朝她走来。
      谢蘅眉头一皱:“这里是含章殿,不是刑房。”
      “若她身上藏着旧档呢?”
      “旧档不可能藏在一个刚入宫三日的女官身上。”
      “那便搜了再说。”
      内侍已走到沈令仪面前。
      她没有后退。
      如果被搜出银牌,便无法解释它的来处;可若她拒绝搜身,反而证明身上确实有东西。
      她抬起双臂,任由那两人检查袖口、衣襟和腰间。
      其中一人的手碰到黑色腰牌。
      银牌在后面轻轻一响。
      沈令仪的心也跟着一沉。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碎裂声。
      像是有人摔碎了瓷器。
      紧接着,一个小内侍慌慌张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西墙外发现有人闯入,像是……像是要烧档房!”
      为首之人猛地转身。
      “什么?”
      “火已经烧起来了,守门的人都过去了!”
      他看向身后的四名内侍:“留下两人搜,其他人跟我走。”
      说完,他快步向外走去。
      谢蘅没有阻拦,只在他经过门边时问了一句:“阁下不先确认,烧的是哪一处档房?”
      那人脚步一顿。
      “自然是内库档房。”
      “含章殿附近没有内库档房。”
      谢蘅的语气平静。
      为首之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含章殿附近只有旧宫人房与废弃的膳房,真正的内库档房在宫城另一侧。他若确实奉命而来,不可能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沈令仪也明白了。
      这群人不是来取旧档的。
      他们只是想借取档之名进入含章殿,确认某样东西是否还在。
      而刚才那声碎裂,是孟承安的人故意制造的动静。
      为首之人盯着谢蘅:“你在试我?”
      “是你自己说漏了。”
      那人忽然拔出腰间短刃。
      殿中几人同时后退。
      沈令仪看见刀鞘上的纹样,心头一震。
      那不是内侍的佩刀,而是禁军制式。
      一个假冒内库司的人,身上带着禁军的刀。
      他绝不是普通的偷档贼。
      “拿下他们。”为首之人喝道。
      两名内侍同时扑向谢蘅。
      孟承安终于动了。
      他抬脚踢翻书案,木匣滚落在地,里面的旧册散了一地。一个内侍被木匣绊倒,孟承安顺势夺过他的短棍,横挡在谢蘅身前。
      “沈姑娘,去偏殿!”
      沈令仪没有动。
      她看见那只装着旧档的木匣摔开后,底板裂了一条缝。
      缝里露出一角灰白色的纸。
      不是册页。
      像是一封被藏在木匣夹层中的信。
      她冲过去,趁混乱将那角纸扯了出来,塞进袖中。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一柄短刃擦过她肩侧,割开衣袖。
      疼痛传来。
      她没有出声,只看见那名持刀之人正转身朝她逼近。
      他的目光落在她腰间。
      “她身上有东西。”他说。
      银牌暴露了。
      沈令仪后退半步,手按住腰带。
      那人扑上来,伸手便要夺她的腰牌。
      就在刀尖将要碰到她时,殿门外传来一声冷喝:
      “住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门外站着一个穿玄色常服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数名禁军。
      他没有佩戴冠帽,长发用玉簪束起,眉眼冷峻,手中握着一枚金色令牌。
      为首的假内侍看见那枚令牌,脸色骤然惨白。
      “陛……陛下有令——”
      年轻男子抬手,身后的禁军立即上前,将几人按倒在地。
      沈令仪站在原地,肩上的衣袖被割开,袖中藏着那封纸,腰间藏着棠月的银牌。
      而那个年轻男子已经走到她面前。
      他先看了一眼她受伤的肩,再看向她腰间。
      “把东西交出来。”他说。
      沈令仪没有动。
      “什么东西?”
      男子伸手,直接按住她的腰牌。
      隔着黑牌,他已经摸到了后面多出来的银牌。
      他抬起眼,看着她。
      “朕说,把棠月的腰牌交出来。”
      沈令仪终于明白。
      这个人,便是当今皇帝萧承璟。
      而他认得棠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来取旧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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