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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日前入宫 沈令仪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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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没有碰那枚银牌。
“棠月已经死了十二年。”她说。
孟承安道:“病故册上是这么写的。”
“那这枚腰牌是谁领的?”
“你可以自己看。”
沈令仪伸手拿起银牌。
银牌入手冰凉,边缘却没有旧物常有的磨损。背面的日期刻痕很新,最后一笔甚至还留着细碎的银屑。
三日前。
正是她拿到尚仪局名帖的那一天。
“这不是棠月的腰牌。”沈令仪说。
门外的女子轻轻笑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隔着殿门传来,听起来温和,没有半分被人撞破行踪后的慌乱。
沈令仪看着银牌:“宫中女官腰牌,入局日期刻在背面。若棠月十二年前入宫,日期不该是三日前。”
“也许她三日前才入宫。”
“一个人不能先病故,再入宫。”
“谁说她是同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正殿里安静了一瞬。
孟承安低声道:“她说,棠月只是一个名字。”
沈令仪抬起头。
门外那女子继续道:“十二年前,含章殿里有一个棠月。三日前,尚仪局里又添了一个棠月。宫里的名字,原本就是可以重复的。”
“可她为什么要用一个死人的名字?”
“因为死人不需要被记住。”
沈令仪将银牌放回木盒。
“那你们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门外没有回答。
她走到殿门前,抬手推开半扇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浅青色宫装的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发髻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撑着一柄没有绣纹的青绸伞。
沈令仪见过她。
入宫那日,七名采选女官在宫门外验身时,她就站在掌事内侍身后。
当时她捧着一只木匣,低着头,没有说过一句话。
沈令仪看着她:“你是内库司的人。”
女子微微屈膝:“奴婢谢蘅,内库司掌案。”
“棠月是你安排进来的?”
“不是。”
“那是谁?”
谢蘅没有立即回答,目光越过她,落在正殿中的木盒上。
“沈姑娘,你可知这座宫里最难查的是什么?”
“活人的口供。”
“不是。”谢蘅说,“是一个人究竟有没有死。”
沈令仪没有说话。
谢蘅走进殿内,从孟承安手中取过木盒,将银牌翻到正面。
“十二年前,棠月病故,销籍,腰牌收回。三日前,尚仪局名册里出现了一个新名字,棠月,籍贯江南,十六岁。”
沈令仪心头一沉。
这个籍贯、年龄,与旧册上棠月的记录完全相同。
“你们把死人重新写进了名册。”她说。
“不是我们。”
“谁?”
“这正是要请沈姑娘查的事。”
谢蘅将银牌递还给她。
“如果是有人故意借用死人的名字,那么他为什么要让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如果不是借名,而是有人想证明棠月从未死过,那十二年前的病故册又是谁补进去的?”
沈令仪垂眼看着银牌。
两种解释都说得通。
也都可能是陷阱。
她忽然问:“三日前入宫的棠月在哪里?”
谢蘅沉默了。
孟承安看向她,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警告。
沈令仪却已经明白了。
如果这个人真的存在,谢蘅不会这样沉默。
“她没入宫。”沈令仪说。
“名册上有她的名字。”
“腰牌是新的,名册也可以是新的。但若她真的入宫,宫门验籍、分派司局、领取住处,总该留下痕迹。”
她盯着谢蘅:“三日前,入宫的只有我们七个人。”
谢蘅的手指在伞柄上轻轻一顿。
“你记得很清楚。”
“因为其中没有棠月。”
“也许她走了另一道宫门。”
“宫门验籍会留下记录。”
“那份记录被人改了呢?”
“改记录的人不会把她写进一份刚好能被我看到的旧册。”
谢蘅没有再说话。
沈令仪看向木盒。
“你们真正想让我查的,不是棠月有没有入宫。”
“那是什么?”
“谁把她的名字刻在三日前的腰牌上。”
孟承安轻轻叹了一声。
“沈姑娘,你入宫才三日,已经开始替别人挑错了。”
“我只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
谢蘅忽然问:“你母亲临终前,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曾经见过棠月?”
沈令仪的目光骤然一冷。
“你查过我母亲?”
“我只问有没有。”
“没有。”
“那她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父亲获罪前,曾经替一个宫女改过籍册?”
沈令仪没有回答。
因为她不知道。
但父亲认罪书里的那句“押运诸人不知实情,不必追究”,忽然在她脑中闪过。
若那三千石粮真正涉及的不是粮,而是一个人的身份,那么父亲替人改的,未必只是账。
谢蘅看着她的神色,似乎已经得到了答案。
“看来你确实不知道。”
“你知道?”
“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多。”
“那你来做什么?”
谢蘅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纸,放到桌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
腊月初七,棠月未死,出含章殿。
沈令仪看着那行字,问:“谁写的?”
“你父亲。”
她指尖一颤。
“你见过他的字?”
“内库司保存过当年的移交文书。”谢蘅说,“这张纸不是原件,是从旧档里揭下来的抄页。”
“原件呢?”
“被烧了。”
“谁烧的?”
“你父亲死后的第二天。”
沈令仪猛地抬头。
父亲死后的第二天,母亲还在等抄家发还的东西。裴知序说,他是在父亲死后第三日见到那张空白信纸。
如果这张纸上的字是真的,那么父亲死前已经知道棠月没有死。
可他为什么在认罪书里只写粮,不写人?
除非那张认罪书的真正作用,不是认罪。
而是替某个人把罪名固定在他自己身上。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铜铃。
谢蘅脸色微变,迅速收起伞。
“有人来了。”
“谁?”
“内库司的人。”
“不是你们吗?”
谢蘅看向她,声音压得极低:
“真正来取旧档的人。”
孟承安一把合上木盒,将银牌塞进沈令仪手中。
“藏起来。”
“藏在哪里?”
孟承安看了一眼她腰间的黑色腰牌。
“藏在你自己的名字下面。”
殿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沈令仪低头看向掌中的银牌。
银牌背面那道细红线,在光下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
而门外有人冷声道:
“内库司奉命,清点含章殿旧档。闲杂人等,立即退避。”
孟承安压低声音:
“沈姑娘,从现在开始,别承认你见过棠月。”
门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