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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人写的认罪书 “你说,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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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那时候纸上没有字?”
裴知序站在门边,没有回头。
沈令仪拿起认罪书,走到他面前:“什么时候见的?”
“你父亲死后第三日。”
屋里静了下来。院中车夫正卸最后一只箱子,木轮碾过石板,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你记错了。”沈令仪说。
裴知序转过身:“我也希望是我记错了。”
他指向纸的左下角。那里有一块浅褐色的水痕,边缘弯成一道细钩。
“那天你母亲来找我,带着从狱中领回的东西。这张纸夹在一本书里,什么也没写。她问我,你父亲留下空纸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说?”
“我不知道。”裴知序停了停,“她坐了半个时辰,走时碰翻茶盏,水只洒到这一角。我拿布替她擦过。”
沈令仪垂眼看着那块水痕。
父亲死后第三日,这张纸是空的。如今纸上的字却像极了父亲的笔迹,亲口认下了那三千石粮。
“你当时看过两面?”
“看过。”
“会不会是字太淡,你没看清?”
“你母亲把纸举到窗前,我也照着看了一遍。”
沈令仪把信举向窗光。五行墨字清晰可辨,左下角的水痕没有盖住任何一个字。
“你为何刚才不说?”
裴知序看着她:“因为我想先听你说,这封信从哪里来。”
“我说了。母亲的旧衣里。”
“衣裳什么时候缝的?”
“我不知道。”
“那就不要先认定,是她把信缝进去的。”
沈令仪一怔。
那件冬衣是母亲生前穿过的。母亲病重时让她扔掉,她舍不得,后来一直压在箱底。十二年里,箱子搬过几次家;母亲过世后,她也曾请人帮忙收拾遗物。
有人碰过那件衣裳,她却说不清是谁。
“你怀疑有人近日把信放进去?”她问。
“我不知道。”裴知序说,“我只知道,你找到它,便来问我粮是不是没出京。写这封信的人,也许正想让你问这一句。”
沈令仪没有立刻反驳。
纸上说粮未出京,旧账说粮已出京。她原本以为,只要查清哪份是真的,就能向父亲的案子走近一步。可如今连这封信是什么时候写的,她都无法确定。
她重新读了一遍认罪书。
澜州赈粮三千石,未出京城。
三月初九,由我改作内廷用粮。
“这封信若是后来写的,”她问,“写信的人怎么知道我父亲三月初九签了粮账?”
“案卷里有日期。”
“又怎么知道‘含章殿’?”
裴知序看向她:“什么含章殿?”
沈令仪从袖中取出那半片残纸。
裴知序接过去,先看字,再看断口。他没有像沈令仪一样将它往认罪书的折缝里放,而是把纸翻到背面。
“这不是从信上撕下来的。”他说。
“我知道。它黏在纸角。”
“那你看这里。”
残片背面有一道极细的红线,到了边缘戛然而止。认罪书上没有画格,也没有红线。它原本属于另一张纸,后来才沾到信上。
沈令仪在纸铺就看见了红线,却没想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像账纸。”她说。
“像。”裴知序把残片还给她,“但光凭三个字,查不了含章殿。宫里的殿宇旧名,会写在册籍上;一张来历不明的碎纸,谁都可以写。”
他正要把认罪书折起,沈令仪伸手拦住。
“等等。”
她拿起残片,再次对上窗光。红线很浅,线旁却有半个笔画,被撕断了。方才她只顾辨认“含章殿”,从没留意过那半笔。
“这是下一栏的字。”她说。
账纸分栏,一栏记处所,下一栏便该记领用之物,或经手之人。若找到缺了这一角的原页,就不必靠残片上的三个字猜测它的真假。
裴知序也看见了,却没有露出喜色。
“原页若在内廷,你拿不到。”
“我知道。”
“若在当年的案卷里,我会查。”他说,“但在查到之前,你别把认罪书拿给第二个人看。”
沈令仪问:“你怕写信的人知道我发现了什么?”
“我怕他早就知道。”
裴知序走后,沈令仪将信与残片分别夹进两本书里,没有再放在一起。
傍晚,舅父叫她去认刚搬来的箱笼。她走到廊下,看见自己那只旧书箱旁多了一个小小的布包。
“谁送来的?”她问。
“车夫说是从你旧屋的窗台上取的。”舅父答,“怕你落下。”
沈令仪解开布包。里面是一枚木制的小小衣扣,扣眼里缠着几缕深青色的线。
她认得这枚扣子。今早拆开母亲冬衣夹层时,它还缝在衣领上。
她立刻翻出那件冬衣。领口少了一枚扣子,针脚断得很新,断线的颜色却是浅灰。
布包里缠着的深青色线,不是从这件衣裳上拆下来的。
有人送回了扣子,想让她以为它属于母亲的旧衣。
也有人料到,她会回头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