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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有人替她查过 沈令仪把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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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把那半片纸带去了城南的纸铺。
她没有问掌柜认不认得“含章殿”三个字,只买了一刀便宜的账纸,趁掌柜裁纸时,将残片压在新纸旁边。
新纸白,残片发黄,纸面却都有细密的横纹。她又取起残片,对着窗光看了看。
“姑娘要这样的?”掌柜问。
“还有旧一些的吗?”
掌柜从架上抽出另一刀:“旧纸倒有。这批是几年前收来的库底货,写字洇墨,旁人嫌弃。”
沈令仪摸了摸。残片比它还薄,边缘有一道淡红色的直线,像账册里用来分栏的格线。
“宫里的账,也用这种纸?”她随口问。
掌柜笑了:“宫里的东西,我哪里见得着。”
她买下那刀旧纸,没再问。
走出纸铺后,沈令仪将残片重新夹进袖中。认出纸做什么用,比认出纸从哪里来容易;可即便它真是账页,也不能证明父亲那封信上的话是真的。
她眼下只有三样东西:一封没有日期、也没有收信人的认罪书;一本记着“赈粮出京”的旧账;以及从信纸折缝里揭出的“含章殿”三个字。
三样东西摆在一起,像有人特意留给她的一条路。
也像有人特意希望她走这条路。
裴知序是在御史台外的一间茶肆见她的。
沈令仪没有拿出认罪书,只将父亲旧账里“三月初九,赈粮出京”那一页的抄件放在桌上。
“这笔粮的出京凭证,还在吗?”她问。
裴知序看了一眼:“你查它做什么?”
“我想知道,三千石粮若从京城运往澜州,该有几处留档。”
“度支司记拨粮,守城兵马记车马出入,沿途官驿记过境,澜州记收讫。”裴知序将纸推回去,“但你父亲的案子不是因为缺了哪一份凭证才定的。”
“我知道。”
判词里有出京凭证,也有押运官的供词。正因证据齐全,十二年来才没人愿意再听沈家辩解。
“假如粮没出京呢?”沈令仪问。
裴知序的手停在茶盏旁。
片刻后,他说:“谁告诉你的?”
沈令仪没有答。
裴知序看着她:“你父亲生前,也问过同样的话。”
茶肆里有人添水。沈令仪等那人走远,才问:“什么时候?”
“出事前七日。他来找我,问守城的出入簿若与度支司账册相冲突,应以哪一份为准。”
“你怎么回答?”
“我说两份都不能单独作准,须查当日值守的签押和粮车的去向。”裴知序顿了顿,“他听完就走了。”
“你以前没有告诉过我。”
“以前你问的是他有没有贪粮。”
沈令仪望着他。他说得没错。她问过许多人父亲有没有贪粮,却从没问过父亲最后几日究竟在查什么。
“那份出入簿,你后来查过吗?”
“查过。”
“结果?”
“粮车出京了。”裴知序说,“那一页有守城官的签押,我见过原簿。”
沈令仪把袖中的残片按住。
若父亲没说谎,就连城门的簿子也有人动过;若裴知序没看错,父亲那封认罪书便有问题。
她想了想,又问:“守城的簿子只记车,还是连车上装的什么也记?”
裴知序抬眼。
“记车号、车夫、押运人,还有所载货物。”他说,“你想查什么?”
“想知道这笔粮到底有没有出京。”
“那你该去查车夫。”
“十二年了。”
“所以我劝你别查。”裴知序说,“不是因为查不到,而是因为你现在手里的东西,还不足以让你分清谁在说谎。”
他起身付茶钱,临走前却留下了一句话:“你父亲那天问完我,还去过一趟城门。他若查出了什么,未必会写在度支司的账里。”
回到舅父家时,搬来的箱子还堆在廊下。
沈令仪没有先翻父亲的旧书,而是找出那封认罪书,对着日光将整张纸看了一遍。
她看见纸上五行字。第二行写着“三月初九,由我改作内廷用粮”。
父亲三月初九签发出京的文书,出事前七日却又去问城门的簿子。若他自己改了粮的去向,为什么还要查粮车是否出了城?
除非他想确认一件事:有人拿他的签名,送出了另一批东西。
院门响了一声。
舅父在外头招呼来人:“裴大人?令仪刚回来。”
沈令仪将信折好。
裴知序从廊下走进来,没有坐,只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纸。
“我方才忘了说,”他说,“你父亲去城门那天,随行记录里还有一个人。”
“谁?”
“查不到姓名。那人持的是内廷的腰牌。”
沈令仪没有说话。
裴知序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所以我再问你一次。是谁告诉你,粮没出京?”
她把那封认罪书放到桌上,推到他面前。
裴知序展开,只读了第一行,脸色就变了。
不是看见认罪书时的惊讶。
而是看见一个他认得的东西,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这张纸,”他问,“是谁给你的?”
“从我母亲的旧衣里找到的。”
裴知序翻到背面。那里空无一字。
他的目光久久停在纸的左下角,随后将信放回桌上。
“把它收好。”他说。
“你认得这张纸?”
裴知序没有回答。
沈令仪拿起信,顺着他方才看过的地方望去。左下角有一小块水痕,颜色比旁处深,像纸曾被什么沾湿,又匆匆晾干。
“裴知序。”
他已经走到了门边。
“十二年前,”沈令仪问,“你是不是见过这封信?”
裴知序停下脚步。
“见过。”他说,“但我见到它的时候,上面一个字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