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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千石赈粮进了宫 父亲死后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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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死后第十二年,沈令仪在母亲的遗物里,找到了一封他的认罪书。
那是一张薄得几乎透光的纸,折成四方,缝在一件旧冬衣的夹层里。若不是今日要搬家,她不会拆开那件衣裳。
屋外,舅父雇来的车夫正在搬箱子。
“令仪,”舅父隔着门问,“这一箱还带走吗?”
“带。”
她应了一声,手却没有松开那张纸。
上面的字,她认得。父亲写“粮”字时,最后一捺总收得很短。小时候她问过缘故,父亲说,记账的人写字要快,能认清便够了。
纸上只有五行:
澜州赈粮三千石,未出京城。
三月初九,由我改作内廷用粮。
押运诸人不知实情,不必追究。
此事由我一人承担。
沈怀谦。
沈令仪把纸翻过去。背面空白,没有日期,也没有写给谁。
十二年前,父亲被定的罪是侵吞赈粮。判词说,他签发的三千石粮车出了京,后来不知所终。澜州数县因而断粮。
母亲生前每回听人提起这案子,都只说一句:“你父亲没有拿粮。”
她没有说过,粮根本没出京。
“令仪?”
“就来。”
沈令仪将纸放在膝上,去取书箱底下那本旧账。封皮受过潮,揭开时,纸页黏得沙沙作响。她从后往前翻,找到三月初九。
澜州赈粮三千石,出京。
账上有父亲的签名,还有验放粮车的官印。沈令仪看了十二年,始终以为自己要找的是粮车离京后去了哪里。
如果纸上所写是真的,账本里这一行,从“出京”二字起就是假的。
她把两份字迹摆在一起。签名同出一人之手,那个收得极短的“粮”字也一样。父亲不是被人冒了名,至少这张认罪书不像伪造的。
门外传来木箱落在车板上的闷响。
沈令仪忽然想起,母亲病重时曾让她把这件冬衣扔掉。她嫌衣裳还好好的,没舍得。母亲听了,也没再坚持。
母亲知道衣裳里有信吗?
她没法再问了。
舅父推门进来,见她坐在地上,问:“怎么还不收拾?”
沈令仪下意识将纸压在账本底下:“快好了。”
舅父没有催,弯腰替她扣上书箱。父亲获罪后,是舅父收留了她们母女;如今舅父家要迁往城南,她也只能跟着走。那间新宅更小,她原本答应过,只带这一箱旧书。
“你母亲的衣裳呢?”舅父问。
“也带着。”
舅父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抱起书箱出去了。
沈令仪等他的脚步声走远,才重新拿出那张纸。
父亲在信里认下了改粮的事,却没有写明是谁接收。三千石粮不可能凭一句“内廷用粮”便凭空消失。宫里必定还有另一份收粮的账,记着粮送到了哪处、经了谁的手。
她将信折回原样,指尖碰到折痕,才发现纸角比别处厚一些。
那里还黏着半片纸。
她屏住气,慢慢揭开。残片上只剩三个字,像是从另一份文书上撕下来的:
含章殿。
沈令仪从未听父母提过这座宫殿。她不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把赈粮送去那里,更不知道母亲为何藏了这封信,却仍坚持说父亲没有拿粮。
她只知道,若想弄清父亲究竟做了什么,光守着这箱旧书已经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