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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贵妃封了司衣局 沈令仪没有 ...

  •   沈令仪没有追那辆车。
      车轮声从后门传来,又很快消失在宫墙之外。她站在西偏房门口,看着那块新刻的“七”字,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有人不怕她查到七号车。
      甚至希望她看见。
      若她此刻追出去,便等于承认自己已经把车牌与含章殿联系在了一起。
      她转身回到偏房,将门关上。
      屋里一共四排旧册。
      前三排是近五年的车马登记,最后一排落着灰,册脊上只写了年份,没有司局名目。沈令仪抽出最旧的一册,先看封面,再看装订。
      册子用的是普通麻线,唯独中间十几页换过线。
      她没有立即翻开,而是将今日带来的核验文书放到桌上,压住铜片。
      门外有人经过。
      脚步停在门边。
      “沈姑娘。”是方才那名姓青的女官,“可需要添灯?”
      “不必。”
      “这里的册子多年没人看,灰尘重。姑娘若要查,奴婢可以替你找。”
      “不劳烦。”
      门外静了片刻。
      “姑娘是奉谁的命来查?”
      “内库司。”
      “内库司查车册,往年也有过。”
      “既然往年有过,姑娘便不必多问。”
      门外的人没有再说话。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令仪等了片刻,才翻开那本旧册。
      景和二十二年,七号车归司衣局。
      景和二十三年,七号车仍归司衣局。
      景和二十四年,登记空缺。
      其后十年,册中再没有七号车。
      像是这辆车从宫里消失了。
      可今年,它又重新出现。
      沈令仪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刚添不久的记录:
      七号车,旧衣外运,辰时出局,午时回局。
      经手人的位置没有署名。
      墨迹未干透,像是今日才补上去的。
      她伸手摸了摸纸面。
      纸张边缘很平,没有撕换痕迹。这一行不是后来贴上去的,而是有人在原册上补写。
      若七号车今日已经出宫,为什么记录写的是“午时回局”?
      她正要细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院中的说话声也乱了起来。
      “贵妃娘娘驾到——”
      沈令仪合上册子。
      司衣局内外的宫女纷纷跪下,原本忙碌的院子顷刻安静。片刻后,帘子被人从外面掀开,几名宫女先行入内,随后是一位身穿深紫宫装的女子。
      她年约二十七八,眉眼明艳,腰间没有多余饰物,只佩着一块黑色玉牌。
      她走进偏房,看见沈令仪没有跪下,脚步停了一瞬。
      沈令仪随即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贺兰昭说。
      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人敷衍的利落。
      她没有看沈令仪,而是先看桌上的旧册。
      “谁准你动这本册子的?”
      “臣女奉内库司之命,核验旧衣车出入。”
      “内库司的命令,拿给本宫看。”
      沈令仪将调令递过去。
      贺兰昭展开,只扫了一眼,便交给身后的宫女。
      “调令是真的。”她说,“但本宫今日也有一道命令。”
      她抬手。
      身后的宫女将一卷明黄色的封条递上来。
      “封司衣局西偏房,所有车册暂交本宫查验。没有本宫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司衣局的女官跪了一地。
      沈令仪看着那卷封条,问:“娘娘为何封查司衣局?”
      贺兰昭转过头。
      “你奉内库司之命来查什么?”
      “旧衣车。”
      “本宫查的也是车。”
      “是同一辆吗?”
      贺兰昭看了她一眼。
      “你知道哪一辆?”
      沈令仪没有回答。
      贺兰昭也没有逼问,只吩咐道:“封门。”
      两名宫女上前,将封条贴在西偏房门上。
      沈令仪退到一旁,没有阻拦。
      贺兰昭站在门前,忽然对她说:“沈姑娘,你来得比本宫早一步。”
      “娘娘来得也不算晚。”
      “所以你看见了什么?”
      “看见司衣局有一辆七号车从后门出去。”
      贺兰昭的眼神微微一动。
      “什么时候?”
      “约半刻钟前。”
      “车上装了什么?”
      “不知道。”
      “谁赶的车?”
      “不知道。”
      “谁批准出门?”
      “不知道。”
      贺兰昭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只愿意说到这里。
      片刻后,她问:“你查车,却不知道这些?”
      “臣女只看见车牌。”
      “那你查到了什么?”
      “七号车今日有两条记录。一条写辰时出局,午时回局;另一条是刚补上的,仍然写同样的时间。”
      “有什么不对?”
      “那辆车刚才才从后门出去。”
      贺兰昭看向司衣局掌事。
      掌事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跪在地上,脸色已经发白。
      “娘娘,奴婢不知——”
      贺兰昭抬手止住她。
      “本宫没问你知不知道。”
      她走到车册前,示意宫女将册子取来。
      宫女从沈令仪手中接过旧册,送到她面前。
      贺兰昭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行新补的字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
      沈令仪注意到,她没有先看车牌,也没有看经手人的位置,而是看了纸张边缘。
      像是在确认这行字是不是后来补的。
      “娘娘也懂核账?”沈令仪问。
      “本宫不懂。”贺兰昭说,“但本宫看得出,一个人若想伪造记录,往往会把字写得比原来更整齐。”
      她将册子递回去。
      “这行字是谁补的?”
      司衣局掌事伏在地上:“奴婢不知。”
      “你是司衣局掌事,连车册是谁补的都不知?”
      “车册平日由下头女官整理,奴婢只负责——”
      “只负责什么?”
      掌事不敢再说。
      贺兰昭看向沈令仪:“你方才问过谁?”
      “一个姓青的女官。”
      “她人呢?”
      众人回头。
      方才还站在偏房外的女官已经不见了。
      贺兰昭的目光落到门外,神色没有变化,只问:“她叫什么?”
      “她只说自己姓青。”沈令仪道。
      “司衣局里姓青的女官有三个。”
      “娘娘知道她是哪一个?”
      “本宫知道她们每一个。”
      贺兰昭说完,对身后宫女道:“把三个人都带来。”
      宫女领命离开。
      沈令仪没有追问。
      她看得出来,贺兰昭不是因为七号车才突然封查司衣局。她手里的调令,像是早已准备好;封条也不是临时取来的。
      贵妃在她之前,已经知道司衣局出了问题。
      但她未必知道七号车。
      “娘娘查司衣局,查的是哪一件事?”沈令仪问。
      贺兰昭低头翻着车册。
      “军粮。”
      沈令仪没有想到这个答案。
      司衣局与军粮,听起来毫无关系。
      贺兰昭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文书,放在桌上,没有展开。
      “今年北境军粮短缺,户部说是转运迟误,兵部说是沿途损耗,司衣局却在上个月收到了一批本不该收到的旧军衣。”
      “旧军衣与军粮有什么关系?”
      “本宫也正在查。”
      “所以娘娘封查司衣局,是因为旧军衣?”
      “不是。”贺兰昭抬眼,“是因为那批旧军衣里,少了一封文书。”
      “什么文书?”
      “军粮调拨文书。”
      偏房里安静下来。
      沈令仪看向桌上的车册。
      旧衣车、司衣局、被磨掉的七号车牌,以及一封从旧军衣里消失的军粮文书。
      这些线索还不能连成一条线。
      但它们至少经过同一个地方。
      司衣局。
      贺兰昭将那张文书收回袖中。
      “沈姑娘,你查的是内廷旧物,本宫查的是军粮。你我今日撞在一起,只是巧合。”
      “娘娘相信是巧合?”
      “本宫不相信巧合。”贺兰昭说,“但在没有证据前,本宫也不相信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一起。”
      沈令仪看着她。
      这位贵妃与皇后、淑妃都不一样。
      她不急着知道沈令仪手里有什么,也没有用身份逼她交出铜片。她先把自己的目的摆出来,却没有说全部。
      这是示好,还是划界?
      贺兰昭将车册合上,忽然问:“你从七号车上查到了什么?”
      沈令仪答:“车牌被重新刻过。”
      “还有呢?”
      “经手人一栏被人抹掉了。”
      贺兰昭的目光沉了下来。
      “你看见名字了?”
      沈令仪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自己若说没有,贺兰昭未必相信;若说看见了,便会暴露她已经查到了青禾。
      于是她只道:“看见过痕迹,没看清名字。”
      贺兰昭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追问。
      “很好。”
      “娘娘认为很好?”
      “至少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贺兰昭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对司衣局掌事道:“封查期间,任何人不得离开。若有人不见,便按通敌论处。”
      掌事猛地抬头。
      “娘娘,司衣局皆是女官宫人,怎会——”
      “少了一封军粮文书,便有人已经替你们承担这个罪名。”
      贺兰昭的目光扫过院中众人。
      “本宫只看结果。”
      她带人离开后,司衣局中仍无人敢动。
      沈令仪站在偏房里,重新翻开车册。
      那行新补的字下方,原本空着的经手人位置,被人用指甲划出了一道极浅的弧线。
      不像字。
      倒像半个未写完的“贺”。
      她还没看清,门外忽然有人低声道:
      “沈姑娘。”
      沈令仪抬头。
      方才那个姓青的女官不知何时站在院墙另一侧,隔着晾衣架看着她。
      她没有靠近,只将一枚沾了泥的铜扣放在地上。
      铜扣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字:
      禾。
      然后她转身便走。
      沈令仪没有追。
      她低头看着那枚铜扣,想起含章殿宫人名册上那个被抹掉的名字。
      青禾。
      远处,贵妃的仪仗已经走出司衣局。
      可贺兰昭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西偏房。
      像是也看见了那枚铜扣。
      又像是,她早就知道它会出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贵妃封了司衣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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