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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司衣局的车牌 兰因没有回 ...

  •   兰因没有回头。
      旧衣车驶出西宫门,车轮压过宫外的青石路,渐渐融进午后的车流。春杏站在宫门外,手里握着那枚银色腰牌,迟迟没有收回目光。
      沈令仪站在钟楼上,看着她。
      “她不是沈令仪。”她说。
      萧承璟站在她身后,没有回答。
      沈令仪转过身:“春杏为什么拿着棠月的腰牌?”
      “你看清楚了?”
      “看清了。”
      “那便够了。”
      这个回答让沈令仪皱起眉。
      “陛下早知道会有人借西宫门送东西出去?”
      “朕知道今日有人会来。”
      “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知道车里的人吗?”
      萧承璟看向宫门外。
      旧衣车已经驶过长街转角,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车影。
      “车从哪里来,比车里是谁更重要。”他说。
      沈令仪没有接话。
      若皇帝真的不知道车里的人,那么他派人守在钟楼,便不是为了拦截,而是为了观察谁会接近西宫门。可他既然知道有人会送东西出去,却没有提前封门,说明这件事可能还不能阻止,或者他想借此看清一条线。
      “陛下是在等我?”她问。
      “朕在等动静。”
      “臣女只是恰好在这里。”
      “你若不来,朕也会知道。”
      “那陛下何必叫我上来?”
      萧承璟侧过身,看向她袖中的黑色腰牌。
      “因为你已经被卷进来了。”
      沈令仪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那是孟承安的腰牌。
      她从钟楼入口处取出时,萧承璟并未阻止。牌面乌黑,背后那道极细的红痕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
      “陛下把孟公公的腰牌给我,是想让我调动司衣局的人?”她问。
      “你调不动。”
      “那是想让我被人误认成孟公公?”
      “这块腰牌只能证明你奉内库司之命办事,不能证明你是孟承安。”
      “可西宫门的守卫见到它,便放人出去了。”
      萧承璟没有否认。
      这说明腰牌本身的权限,比她以为的更高;也说明守门的人未必真正核验过持牌人的身份。
      沈令仪看向宫门方向。
      春杏已经不见了。
      “车上的牌子呢?”她问。
      萧承璟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片,放在掌心。
      铜片边缘磨损严重,正面刻着一个数字:七。
      沈令仪没有伸手,只低头看着。
      “从车上取下来的?”她问。
      “车停在宫门外时,朕的人碰到过车架。”
      “陛下的人没有拦车,却能取下车牌?”
      “车牌挂得不牢。”
      沈令仪看了一眼铜片边缘。
      铜片上的两枚铆钉确实有新拆过的痕迹,边角还沾着一点灰黑色油泥。
      车牌原本固定在车尾,不是临时带在身上的。
      “七号车属于哪一处?”她问。
      “你查过宫中车辆登记吗?”
      “没有。”
      “那就去查。”
      萧承璟将铜片递给她。
      沈令仪接过,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司局名称,只有一道被磨去的刻痕。刻痕下残留着两个极小的字,辨认不清,只能看见其中一个像“衣”。
      “这是司衣局的车牌。”萧承璟说。
      沈令仪抬头看他。
      “陛下既然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朕现在告诉你了。”
      “那方才为什么让我自己看?”
      “因为车牌上的字已经被磨掉。若你看不出来,知道它属于哪一处也没有用。”
      这句话不像解释,更像考校。
      沈令仪低头再看铜片。
      车牌上的七,是重新刻过的。原先的编号被磨掉后,才添上这个数字。司衣局若要送旧衣出宫,应有固定车牌;有人却将旧牌磨去,重新刻成七号。
      或许是为了掩盖车的来源。
      也或许,是为了让某个人查到司衣局。
      “这个编号是真的,还是故意留下的?”她问。
      “你查清楚。”
      “如果是故意留下的,司衣局可能只是替罪羊。”
      “所以朕没有派人查封司衣局。”
      “如果是真的,司衣局便有人参与了送东西出宫。”
      “所以朕把铜片给了你。”
      沈令仪收起铜片。
      皇帝没有说车里是谁,也没有说那枚棠月腰牌最终交到了谁手里。他只把一个可以核验的东西交给她,让她自己去确认司衣局是否真的涉入其中。
      这样的合作,比直接给答案更危险。
      因为错了,便是她自己的判断;对了,便意味着司衣局里有人已经知道她在查。
      “臣女要查司衣局的车牌登记、旧衣出入册,以及今日出宫的物品清单。”她说。
      “可以。”
      “以什么名义?”
      “尚仪局核验内廷旧物。”
      “这个名义不够。”
      萧承璟看着她:“那你想要什么名义?”
      “含章殿封存器物中,少了一盏宫灯,也少了一匣旧档。司衣局负责旧物转运,臣女奉内库司令,核验近十二年出入记录。”
      “你认为司衣局会把记录给你?”
      “若他们不给,便说明他们知道我在查什么。”
      萧承璟沉默片刻。
      “你查的是死人留下的东西,司衣局未必愿意替你担责。”
      “那就让他们以为,臣女查的是一件还会影响活人的东西。”
      “你想查什么?”
      沈令仪看着手里的铜片。
      “车。”
      萧承璟微微眯眼。
      “不是棠月,也不是兰因,更不是含章殿。臣女只查一辆车从哪里来、装了什么、最后去了哪里。”
      “若查到与你父亲的案子无关?”
      “那便说明有人花费这么多力气,只是为了让我误入司衣局。”
      “若查到有关?”
      “臣女再决定是否告诉陛下。”
      萧承璟看着她,片刻后道:“你可以查。但不能惊动司衣局掌事。”
      “为什么?”
      “因为掌事若知道,真正经手的人便会提前离开。”
      沈令仪将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皇帝不是担心打草惊蛇,而是已经确定司衣局里不止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陛下有怀疑的人?”她问。
      “没有。”
      “还是不愿告诉臣女?”
      “没有就是没有。”
      他答得平静,沈令仪却没有完全相信。
      皇帝可能确实不知道具体是谁,也可能知道一个范围,却不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动手。对他来说,司衣局并不是一间普通的女官署,而是牵涉后宫衣物、内廷出入与宫人调度的地方。
      动一个人,便可能惊动一群人。
      “臣女明白了。”她说。
      萧承璟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住。
      “沈令仪。”
      “陛下还有吩咐?”
      “铜片不要离身。”
      “怕有人抢?”
      “怕有人认出它。”
      沈令仪低头看向掌中的铜片。
      “司衣局的人都认得这种车牌?”
      “真正做过司衣局差事的人认得。”
      “那他们若认出臣女手里有它,会怎么做?”
      萧承璟没有回答。
      他只道:“这要看他们以为你知道多少。”
      说完,便下了钟楼。
      沈令仪站在原处,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他仍然没有告诉她车里是谁。
      也没有告诉她春杏拿走腰牌之后去了哪里。
      甚至没有说,为什么会把如此重要的车牌交给她。
      可至少有一件事已经清楚。
      那辆车属于司衣局。
      她要去司衣局。

      下午,沈令仪回到尚仪局,没有立刻去见吴姑姑。
      她先去了档房。
      今日之后,关于司衣局的所有记录,都可能成为别人判断她进展的依据。她若直接拿着铜片去查,便等于告诉所有人皇帝已经介入。
      她需要一个看起来合理的理由。
      档房里收着近十年的内廷车辆登记册。沈令仪翻了两刻钟,终于找到了司衣局的车牌记录。
      七号车原本登记在景和二十二年。
      车身:旧衣车。
      用途:宫人旧衣、被褥及废弃陈设外运。
      经手人:司衣局女官青禾。
      沈令仪的目光停在最后三个字上。
      青禾。
      这个名字她见过。
      含章殿十二年前的宫人名册上,也有一个青禾。
      她继续往下翻。
      景和二十三年,七号车的经手人被划去,改为“司衣局轮值”。
      再往后,七号车的登记一片空白,直到今年重新出现。
      有人把经手人的名字抹掉了。
      但抹得不干净。
      纸面上仍留着三个浅浅的墨痕。
      沈令仪没有继续追查青禾,而是取出空白纸,将车辆记录抄了一遍。
      她刻意漏掉了“青禾”二字,只留下七号车与司衣局。
      然后,她把抄本夹进今日的核验文书中。
      若有人偷看,只会以为她查到了司衣局的车辆问题。
      至于青禾这个名字,她暂时留在自己手里。
      天色将暗时,她带着文书去了司衣局。
      司衣局的大门比尚仪局热闹得多,院内晾满各色宫装,绣娘与杂役来往不停。空气里有皂角、染料和潮湿布料的气味。
      一个年轻女官在门口迎她。
      “尚仪局的沈姑娘?”
      “是。”
      “我们掌事今日不在。”
      “我不是来见掌事的。”沈令仪出示调令,“奉内库司命,查验近年旧衣车出入记录。”
      女官看了一眼调令,神色如常。
      “车册在西偏房。”
      “劳烦带路。”
      女官转身时,沈令仪看见她腰间挂着一枚旧铜牌。
      牌面没有编号,只有一道磨损的红线。
      与铜片上的痕迹相同。
      沈令仪没有看第二眼。
      她跟着女官穿过晾衣架,走到西偏房门口。
      女官推开门。
      “车册都在里面。沈姑娘若要查,自己看便是。”
      她说完便要离开。
      沈令仪忽然叫住她。
      “姑娘贵姓?”
      女官回过头,笑了一下。
      “奴婢姓青。”
      她没有说名字。
      沈令仪也没有追问。
      门合上后,她站在满架旧册之间,听见院外车轮碾过石板。
      一辆车从司衣局后门驶出。
      车牌上,正是一个新刻的数字。
      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司衣局的车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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