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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西宫门没有人 沈令仪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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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仪没有去西宫门。
第二日一早,她先回了旧衣房。
谢蘅已经醒了,肩上的伤重新包扎过,脸色仍不好看。她靠在墙边喝药,看见沈令仪进来,只问了一句:
“你去了?”
“没有。”
谢蘅放下药碗。
“那你准备怎么办?”
沈令仪将那枚铜铃放在桌上。
“让别人替我去。”
谢蘅看着铜铃,没有说话。
沈令仪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几行字。她没有写“西宫门”,只写了今日午时,自己会将铜印交给一名内侍。
写完,她将纸折好,交给春杏。
春杏站在门边,脸色仍有些惶恐。
“送去给你该送的人。”沈令仪说。
春杏没有接。
“沈姑娘,奴婢不知道该送给谁。”
“你昨夜不是知道吗?”
春杏低下头。
“奴婢只是奉命盯着旧衣房。”
“盯着谁不重要。”沈令仪道,“重要的是,你每次把消息送出去,总有一个人能收到。”
春杏抬起眼。
“若奴婢不送呢?”
“那个人会以为你已经被我识破。”沈令仪将纸往前递了递,“你觉得他会怎么处置你?”
春杏的手指轻轻发抖。
她接过纸,塞进袖中。
走到门口时,沈令仪又叫住她。
“别去正门。”
春杏回头。
“从后院出去,绕过水井,再经过司衣局。”沈令仪说,“这样才像你平日传话的路线。”
春杏怔了怔,低声道:“沈姑娘早就知道奴婢怎么传话?”
“我不知道。”沈令仪说,“但让人相信你仍按原来的方式做事,消息才有用。”
春杏走后,谢蘅问:“你不怕她把假的变成真的?”
“她没有这个胆子。”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昨晚没有跑。”
谢蘅看着她,慢慢喝了一口药。
“你越来越像你父亲了。”
“这是夸奖还是警告?”
“都不是。”谢蘅说,“只是事实。”
沈令仪没有接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春杏穿过后院。春杏走得很快,经过水井时却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身后有没有人跟着。
没有人跟着她。
至少明面上没有。
辰时过后,尚仪局里开始传出消息。
沈令仪午时要去西宫门。
她没有问是谁传出去的,也没有阻止任何人议论。
中午之前,她一共听见了三种说法。
第一种说,她要把从含章殿带出的东西交给宫外的人。
第二种说,她手里有一封先帝遗诏。
第三种说,她本就是棠月,今日要从西宫门出宫。
第三种传得最快。
不到半个时辰,连负责送饭的内侍都知道她“要出宫”。
沈令仪听完,只让人把饭放下,自己没有动筷子。
谢蘅坐在床边,问:“你觉得哪一种是真的?”
“最后一种。”
“你相信自己是棠月?”
“我相信有人希望别人相信。”
谢蘅没有再问。
窗外日头逐渐升高,院中的影子缩到墙根。午时将近,尚仪局正门外果然多了几个人。
一个是孟承安。
一个是吴姑姑。
还有一个沈令仪没见过的年轻内侍,手里牵着一匹没有挂牌的马。
他们都在等她出去。
沈令仪站在窗后看了一会儿,转身对谢蘅说:“皇帝的人也来了。”
谢蘅微微皱眉:“你通知陛下了?”
“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
“你若不去,他会认为你另有安排。”
“他本来就认为我另有安排。”
沈令仪说着,将铜印取出,放在谢蘅面前。
“替我保管。”
谢蘅没有接。
“你要去哪儿?”
“去一个不该去的地方。”
“你不去西宫门?”
“不去。”
“那你去哪里?”
沈令仪看向旧衣房墙角。
那里堆着一批待清洗的宫装,最下面压着一件暗红色的旧袍。
“去看谁最希望我出现在西宫门。”
午时的钟声响了三下。
尚仪局正门外,人群忽然动了起来。
吴姑姑侧身向门内看去,孟承安也抬起头。
可沈令仪没有出现。
过了片刻,一个穿尚仪局女官服的女子从后门走出。
她戴着帷帽,手里提着一只木匣,走路的姿势与沈令仪有几分相似。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沿着东侧宫道,朝西宫门方向去了。
吴姑姑脸色微变,立即带人追上。
孟承安却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那名女子,落在旧衣房紧闭的窗上。
沈令仪站在窗后,也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层窗纸短暂相交。
孟承安像是明白了什么,忽然转身,向另一侧走去。
他没有追那名替身。
沈令仪心里微沉。
孟承安知道她不在其中。
这意味着至少有一个人,早就知道她真正的去向。
她从旧衣房后墙出去,沿着司衣局的晾衣廊一路向北。暗红色旧袍穿在最外面,帽檐压低,手里提着一个空木匣。
她要去的不是西宫门。
而是西宫门旁的废弃钟楼。
那里能看见宫门内外,却不容易被人看见。
沈令仪登上钟楼时,正好看见那名替身走到西宫门下。
守门内侍拦住她。
她取出一枚黑色腰牌。
守门人看了一眼,立即让开。
沈令仪的手指收紧。
那不是她的腰牌。
是孟承安的。
有人把孟承安的腰牌给了替身,也就是说,对方并不只是要试探她是否会去西宫门。
他们想借她的身份,送一个人出去。
替身提着木匣走出宫门。
没有人阻拦。
就在她跨过门槛时,西宫门外忽然驶来一辆运送旧衣的车。
车帘掀开一角,里面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没有戴任何首饰,手腕上却缠着一根深青色的线。
沈令仪认出了那根线。
是她母亲冬衣上的颜色。
车轮缓缓向前。
替身停在宫门外,像是在等车。
下一刻,车帘里伸出一只手,递给她一样东西。
距离太远,沈令仪看不清那是什么。
替身接过后,忽然摘下帷帽,转身朝宫内看了一眼。
她不是沈令仪。
也不是尚仪局的女官。
而是春杏。
沈令仪的脸色变了。
春杏手里拿着的东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银光。
是棠月的腰牌。
春杏没有出宫。
她只是替某个人,从宫里把腰牌送了出去。
而那辆旧衣车,已经驶离西宫门。
沈令仪正要下楼,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回过头。
萧承璟站在钟楼入口,身后没有带禁军。
“朕猜你不会去西宫门。”他说。
沈令仪看了一眼宫门方向。
“陛下也知道春杏会来?”
“不知道。”
“那陛下知道车里的人是谁吗?”
萧承璟没有回答。
沈令仪转身看向渐渐远去的车。
车轮经过宫墙阴影时,车帘被风吹开了一角。
里面的人露出半张脸。
苍白,消瘦,左耳垂下有一道极浅的伤疤。
沈令仪认得那张脸。
是兰因。
她没有死在火里。
而且有人用一枚棠月的腰牌,送她出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