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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三下叩门 门外又叩了 ...

  •   门外又叩了三下。
      不轻不重,间隔相同。
      沈令仪看向谢蘅。
      谢蘅脸色苍白,手却已经按住了长案边缘。
      “别开门。”她说。
      “是追兵?”
      “若是追兵,不会叩门。”
      沈令仪没有动。
      旧衣房的门是向内开的,门闩在她手边。窗户很小,外面又有禁军守着,若来人想闯进来,根本不必费心敲门。
      对方是在等她决定。
      也在确认她们是否还在谈话。
      “谁?”沈令仪问。
      门外没有回答。
      她回头看向谢蘅:“你认识这个规矩?”
      “宫里有些人敲门,不是为了进来。”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里面的人知道,他们已经被看见了。”
      沈令仪伸手,将铜印收入袖中。
      “你方才说,不能让它留在宫里。为什么?”
      谢蘅没有立即回答。
      她靠回长案,肩上的伤口因为动作重新渗出血色。
      “这枚印不只是沈怀谦的私印。”
      “我知道它被人用来仿造文书。”
      “你不知道它真正的用途。”
      “那你告诉我。”
      谢蘅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袖口。
      “它是开印。”
      沈令仪皱眉:“什么叫开印?”
      “先帝朝有一批内廷文书,不入六部,不进内库,只由含章殿私下收存。那些文书没有正式编号,不能凭普通印鉴调取。要打开存放它们的匣子,必须用三样东西:含章殿的钥匙、掌案的血,以及沈家的私印。”
      沈令仪没有说话。
      她想起含章殿东侧书案上的旧匣。
      那只匣子的底板裂开,里面藏着认罪书残页。若当时她没有被追兵逼迫,也许还会继续寻找别的夹层。
      “所以父亲把私印交给兰因,是为了让她打开某个匣子?”
      “我不知道。”谢蘅说,“我只知道,十二年前,沈怀谦曾拿着这枚印,来找过我。”
      “什么时候?”
      “他获罪前一天。”
      “他说了什么?”
      谢蘅看向门外。
      门外仍然没有动静。
      “三句话。”
      “哪三句?”
      “第一句,他问我棠月是否真的已经销籍。”
      “你怎么回答?”
      “我说,是。”
      “第二句呢?”
      “他问我,如果一个人没有尸体,能不能算病故。”
      沈令仪的呼吸慢了下来。
      “你回答什么?”
      “我说,宫里的册子只记结果,不记尸体。”
      “第三句?”
      谢蘅沉默了很久,才道:“他说,若有一天有人拿着沈家的印来找我,不要给他开门。”
      沈令仪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来找我的人不是你父亲。”
      “也不是我。”
      “所以我还活着。”
      沈令仪看着她。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解释,也像是在提醒。
      谢蘅不是因为相信她才说这些,而是因为她确认,眼前的沈令仪还没有拿铜印去打开任何东西。
      “你怀疑我会替别人开门?”沈令仪问。
      “我怀疑所有拿着钥匙的人。”
      “包括你?”
      “尤其包括我。”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脚步声没有停在门前,而是沿着廊下走远了。
      沈令仪走到窗边,从缝隙里望出去。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端着药碗的小内侍正走向前院。他走得很慢,走出十几步后,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旧衣房。
      那张脸很陌生。
      可他手里的药碗,根本没有热气。
      “不是送药的。”沈令仪说。
      谢蘅问:“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
      “药碗是空的。”
      谢蘅闭了闭眼。
      “他在确认屋里还有没有人。”
      “我们已经被看见了。”
      “从你与陛下谈合作的时候,就已经被看见了。”
      沈令仪转过身:“你知道谁在盯着这里?”
      “知道。”
      “是谁?”
      “尚仪局里的人。”
      “吴姑姑?”
      “不是她一个。”
      谢蘅抬手,指向屋角堆放旧衣的柜子。
      “那里面有一件蓝布宫装。”
      沈令仪走过去,掀开柜门。
      衣物叠得整整齐齐,蓝布宫装压在最下面。她将衣服取出,发现领口处缝着一条极细的黑线。
      黑线的另一端从衣柜后方穿出去,贴着墙角,一直延伸到门外。
      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做什么的?”沈令仪问。
      “听声。”
      “只要有人拉动门,柜里的铃便会响?”
      “不是铃。”谢蘅说,“是线的另一头有人。”
      沈令仪沿着黑线走到门边。
      线从门缝下穿出去,外面没有铃,也没有机关。它只是被人握在手里,若屋内有人移动衣柜,那端便能感觉到。
      有人一直站在门外。
      可方才送药的小内侍已经走了。
      说明门外换过人。
      沈令仪将黑线剪断。
      剪断的瞬间,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有人还在。
      她没有开门,只隔着门问:“是谁?”
      外面沉默。
      谢蘅撑着长案站起来,低声道:“不要让他走。”
      沈令仪抬手示意她别动,自己退到门侧。
      她没有拔刀。
      旧衣房里没有适合近身搏斗的兵器,若门外的人真是来杀人的,开门只会让对方占先。
      她从桌上拿起一盆洗过伤口的污水,站到门后。
      “孟承安,”她说,“谢掌案醒了。”
      门外的人没有回答。
      沈令仪将水盆倾斜,让水沿着门缝缓慢流出去。
      门外立刻传来衣摆移动的声音。
      那人退了半步。
      不是孟承安。
      孟承安穿的是厚底靴,站在廊上不会发出这种轻微的布料摩擦声。
      沈令仪猛地拉开门,将污水泼向门外。
      一个年轻宫女猝不及防,被泼湿了半边裙摆。
      她手里握着一把短小的剪刀,剪刀尖正对着门缝。
      沈令仪抓住她手腕,向后一拧。
      宫女吃痛,剪刀落地。
      “你是谁?”沈令仪问。
      宫女没有挣扎,只是抬头看她。
      她的脸很普通,普通到在人群中不会被记住。
      “奴婢是旧衣房的杂役。”
      “杂役为什么拿着剪刀守在门外?”
      “奉吴姑姑之命,来取衣服。”
      “取哪一件?”
      “蓝布宫装。”
      沈令仪看向她身后的黑线。
      “这件衣服已经被人动过了。”
      宫女脸色微变。
      沈令仪松开她的手腕,从她袖中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三道细长的黑线。
      与蓝布宫装上的黑线一模一样。
      “这是给谁的?”沈令仪问。
      宫女咬紧牙关,不说话。
      谢蘅走到门边。
      她受了伤,脸色仍很虚弱,可那宫女看见她时,明显向后退了一步。
      谢蘅认得她。
      “你是旧衣房的春杏。”谢蘅说。
      宫女低下头。
      “奴婢见过谢掌案。”
      “你什么时候调到旧衣房的?”
      “去年。”
      “去年之前呢?”
      “在司衣局。”
      “负责什么?”
      “缝补衣物。”
      谢蘅看向她袖中的纸。
      “你缝的不是衣服,是消息。”
      春杏的脸色白了。
      沈令仪想起蓝布宫装领口那条黑线。
      线并没有通向什么机关,而是有人将它缝进衣服,又把另一端交给外面的人。只要房内有人动过衣柜,对方就会知道。
      这种传递消息的办法很慢,却极隐蔽。
      缝线的人不需要进入房间,也不需要偷听。
      只要守在门外,便知道里面是否有人搜查。
      “谁让你做的?”沈令仪问。
      春杏仍不回答。
      谢蘅忽然道:“她不会说。”
      “为什么?”
      “因为她说出名字,今日便会死。”
      “她不说,也未必能活。”
      春杏的嘴唇颤了颤。
      沈令仪看见她的脚边有一小片水渍。
      不是刚才泼出的污水。
      是汗。
      她真正害怕的不是沈令仪,也不是谢蘅,而是背后那个能让她即使不说话也活不成的人。
      沈令仪换了个问法。
      “你今晚只负责盯着这里,对吗?”
      春杏不答。
      “你没有参与含章殿的事,也不知道谁劫走了谢掌案。”
      春杏的手指微微一动。
      沈令仪继续道:“你只知道,如果有人从旧衣房出去,就把消息传给某个人。”
      春杏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沈令仪没有回答。
      答案已经在她脸上。
      谢蘅闭上眼,低声道:“她知道得不多。”
      “但她知道谁在等消息。”
      沈令仪松开春杏的手。
      “你可以走。”
      春杏愣住。
      “走?”
      “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谢掌案还没醒。”
      谢蘅睁开眼看她。
      沈令仪没有解释。
      春杏迟疑片刻,弯腰捡起剪刀,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忽然停下。
      “沈姑娘。”她没有回头,“那个人说,若你问起合作,就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沈令仪站在门口:“什么话?”
      春杏握紧剪刀。
      “宫里没有真正的合作。”
      说完,她快步消失在廊下。
      旧衣房重新安静下来。
      谢蘅看着沈令仪:“你故意放她走。”
      “她会把消息带回去。”
      “你不怕对方知道你已经发现了线?”
      “对方本来就知道我会发现。”
      “那你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沈令仪望着春杏离开的方向。
      “一个反应。”
      “谁的反应?”
      “让她传话的人。”
      谢蘅沉默片刻。
      “你和陛下谈成合作,第一件事便是用一个小宫女试探对方?”
      “不是试探。”沈令仪道,“是告诉对方,我知道有人在看着我。”
      “这样做只会让他们更快动手。”
      “至少他们动手之前,会先改变计划。”
      谢蘅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父亲若还活着,大概会说你太急。”
      “他死前也没有等到他们改变计划。”
      沈令仪转身,将铜印放回袖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抓住春杏时,袖口沾上了一点黑色的线屑。那线屑很细,表面却有微弱的油光。
      不是普通缝线。
      更像是浸过蜡的传讯线。
      她忽然想起春杏说的话。
      宫里没有真正的合作。
      这句话不像是威胁。
      更像是有人在提醒她:她与皇帝的谈话,已经被第三个人听见了。
      而那个人,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谢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姑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
      “你是否相信陛下?”
      沈令仪看向门外。
      廊下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照出空荡荡的宫道。
      “我相信他想查清旧案。”
      “这不等于相信他。”
      “合作不需要相信。”沈令仪说,“只需要知道彼此暂时不能失去对方。”
      谢蘅没有再问。
      沈令仪将门重新关上,并在门闩上压了一根细针。
      如果有人从外面开门,针便会落地。
      这是一个很粗浅的机关。
      可她现在只需要知道,今晚还有谁会来。
      就在她转身的一刻,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不是旧衣房里的铃。
      而是尚仪局正门方向的宫铃。
      一声。
      两声。
      三声。
      谢蘅脸色骤然变了。
      “有人进来了。”
      沈令仪问:“谁?”
      谢蘅看向她袖中的铜印。
      “拿着另一半开印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三下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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