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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另一半开印 尚仪局的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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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仪局的宫铃只在三种时候响。
换值、传召,以及有外人入局。
前两种铃声各响一遍,第三种要响三遍。
如今正是第三遍。
沈令仪看向谢蘅:“你知道是谁?”
谢蘅没有回答。
她从长案边慢慢坐直,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苍白,声音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平静。
“不是来找我的。”
“那是来找谁?”
“来找你。”
沈令仪摸了摸袖中的铜印。
“因为这个?”
谢蘅点头。
“你父亲的私印,只是开印的一半。另一半不在印上,在人身上。”
沈令仪皱眉:“什么叫在人身上?”
“开印不是把两枚印合在一起。”谢蘅说,“是要由两个人同时落印。一人代表沈家,一人代表含章殿。”
“含章殿如今已经没人了。”
“所以他们才一直找你。”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急,也不重。
有人穿过前院,沿着长廊向旧衣房走来。脚步声经过第一盏灯时停了一下,随后继续向前。
沈令仪走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看。
吴姑姑带着两名宫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穿深紫色宫装的女子。
女子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五六岁,发髻上没有贵重首饰,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她走得很慢,却没有一丝迟疑,显然对尚仪局的道路十分熟悉。
“她是谁?”沈令仪问。
谢蘅的目光落到门缝外,神色微微一凝。
“淑妃。”
沈令仪听过这个称号。
淑妃顾明徽,入宫七年,出身清贵,掌六宫内务。她不是皇后,却是后宫中唯一能不经通报进入尚仪局的人。
“她是含章殿的人?”沈令仪问。
“不是。”
“那她来做什么?”
谢蘅看着她的袖口。
“替别人来取东西。”
沈令仪收回目光。
“你知道她要取什么?”
“知道。”
“是什么?”
谢蘅没有回答。
门外,吴姑姑已经走到旧衣房门前。
她抬手敲了两下。
谢蘅低声道:“别让她看见我还活着。”
沈令仪回头:“她不是来找你?”
“她来之前,不知道我在这里。现在知道了,也不能让她知道。”
“为什么?”
谢蘅看了她很久。
“因为她若知道我活着,便会立刻把消息送出去。”
“送给谁?”
“皇后。”
沈令仪没有再问。
她取下门闩,打开门。
吴姑姑站在最前面,见到她,略微屈膝。
“沈姑娘,淑妃娘娘有话问你。”
顾明徽没有立即进门,只隔着门看了一眼屋内。
她的目光在沈令仪脸上停了片刻,随后落到她的袖口。
这一眼很短,却不像第一次见面。
更像是在确认某件东西是否还在。
“听说谢掌案受了伤。”淑妃说。
“奴婢不曾见到。”沈令仪答。
顾明徽看着她,唇角微微一弯。
“本宫还没问你是否见到谢掌案。”
沈令仪没有接话。
吴姑姑的眼神沉了沉。
淑妃却没有追问,只对身后的宫女道:“搜房。”
两名宫女走进旧衣房,开始查看柜子与长案。
沈令仪让开位置。
她知道此时阻拦,便等于承认屋里藏着人;而若淑妃只是试探,最好的回应便是什么都不回应。
一名宫女走到长案旁,掀开案下的旧布。
谢蘅藏在长案后方,肩头的血迹已经用旧衣遮住。她屏住呼吸,始终没有动。
宫女看了一眼,转身回禀:“没有人。”
淑妃没有进门。
她只是看向沈令仪:“你今日见过陛下?”
“见过。”
“陛下同你说了什么?”
“命臣女继续核验旧档。”
“只说了这个?”
“还说,臣女若能从副本中找出与原案不合之处,便可查阅原本。”
淑妃的目光变得锐利。
“陛下将先帝末年的旧档交给你?”
“只是副本。”
“副本也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娘娘若认为不妥,可以请陛下收回成命。”
淑妃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你胆子比传闻中大。”
“臣女不知外面如何传臣女。”
“有人说你谨慎,有人说你聪明,还有人说你只是运气好。”
“娘娘信哪一种?”
“本宫只相信最后活下来的人。”
屋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人碰到了木案。
淑妃的目光立刻转向长案。
沈令仪心中一沉。
谢蘅受伤之后,呼吸本就不稳。方才宫女翻动旧布,或许碰到了她。
淑妃抬脚便要进门。
沈令仪却先一步侧身,将她挡在门外。
“娘娘若要搜查旧衣房,是否应先让人传话给尚仪局掌事?”
淑妃停下脚步。
“本宫来搜一个旧衣房,还需要向谁请示?”
“若只是搜查,自然不需要。”沈令仪说,“可娘娘方才问的是臣女是否见过陛下,又要搜臣女的住处。若查出什么,便不再是旧衣房的事了。”
淑妃眯起眼。
“你在提醒本宫?”
“臣女在提醒自己。”
“提醒什么?”
“提醒臣女如今身在尚仪局,若没有掌事在场,不该让任何人动臣女的私物。”
淑妃没有说话。
沈令仪知道自己赌对了。
顾明徽若只是来找谢蘅,不会在意“私物”二字;但若她真正要找的是铜印,便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她来过这里。
淑妃果然没有继续进门。
她转身看向吴姑姑:“你们尚仪局的规矩,如今这样严了?”
吴姑姑低声道:“娘娘恕罪,沈姑娘初入宫,不懂规矩。”
“她懂得比你多。”
吴姑姑不敢答。
淑妃重新看向沈令仪。
“本宫听说,你从含章殿带出了一件东西。”
沈令仪平静道:“臣女没有带出任何东西。”
“是吗?”
“含章殿清点的器物与旧档,皆有记录。娘娘若不信,可以调阅清单。”
“本宫问的不是器物。”
“那臣女便不知道了。”
淑妃盯着她的袖口。
“沈姑娘,本宫给你一个忠告。”
“娘娘请说。”
“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证据,藏在宫里便是罪证。”
沈令仪道:“那要看东西原本属于谁。”
“若它属于死人呢?”
“死人没有资格追究。”
“可死人留下的东西,常常会替活人追究。”
这句话说完,淑妃不再停留。
她带着宫女转身离开,吴姑姑却留在原地没有动。
沈令仪看向她。
“吴姑姑还有吩咐?”
吴姑姑没有答,只看了一眼屋内长案。
那一眼极快。
若不是沈令仪一直留意她,几乎不会发现。
随后她也转身追上淑妃。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沈令仪才关上门。
谢蘅从长案后坐起身,脸色比刚才更白。
“她知道你拿了铜印。”谢蘅说。
“她只是怀疑。”
“她不是怀疑。”
谢蘅伸手擦去唇边的血,低声道:“淑妃从不试探没有把握的事。”
沈令仪取出铜印,放在桌上。
“她来拿这个?”
“不是。”
“那她要什么?”
“她要确认,铜印是否还在你手里。”
“为什么不直接搜?”
“因为她不能确定,东西究竟在你身上,还是已经交给陛下。”
沈令仪看着她:“你说她来替别人取东西。”
“她替皇后确认。”
“皇后也知道铜印?”
“皇后知道含章殿所有不该留下的东西。”
沈令仪没有问下去。
这一夜得到的名字已经够多了。她更在意淑妃离开前的那句话。
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证据,藏在宫里便是罪证。
这不是警告。
是宫里的规矩。
她正要收起铜印,谢蘅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别碰桌面。”
沈令仪停住。
谢蘅指向铜印下方。
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层极细的白粉,像是从旧衣上落下来的尘埃。
沈令仪用簪尖轻轻拨开白粉,下面露出一行刚刻出的字。
不是墨写,也不是刀刻。
像有人用铜针,在木桌上慢慢划出:
明日午时,带印至西宫门。只许一人。
沈令仪看完,没有说话。
谢蘅问:“你要去吗?”
“当然不去。”
“你会去。”
沈令仪抬头看她。
谢蘅苦笑了一下。
“若你不去,对方就会知道你没有铜印。”
沈令仪低头看着那行字。
对方知道她与皇帝谈成了合作,知道铜印在她手里,也知道淑妃会来试探。
他们甚至能在淑妃离开之后,悄无声息地把字刻在桌下。
这说明那个人不一定在远处看着她。
也许就在旧衣房里。
沈令仪缓缓抬眼,看向长案下方。
谢蘅的呼吸忽然停了一瞬。
长案底部,贴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纸的一角露在外面,沾着一点尚未干透的墨。
沈令仪伸手将纸抽出,展开。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枚刚刚按下的指印。
指印旁,盖着半个朱砂印。
那半枚印,正好与她袖中铜印的缺口相合。